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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其他小說 -> 風月不渡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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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銀杏葉掉落,悄聲落入落葉堆之中,四下闃靜無聲,孟少靈的那句話清晰落地。

雖是問句,可她的語氣卻帶着信誓旦旦。

??她壓根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能夠不如自己所願。

她有驕傲的資本與底氣,那一切足夠讓眼前的女孩在她面前自慚形穢。

明?安靜地垂下眸光,卻沒有選擇她給出的兩個選項。而是看向對方,悠悠道:“你很在意這個問題。”

在意那件婚紗的歸屬權,在意最終他會給誰。

孟少靈脣邊的笑意淡了下來,不復之前。

明泱揚起脣,淡淡駁回了朝自己射來的箭矢:

“你錯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他的婚紗。”

這對她來說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哪個選項,也無關緊要。

直視對方一眼,她起身離開。

她本就不欲開始這一場對話,現在更是沒有打算多言。

孟少靈握緊了手中的杯身,指尖泛白。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脣瓣抿作一線。

事前準備好的所有腹稿,全部作廢。

到最後,她們所站的位置似乎被調換。

明泱剛要離開,卻沒想到一走出來就遇到了溫珩之。腳步下意識一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溫璇和她在一個組裏,他會出現在這裏很正常。

溫珩之的咖啡剛做好,一手端了一杯,掃了眼她走出來的方向,遞給她一杯:“剛纔你應該沒怎麼喝。請你。”

明?有些意外地愣了下,也沒跟他客氣,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剛纔那杯咖啡她確實一口沒喝。

她抿了一口,潤過喉間。

他倒是......很?心。

雖然什麼都沒問,但似乎對情況一目瞭然。

明?雙手捧着熱咖啡,和他一起走出去。同他聊着天,她的腳步輕快起來,遇見門口的一個臺階,微微低頭笑着,抬腳跳了過去。

溫承章過來找溫珩之,走到不遠處時,便看見了這一幕。他的腳步忽然停住。

溫珩之先看見他,“爸?”

明?也跟着打招呼:“叔叔好。”

和溫璇的這一次合作,她很意外地認識了這一家人。

溫承章還沒有從剛纔那個畫面中回過神。他有些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是明讀不懂的深邃。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他扯動了下脣角,收回了眸光,解釋道:“剛纔看見你們一起走出來,我就是想起了他小時候帶着妹妹出門的那一幕......跟剛纔一模一樣。”

那個小女孩兒腿短短的,穿着漂亮的花邊小裙子,被哥哥牽着手,走路蹦蹦跳跳。時不時會仰頭看一眼哥哥,銀鈴般的笑聲不斷。

那時他就在門口等着他們,準備接他們一起出門。去買兒子喜歡的玩具,去買小女兒最愛的小蛋糕。等他們走近,他便朝小閨女伸出手,習慣性想抱抱。

他一天總要抱她許多次。她最初學不會走路時,他總是被妻子責怪。

......當時只道是尋常。

回憶突然像潮水一樣湧來,才衝擊得他剛纔有一瞬的失態。

溫珩之沒想到父親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他握着咖啡的指尖收緊,脣邊笑意微斂。

之後,明發現他明顯沉默了許多。

他們沒有和她多說,溫承章如常與她說着話,她便也貼心地裝作不知內情。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剛回到房間,她就接到了沈既年的電話。

看眼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兩小時。

她接起電話,往沙發上靠着,抱着抱枕。

他問說:“在做什麼?”

“剛忙完。”明泱微頓了下,沒有告訴他孟少今天來找她的事。

他那邊翻着文件的聲音隱隱傳了過來。他好像還在忙。

一轉眼,她都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只要一忙起來,他們就見不上面。

沈既年又翻過一頁合同,隨口問說:“想要什麼新年禮物?"

明揚眉,他們現在可連面都見不上。

“你要過來送給我嗎?”她有幾分故意。

卻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一聲:“嗯。”

她有些意外,剛要說什麼,這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等我一下。”明泱將手機放在桌上,先去開門。

宗衍舉了舉手中的酒瓶,笑說:“我助理剛剛送到。雖然應該比不上你帶的酒,但味道也還不錯,回頭要不要找個時間試試?”

他帶了酒過來分享,明過來的那天也帶了兩瓶沈既年的酒。而現在,只是愉快的分享在繼續。

可她的後背卻微微繃緊。

這個時候,身後的通話頁面還在繼續……………

她屏息,簡單應約過後,連忙關門回到桌邊,重新拿起手機。心中卻忐忑,不知道剛纔他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這個距離,說遠也遠,說不遠又好像也不遠。

明?十分主動地湊上前問:“先生,我想想要什麼新年禮物………………”

那邊,沈既年直接攫取重點,嗓音平靜得出奇:"所以,你拿我的酒,去和別的男人喝酒?”

明?的笑容僵持。

果然,還是聽到了。

她支支吾吾,但是狡辯無效。

電話那頭,沈既年冷嗤一聲。

明試圖轉移話題:“新年禮物…………

他平聲,殘忍地告知她:“份額被取消了。”

明?:"……………”

還沒到手的肥羊就飛了。

她沮喪了一秒,但又很快釋然:“好吧,反正那天我們應該也見不上面。”

他會很忙,他家裏也忙,很難騰得出空過來。

沈既年從文件中微微抬眼。

她今天拍了一天戲,又出去見了孟少靈,實在累得不輕。本來只想在牀上靠一下,沒想到跟他聊着聊着,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

沈既年等了等,再細細去聽,隱隱能聽見很淺的呼吸聲。

過了須臾。

他沒有掛斷,只是將手機放在旁邊,任由通話繼續進行。

轉眼便到了年關。

可新年卻也是他忙碌的時段。各路的應酬、公司事務,全都離不開他。

一直到除夕前幾日,他還得飛一趟美國,專門前往處理一項公務。

臨去之前,沈母的電話過來,要他先回老宅一趟。時間咬得很緊,他已經在趕往機場的路上。計算完時間,沈既年臨時吩咐司機改道。

車子重新駛往另一個方向。

抵達沈宅後,沈既年邁下車。一邊看了眼腕錶,一邊快步而入。

家中正在說着事情,沈惟寧眼尖,遠遠的就先看到了他,立馬揚聲道:“哥!”

成瀅說話的聲音一停,往外一看,連忙迎了上去。

她已經等了兒子好幾天。他太忙,平時想找他都不一定找得到人。

沈既年脫掉大衣,遞給過來接的人,看向母親,等她開口。

成瀅倒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前幾天,你爺爺和孟家的老爺子見了一面。”

沈既年的眉心幾不可見地輕折。

開了這道口,後面想說的話便已經很清楚,幾乎不必再多說。

既然會將這些事擺到明面上來商議,就說明這件事已然到了必須推進的時候。

這幾個月,各方接連的調動下來,沈家確實動盪不斷。在這種情況下,勢必是要先想辦法穩定住時局。

成瀅是以通知的口吻告訴他,而非商議。

這也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多時,享受家中多年帶來的各項好處與權利之後,所應盡的義務。

沈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爲這個家族努力,他沒有理由例外。

沈惟寧抱着個抱枕,靠在旁邊的沙發上,安靜地聽着。在沈既年到來之前,她已經發表過一通意見,但是被強勢鎮壓,現在乾脆不說話了。

“年後會開始將這件事提上日程。”成瀅看向長子,可他現在的神色太難看穿,她現在也有些喫不準他的意思。她只好將話說完,“孟少靈,你知道的。阿年,要記得對這件事上點心。”

沈既年漠然垂着眼,不置一詞。他的神色太深,很難洞穿他的心理。見母親說完,他便站起了身,準備繼續去忙碌。

距離除夕只剩下四五天,成接過大衣遞給他,幫他整理着,不放心地問:“除夕那天能趕回來喫團圓飯嗎?”

“不一定。”他並不將話說滿,“到了時間你們就先喫,不要等我。”

成瀅無奈,但也只能送他離開,“讓司機開慢點,路上小心。”

他頷首,往外走去,行程匆忙。

沈惟寧適時丟下抱枕,跟了出去:“等我下,哥!”

等走到外面,裏面的人再聽不見聲音,沈既年才停下腳步,看她想說什麼。

沈惟寧猶豫道:“哥,一定得是孟少靈嗎?"

沈既年輕挑眉梢:“怎麼?”

她糾結道:"我不喜歡,我想象不出來她當我嫂子是什麼樣的畫面......”

光是想想,她就已經皺緊了眉頭。

左右他們現在都不熟,這件事也還沒有板上釘釘,她纔敢說出口。

若是一切都成了真,若是孟少靈馬上就要成爲她的家人,那她即使有再多的不滿都不可能再表示出來。

沈既年蹙眉,警告似的喚着她的名字:"惟寧。”

這些家中大事,哪裏是喜歡與不喜歡便能決定?

沈惟寧卻沒收斂,盯着腳尖,繼續嘟囔道:“要是非讓你娶她,那還不如讓我嫁給傅聞……………”

沈既年沉下聲:“沈惟寧。”

兄長的威壓一下子蓋下來,沉得嚇人。

她瞬間就噤了聲。

沈既年面色冷峻,警告道:“不要讓我再聽見第二遍。”

她不敢再出聲,緊抿住脣。

可他往外走,她癟癟嘴,卻還是寸步不離地跟上去。

“......哥,那到時候,你喜歡的人怎麼辦?”

沈既年積攢多日的好性都要被沈惟寧給耗光。他沉沉吸一口氣,又目視向她,“什麼喜歡的人?”

“就,你外面的人啊。”沈惟寧眨眨眼,她也聽說過相關的風聲,雖然消息不具體,但這並不妨礙她自己猜。她微微提高音調:“讓我猜猜,是不是公司的某個代言人?”

她已經可以說得上是意有所指。看似是一個範圍,實則是某一個人。

可沈既年依舊八風不動,只乜她一眼,“不要胡亂猜疑。”

沈惟寧挑眉。

猜疑?!

繁悅一直由她獨立負責,她哥這回卻突然給她空降了一位代言人過來。

還說是她猜疑?

??不信。

她的眸中帶着探究。但她道行太淺,探究別人還成,探究他???癡人說夢。

試探了半晌,一直到沈既年坐上車,她也沒試探出丁點端倪來。

站在原地,沈惟寧喫着車尾氣,不甘心地抱起了手。

除夕這一日,劇組收工得很早,還沒到傍晚就放起了假。

各個角落裏沒少被佈置,隨處可見一點喜慶的年味兒。

今晚,等廚師做?年夜飯,留在劇組裏的這羣人就可以聚在一起過個年。

明?是最後收工的,拍完那一場,周圍接連響起了工作人員和她說“新年快樂”的聲音。她從戲中抽離,倏然一笑,朝四面八方都揮了揮手。

她先去卸妝,沿路上都聽得見打電話的聲音,或是視頻或是語音,因爲工作原因無法歸家團聚,大家都藏不住思念。

氛圍和平時的差別很大,年味很濃。

溫璇比她早結束了一會兒,卸妝卸得差不多了,見她進來,問說:“明泱,今晚你也要待在劇組嗎?"

明?解着頭髮,“對。”

“奧,今年不能回去過年了,你家裏人一定很想你吧?”

“還好。”

溫璇拒了下脣笑,“他們只是沒跟你說而已,背地裏不知道怎麼念呢。”

明?笑笑,沒有辯駁。

造型師幫她繼續處理着,她低頭看了眼微信。手機裏堆了一大堆的新年祝福,她一一回覆完後,指尖滑到了置頂。

想了想,她還是問了一聲:【過年能回來嗎?】

等了一會兒,那邊還沒有回覆,應該是在忙。明關了手機,繼續卸妝。

他已經去了三天,但事情應該處理得沒那麼快。

她還記得他之前說今年要陪她過年,不過應該無法實現。

就算他在北城,大抵也是要留在家裏過的。

她也就沒再想。

時間還很早,她回房間休息了一小會兒後,便被室外傳來的各種喧鬧聲吸引了出來。

明泱換了件大衣,探出身往外看了看。

這個節日,確實不太適合自己在屋裏。

黎月轉身就看見了她,笑意盈盈,“明?,快過來,一起喫點東西。”

今天所有的主創都不走,溫雖然回家方便,但還是決定留下來和大家一起過年。

她不回去,黎月他們索性過來找她團圓。他們剛剛纔到,帶了滿滿一桌她喜歡喫的。

明?推卻不得,被招了過去。

黎月和溫璇說:“奶奶身體不好,不能過來,但餃子是她親手包的,你最喜歡的餡。奶奶還在裏面包了硬幣,說着能不能被你喫到。”

桌上的菜餚很豐盛,餃子還在冒着熱氣。

團圓日,總該喫一個餃子。

黎月並沒有冷落明?,拿了碗,給她夾了幾個,讓她先喫一個餃子。

明?道了聲謝。

要不是他們帶過來,她也不會想起要專門去喫個餃子。

她們喫着,黎月就在一邊,給女兒剝着蝦,又將蟹肉都取出來。

說是隨機喫,但溫璇還是發現了奶奶在餃子上面做的記號,很快就咬中了硬幣,眼眸一彎,遞給黎月看。

黎月笑着看孩子:“保佑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明泱微垂下眼。她喫完了碗中的餃子,在黎月準備繼續留她時,婉拒道謝,“不用不用,我還準備過去跟導演他們喝個酒。”

其實並沒有。劇組還沒有開餐,只是他們一家團圓,她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擾。

既然如此,黎月也就沒再留她。

但她剛走出不遠,黎月快步又追上來,“對了,明泱??”

明?回頭,黎月遞過來一個紅封,笑說:“新年快樂。

她怔了一下,本想拒絕,但黎月已經放進她手中:“事事順意。阿姨的祝福,收下啊,乖乖。”

她指尖收起,捏住了那個紅封,“......謝謝。也祝您新年快樂。”

黎月彎了彎眼,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明?已經準備好了一些新年禮物準備送人,期間加了幾次,但要送的人還是越數越多。她給茉茉發消息,交代着要再加幾個。

至少,她想給黎月準備一份。

今天她給茉茉放了假,讓其回去跟家人團圓,所以只有她一個人在劇組。

發完消息後,她將手機收進口袋。抬起頭,看了看天邊的那一彎月。

今夜月色明亮。

入夜之後,劇組也開了餐。所有的人聚在一起,想不熱鬧都不行。

桌上陸續擺開了酒,導演一看這架勢,得,明早怕是也準備不用開工了。

他原本還試圖阻攔一下,結果那羣人就跟約好了似的,一輪接一輪的酒就敬了上來。

紅的白的混在一起,一句敬"拍攝順利”,一句敬"上片順利”,一句敬“韶華同大爆.....沒一句是能抵得住不喝的。

沒過幾輪,導演已經扶額服氣。

一得得得,還想着開什麼工?做夢呢他?

一大羣人,開了十幾桌,鬧哄哄一片。到後面互相串着桌,沒過一會兒,甚至連自己原來是哪桌的都忘了。

原本不能回家的落寞逐漸被沖淡,覆蓋而上的是另一份獨屬於這一年新春、再不會出現第二次的記憶與歡騰。

雖然沒有家人陪伴,但這一年身邊的人,以後也不會復刻。

導演被灌酒,製片人被灌酒,主創這邊也被圍了好幾輪。念在明和溫璇是女生的份上,他們還算手下留情,但或多或少還是喝了一些。

一個轉眼,明也數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杯。被勸着哄着,還來了杯白的。

但氣氛在這,今夜是真的熱鬧,她的脣邊也始終帶着笑。

酒意上了頭,她單手支着腦袋,聽着旁邊的人被打趣。

宗衍叫她時,她毫無防備地回頭,“嗯?”

他一愣。爲她面上的薄紅,爲她清淺純粹的笑。

彷彿走回當年。

年少時倉促卻驚動的心跳。

他輕吸一口氣,酒杯碰了碰她的,佯裝自然地彎起脣,“一起祝願下一年吧。”

這羣人來敬酒勸酒總是帶着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明微低頭笑,這個也無法拒絕。

她舉起酒杯,想了想,放下豪言:“那就祝我......”

“??永遠自由!”

泱,她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

且祝我生命之長河??

自由無畏。

旁邊的人也喝得迷離,聽見聲音,附和得飛快:“好哎!自由!!!”

“敬遠方!敬自由!敬明天!”

“敬月光!敬未來!敬夢想!”

一句接着一句,一羣人依然喝醉,但是滅不掉赤子之心。

明?笑起來,笑意明媚而生動,仰頭飲盡杯中酒。

“明老闆大氣!再來一杯!再敬一個!”

“繼續,

繼續!別停下來!”

明?失笑。

那就祝她,繼續往上走,繼續在這一條道路上,留下腳印。

她又飲盡一杯。

“太颯了??!”

“明老師好酒量!"

“男女主不得來一杯啊?宗老師!快倒酒倒酒!”

宗衍按住了酒瓶。

起鬨、勸酒,玩得正嗨的一羣人紛紛看向他。

名頭太多,實在太難躲得過,他脣邊微微笑,無奈道:“那我替明老師喝。”

一羣人起鬨大笑。

有人故意計較着:“那你得喝兩杯啊。”

明?支着一陣陣發起暈的腦袋,笑着看他們,笑容有如皎月。

沈既年下飛機時,北城的霓虹已經璀璨。

按照正常的工作以及速度,他原本要到明天下午才忙完工作。再算上回來的時間,最快也是初二纔會抵達。

但他還是擠了擠日程事項,將最後半天的工作分發下去,騰出一天空來,忙完直接前往機場。

天公也不作美,當時風雪很大,航空停運。李特助問他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他看了看天,道:“再等等。”

這一等,在機場就等了一個多小時。

好在,最後順利登機,也於今日順利抵達北城。

此時已經過了用年夜飯的點。來接他的司機詢問:“先生,是要回沈宅還是?”

沈既年看眼腕錶,冷淡的眼眸微掀。

給出了她那邊片場的地址。

機場距離那裏算不得近,即使開得再快也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時針跨過二十三點後,沈既年啓脣吩咐:“儘量再快些。”

司機連忙應是。

卻不知,沈先生這是要趕着去見誰?

但直到二十分鐘後,他們都還堵在路上。前方車流漫長,看這架勢,是要堵上好一陣的節奏。

既年垂眸掃了眼旁邊帶回的禮物。

心想,或許還是趕不及這一天。

喝到後半場,幾乎醉倒了一大片,沒幾個能倖免的。

明泱緩了緩,倒是沒回房間,而是去了外面。酒喝多了,臉頰發燙,室內又暖和,她覺得太悶。

她碰了下屏幕,看了眼時間。

二十三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這一年就要過去了。

馬上,就又是新的一年。

她抬頭望向月亮。

只有它,會永遠在那裏等着她,她抬起頭就能找見。

他們今年還是沒能在一起過年。

溫珩之剛剛趕到,準備來接黎月回去。走到門口,瞥見那邊站着的一道纖細身影,他望瞭望,腳步隨之停下。

不知道這麼晚,又是這一天,她站在那裏做什麼。

這時,黎月給他發了條消息,讓他不用着急,說溫璇喝了很多酒,她還在照顧。

看完消息後,溫珩之也就沒着急進去,索性也在外面待一會兒。

他點了根菸。

晚是除夕,黎月說溫璇一個人待在劇組太孤單,非要過來看看。他並不贊成,但也沒有多言。

當年溫熹丟失之後,她一度崩潰。也是那時,奶奶將溫璇送了過來,承歡於膝下,才陪着她度過了那段堪稱絕望與黑暗的時光。最疼愛的幼女丟失,黎月將對女兒的所有愛意都傾注在了另一個女孩身上。後來她對溫璇也總是不免諸多寵愛,這些他可以理解。

雖然不想接受,但他也不會干涉太多父母的行爲。

二十三點五十五分。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

在時間跳成五十九分時,黑漆漆的道路上出現了一盞車燈。

燈光將道路瞬間打得通明。

泱隨意地望了過去一眼,以爲是過路人,並未在意。

直到那輛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覺得熟悉。

受了酒精的影響,她的大腦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很卡地轉動着,終於,明微微瞪大了眼,眸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色彩。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不遠處。

車門被打開,男人下了車,踩在雪地上,腳印陷入了雪中,他遙遙望向她。

溫珩之並未意外,早就認出了車。他只是不經意地掃了眼她的方向。

他夾着煙的指尖微頓。

她面上浮現而出的欣喜是那麼直白。

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期待於見到這個人。

明?原以爲他今天不會來了。原以爲......他此刻還在美國。

在確定不是自己醉酒後的幻覺後,在短暫的分秒裏,她的眸底急促地湧上了熱意。

不可控制的,滾燙的熱意。

她等了一整日,但沒抱什麼希望。卻不曾想,能在舊歲流逝的最後幾十秒,仍是見到了......這一天裏,她其實最想的一個人。

她的脣角微微揚起,壓着那股熱淚,投進了他的懷中,“沈既年?”

沈既年收緊手臂,加深這個擁抱。

新年倒計時的最後一秒,煙花在天空炸開,轟然震響,敲響整個世界的時鐘。

辭舊歲,迎新年。

她仰頭看他,眸底璀璨如星。他就勢吻住她,低低的一聲:“新年快樂。”

頂着漫天的風雪,就着燃燒的煙火。

他不遠萬里而至,成功陪她跨過了這一年。

在鼻息交融時,明?明明喝醉,腦子裏有個念頭卻格外清晰??

這應該會是她與他最相愛的一年了。

再不會有一年,能夠勝過今年。

她閉了閉眼,眼底的熱意始終難褪。

全劇組都醉了酒,第二天壓根沒有通告。誰也沒有定鬧鐘,整個片場一片安靜。

迷糊睡醒時,明泱看了看四周,腦袋暈着,還以爲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直到看見枕邊的一個紅封,還有桌上多出來的幾個禮物盒,她才彎起了脣。

她從大學開始就沒有再收到過家裏的紅包,直到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年,她收到了他的紅封。

金額比她過往收到過的所有紅封加起來都要大。

後來,年年都有,一次不落。

那又何嘗不是填補那個,沒有被偷塞?包的女孩。

這個新年,她沉浸在豐盈、圓滿之中,一點也不用想起某些不好的回憶,也沒有想過家。

洗漱完時,沈既年剛從外面接完電話走進來。

大年初一的清晨,他就已經被工作纏身。

他攬住她的腰,帶進了懷裏,低低一聲問:“昨天喝了多少酒?”

他跋涉而至,她倒好,一整晚都醉得厲害。雖然不折騰人,但睡得也沉,壓根沒說上兩句話。

明?已經數不清了,根本給不出答案。“唔,昨天大家氛圍太好。”

他輕提脣角。

微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散漫地往下。

這次隔了太久沒見,也許久沒碰這麼一抹溫熱。

明?似有所感,抬了抬頭:“你要回去了嗎?”

沈既年微蹙眉,“嗯,得回去一趟。”

她卻不覺得有什麼,只揚脣道:“沈先生,新年快樂。”

“等過幾日我再來。”

等年後他會稍微空閒一些。他吮了吮她的脣,點着她,“少喝酒。”

“少跟別人喝酒。”

這個別人,是特指。

他的手機又在響起,催命符一樣地震。

沈既年沒再久留,很快便坐上了車離開,外面雪天嚴寒,沒有叫她出來送。

泱感覺得出,他最近變得很忙碌。

這個變化不會無緣無故。

再加上孟少靈專門過來找她。

這一切彷彿都在預示着什麼。

她沒再睡回籠覺,換了件新衣,接着便開始拆禮物。

沒過多久,茉茉坐着車也到了。她已經在家喫了個年夜飯,捨不得將明?一個人丟在劇組裏,今天就帶着幫忙購置好的一大堆禮物奔了過來。

明泱和她一起點着禮物,一樣一樣分好,最後,她抱着其中的兩樣,準備就近先送去給溫璇和黎月。

不出意外,黎月肯定還在這裏。

果然,她去找溫璇時,溫璇正在洗漱,臉上都是泡沫,“奧,我媽去買早餐啦。”

雖然被溫珩之警告過,糾了錯,但出於私心,在他不在時,在外人面前,她依然還是想這麼喊。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黎月,可惜黎月不是她的媽媽,她再怎麼想要那也是別人的媽。好在後來,一切都是她的了。

溫璇笑說:“她包還在桌上呢,你東西先放那兒,稍等我一下,我衝個臉。”

自從溫熹不在後,她的人生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煩惱。平坦順遂,諸事如意。

?應着聲。

她原本和?璇交集不多,但受了她家或多或少的照顧,出於禮貌,她還是想還個新年禮。

盒子太大,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也沒太注意,先放到了桌上。

卻是同時,有什麼東西被碰倒在地,緊接着,便發出清脆磕碰的一聲響。

明?一驚,將盒子一擱,連忙蹲下看着情況。

??桌上黎月的包被碰倒,有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

明泱探進桌子底下,摸出了掉落進去的一塊玉佩。

是一塊白玉,玉質上乘,上面還有雕刻。

響聲太脆,她作着檢查,指腹輕輕摩挲着玉佩上面的紋路,想看看有沒有碎痕裂痕。

可是看着看着,卻覺得這個玉佩很熟悉。

她還沒有想明白,這時,溫璇聽見動靜也探出了頭來。明洪剛要解釋,卻見對方臉色驟變:“明泱??”

顧不上臉上還沒沖洗乾淨的泡沫,溫衝了出來,連忙奪過去作着檢查。

明?從來沒見過她這麼緊張。歉意更深:“抱歉抱歉,剛纔沒看見,我不小心碰掉......你檢查下,我賠你一個新的?”

溫璇卻急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賠她的問題。

偏偏,黎月買完早餐回來,一推開門就看見了這一幕。她的目光從她們身上逡巡而過,問說:“你們在做什麼?”

她看見了掉在地上的包,還有溫璇手中的玉佩。眉心蹙起,眸光費解又難以置信地轉向她們,等着一個解釋。

明輕輕屏住呼吸。

她從來沒有見過黎月這個眼神。

冷靜,冰冷到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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