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
只是她覺得,他們現在也沒有必要被打擾了。
而且,她過得並不像溫珩之所想象的那麼好。他很愛溫熹,他所想象中的妹妹一直都是很美好的模樣,可她不是。
將之前的猜測扔掉後,她好像也扔掉了一點包袱。
明泱看着剛纔被自己打破的水面,重新歸爲平整,出了一會兒神。
或許是,或許不是吧。
一個玉佩而已, 作不了任何依據。
她下了橋, 往來時路的方向去,想再在外面走一會兒。
卻並未看見,在她將玉佩扔進湖中時,身後的湖畔,溫珩之難以置信地抬目的眼神。
他沒有看清她扔的是什麼,速度快到一晃而過。但匆匆一眼,他心底自有猜測。
她安靜地離開,後腳他便走近湖邊,直接看向湖中心。可那邊早已不見任何端倪,根本看不出她扔了什麼進去。
他的面色逐漸沉下,叫來了酒店經理。
他在這邊待了整整三天,有意無意的都有在注意她,可是他沒有看出任何異常。他所在意的那幾個點看起來無足輕重,只是人家的一點好奇。
這些年他們不是沒有過各種懷疑和猜測,只是從來沒成真過。這次似乎也是同樣的情況。
他只定了三晚,明早公司那邊也有一場不能缺席的會議,原本準備今天和父親他們一道離開。但車還沒有開出這裏,他忽然反悔。
三天太短了,他直覺不夠。
在半路上遇見她時,他停下了腳步,遠遠望着。
卻沒想到,會撞見後來的這一幕。
那天之後,明泱和溫璇的戲份就開始分開,她們的見面也變少。
這部戲已經進入尾聲,只剩下最後一部分情節的拍攝。
從冬天剛剛開始,到冬天將要結束,整部劇終於要落下帷幕。
隔天,在應父車次抵達的時候,明請了個假,開車跟趙瑞芝一起去接他。
應靖祺昨晚通宵,實在起不來,就沒跟她們一起。
堵在路上時,趙瑞芝問說:“這部拍完能休息休息不?”
明泱看着前面的紅燈,隨意地支着腦袋,“不能。”
她昨晚剛跟周慕聊完接下來的工作安排,“要去趟時裝週。”
下部片子目前還沒定,等忙完目前手頭上的工作後,她是準備休息段時間。但她沒跟趙瑞芝說。
“又要出國?”
“嗯。
這幾年趙瑞芝就沒見她有個休息的時候,“那你記得把我給你求的那個護身符帶身邊。
明泱答應了下來。那塊玉佩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一直放在小袋子裏,她幾乎沒有拿出來看過。那天扔進湖中,只當是祈福許願。
今天天氣冷得厲害,北風呼嘯,加上下了雪,路上並不好走。
提前了個把小時出發,但是加上堵車,等她們到時,時間纔剛剛好。
明?不太方便去人多的地方,將車停在了外邊,讓應父走過來。
她和趙瑞芝都下了車,等着接人。
溫珩之的車也隨之停下。他沒下車,只是坐在車上看向不遠處的人。
那天晚上,他沒有去家中給溫璇準備的生日宴,一直待在酒店處理着那件事。可是那麼多人打撈多時,卻沒有結果。
他的心口彷彿壓着一塊重石。
?珩之微闔了下眼,遮不住眸中的深色。
他跟過來,只是想看看她的家人。
外面的風颳得很大,打在臉上跟刀一樣,趙瑞芝被這風吹得頭疼,搓了搓手:“還是應祺舒服,在被窩裏躺着。”
她們等了一會兒,又打了兩個電話,應父的身影才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
他也看見了她們,提着行李快步跑過來,只問趙瑞芝:“靖祺呢?”
明?在看着他,原本搜腸刮肚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她微微將頭偏向了另一邊。
沒人注意到她的情緒,趙瑞芝笑罵着丈夫:“這麼冷,誰要來接你啊?沒睡醒,還在酒店!趕緊上車。”
應父頷了下首,將行李先拿去後備箱,而後匆匆上了車。
明?在旁邊等着,只是忽然覺得興趣缺缺。
她轉身去開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記憶中父親的模樣,一點沒變。
她將他們送回酒店後就回了劇組,沒再陪着,回來得比預期中快了幾小時。
導演那邊正好不用再等,直接將她拉走去拍。
沒過多久,溫珩之也出現在了片場。
旁觀拍戲,這一次,他沒有看溫璇那邊一眼,目光始終淡淡落在明?的臉上。他試圖將她和父親母親的模樣作比對,或者,和自己的模樣作比對,試圖找出其中的相像之處。
可是這樣很難看出什麼,加上她還化了妝。如果非要看,最多隻能看出眼形很像。
他微皺着眉。
今天幾組戲份拍得很順利,這已經是明的倒數幾場,她的戲份即將殺青。結束後,她低頭看着手機走出來,準備給周慕回個電話。
溫珩之忽然叫住她:“明泱。”
她抬了下頭,才發現了他的存在。不知道爲什麼,這幾天溫珩之一直在這裏。明明溫璇的生日已經過完,但他還在這裏。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遞給她一杯感冒藥:“今天天氣冷。”
他手邊還有另外幾杯,應該是給大家準備的。
明泱接過來,道了謝。
她今天在外面吹了會兒大風,剛纔又有室外戲,被凍得頭疼。
溫珩之的手機裏遞進來一條信息: 【溫總,今天還是沒有找到。】
經理也很奇怪,不知道他到底想撈出什麼來,爲什麼這麼執着。
溫珩之隨意地掀眸瞥眼她的背影,命令下得斷然:【抽水,繼續找。】
那是一個人工湖,將水抽乾,可以實現。唯一的難度只是天氣原因,湖面結了冰。
明泱往外走着,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給周慕。
她進組的這段時間,周慕在外面給她跑別的工作。加上也沒什麼事,就一直沒有過來。
“怎麼了?”
雪下大了,今天的溫度是最近最低的一次,外面的世界銀裝素裹。
周慕問說:“你跟孟家有什麼交集嗎?”
明泱聲音輕揚,“孟家?”
“對。”周慕剛忙完回到家,換着鞋往裏走。
明?不動聲色,只先問:“怎麼?"
“有兩個本子我本來想去談談,但還沒開始就都黃了。”他皺眉,嗓音微凜,“我覺得不太對勁,讓人查了查。彎了幾彎,才查到了背後是孟家旗下的影業插的手。”
明泱喝了口手中的感冒藥,只一口,差點被苦到,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感冒藥?中藥嗎?
她強忍了一下,纔將那口嚥下去,差點被苦到懷疑人生。
那兩個本子倒是不重要,只是怕對方會接着攔路。周慕問說:“要不要問問沈總?要緊嗎?”
明?心中已經瞭然。輕聲說:“不用,我會處理。先不用管。
孟少靈似乎是想讓她知道,那天所說的“我們都能做到”是什麼意思。
想讓她體會一下,輕易就會被壓制住的感覺嗎?
或許是示威,也或許是因爲,他們那邊的進展並不順利。
她握着手機,在原地站了一會,不太在意地垂了垂睫。至於手中的感冒藥,她糾結了幾秒,又皺眉屏息喝了兩口便扔進了垃圾桶。
導演只放她休息了幾個小時,到晚上還有一場戲。
劇組等這個天氣已經等了大半個月,但這個氣溫也是真的低,尤其是夜裏,還是室外的戲。
拍完一場下來,冷意浸透了骨頭。
中場休息時,茉茉趕緊跟上去,直接拿毯子捂住她。
工作人員倒了杯熱水過來,明捧在手裏,道着謝。
溫珩之就站在旁邊,身形挺括,往那一站存在感很強。
明?有些奇怪,偏眸看了他一眼。
下一場還要等一會兒,溫璇那邊正在拍。
溫珩之看了過來,輕抬眉骨。
明泱扯扯脣,被凍得還有些發抖,她說:“您最近好像經常待在這。”
她怎麼感覺天天都能看到他?
溫家的公司......很閒?那沈既年怎麼就忙成這樣……………
?珩之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淡淡:“爲了找一件事。”
他說得含糊,明泱沒聽明白,但也沒有多問。
倒是溫珩之,啓脣道:“你覺得,我能找到溫熹嗎?”
明?一愣。藏進暖手袋捂在一起的手頓了頓。
他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她抿一抿脣,就像所有的路人安慰尋親家庭的那樣說:“肯定可以的。
雖然所有人都會這樣安慰,可是希望也是渺茫。泱泱大地,尋找一個人有如大海撈針,更何況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失蹤案例數不勝數,尋回的案例屈指可數。
溫珩之斂眸,看來一眼。
遠處的工作人員喊着她,打斷了他們:“明老師!這邊可以開始了!”
明將東西遞給茉茉,暖意一下子消失。她咬咬牙,重新鑽進雪裏。
等到所有的戲結束,已經是凌晨三點多。緩了緩身上的冷意,她一邊卸妝,一邊拿過手機,用已經凍僵的手指點開屏幕。
他那邊沒發消息,今晚可能是沒有過來。
明泱給他發了一條: 【好冷[齜牙咧嘴]】
半夜的氣溫簡直不講道理。
還好,今天一晚上拍完了所有需要的戲份,之後不用再挨凍。
她這邊飛快地卸完了妝,準備早點回去休息。
剛剛站起身,手機叮地進來條消息。
沈既年:【要過來取暖嗎?】
明?指尖微頓,似有所覺地問: 【你在哪裏?】
過了幾秒,他拍了一張照片過來。
就在她此刻所在地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