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和他的兄弟“兀鷺俠”憑着經驗棄了馬匹,藏到石縫裏避開炮火的轟炸逃得性命後,立刻收拾殘部在“兀鷺俠”的山寨裏作最後的反抗,當我們大批兵馬趕到他們的山寨腳下時,他們早已嚴陣以待,做好了一切應戰的準備。寨上的通道佈滿了弓箭手,每一個碗大的石頭背後都藏着好幾個敵人,甚至連老鼠一般大的洞裏都有一兩個小矮人在裏面。
“兀鷺俠”的山寨如出一轍,也是駐紮在高高的山頂上。這裏的山卻怪石嶙峋,樹木稀少,在很多地方甚至看不到樹木,只見到一撮撮綠色的植皮嵌在石隙裏。山上大部分是風化石,它們色彩相雜,溝紋縱橫,是由很多細小的碎石聚合而成,非常脆弱,輕輕一摸就會跌落下來。通往山寨的道路看上去很顯眼,其實比他兄長的更隱蔽更驚險,因爲它有時要穿到山裏的岩層裏去,再從懸崖絕壁上鑽出來,又陡又窄。我想,除非自己變成老鼠或跟他們一樣的小矮人,不然,這樣的路我根本無法走得上去。天邊有一條小河蜿蜒而來,像一條蟒蛇似的纏繞在山寨腳下。河道很淺,馬匹可以跑着過去。河水流得很慢,清轍見底,河底盡是沙礫和石子。很多將士又飢又渴,都想到河裏喝水,但龍先生卻叫我下令一律不準到河邊,那怕是望多一眼也不成。龍行之鄭重地告訴我,他剛纔到河邊觀察了一下,發現水裏有很多死了的魚蝦和浮着一些烏雲一般的粉末,所以斷定水平裏一定放有毒藥,如果冒然去飲,必定會中毒。正說話間,突然有一匹脫了繮繩的小戰馬跑到河裏飲起水來,剛喝了幾口就不會倒下水到裏,濺起了一陣浪花,頃刻口吐白沫而喪命,嚇得岸上的將士魂飛魄散。於是,我們就在離這條小河很遠的地方安營紮寨,宣佈沒有我的命令所有將士不得擅離營寨半步,違令者斬。
這條河流猛虎一般擋在前面,打破了我原先的窮追猛打、速戰速決的計劃,別說要對敵人的山寨進行狂轟濫炸,目前想跨越這條河都成了問題,因此令我非常頭痛。傍晚的時候,我正在帳裏悶悶不樂,龍先生走了進來,對我說:
“我敢肯定,水裏的毒藥必定是族長他們放的。”
我就問他:“你知道他們放的是什麼毒藥嗎?”
“他們放的也許是‘穿腸散’。”龍先生說,“因爲他們只有這種毒藥最爲厲害,它是由幾十樣蛇膽和幾十種毒草混合精製而成,人們那怕是沾上一點便得死去。”
我焦急萬分:“你有這‘穿腸散’的解藥嗎?”希望他跟孔子明一樣能夠懂得解藥,但是他的答覆叫我沮喪,這時的我不但只想到如何渡過河去消滅敵人,還想到了這大量的毒藥流下去,會造成不知多少的牲口和無辜的百姓死亡。龍先生對我說:
“這種解藥也要幾十種動物的幾十種草藥製成,藥方和解藥都在族長和他的兄弟手裏,一般人連見都沒有見過,包括我也不例外。”接着他捋了一下髭鬚,又說,“雖然我們沒有解藥,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斬斷放毒藥的魔掌,事情就好辦了。”
我趕快問道:“此話怎講?”
“你想一下,河水是流動的,如果他們一停止施放,藥物就快就會流光消失,我們只要派兵到上遊去巡,就一定能夠尋到放藥的敵人,用炮火消滅了他們並控制住河的對岸,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龍先生不愧足智多謀,他的妙計總是像雨後春筍一般層出不窮,叫人折服。可是,我的腦裏很快又出現了另一個頭痛的問題,過了河後,這般險峻的山寨又叫我如何去攻打呢?但是,我覺得不能再給他們往河裏投藥也是一件當務之急的大事。龍先生看出了我的憂慮和緊張的心情,很快又說道說:
“我的打算是這樣,我們一旦控制了這條河,兵馬的道路得到暢通無阻後,就對山寨展開雙線進攻,一條是看得見的,另一條是隱蔽的。也即是說,我們採用正面攻打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和牽制他們的兵力,然後,我們再派一支精兵翻山越嶺祕密地從後山上衝下來對他們進行突然襲擊,當然,這支精兵要符合兩個條件纔會取得理想效果,一要勇猛,二要對山寨周圍地形熟悉。”
在我的心目中很難找到這樣的部隊,無論是史大郎還是司馬風、宋平,我都不敢叫他們擔當這種責任,因爲他們根本不清楚後山的道路,更不知道如何把部隊帶到那裏去,但我相信龍先生沒有把握是不會隨便亂說的,果然,他把我所要的人接着說了出來:
“我的兩個兒子可以擔此重任,他們以前一直在山寨裏當首領,因爲與族長的兒子要津鬧矛盾,一氣之下跑回了老家,如今聽說我跟了你,又嚷嚷着要出來建立功業。”
我非常高興,便問:“他們到來沒有?”。
龍先生說:“他們正在門外。”
我立即傳令把他們請進來。龍先生的大兒子龍騰生得虎背龍腰,粗眉大眼,手執一枝鐵棒,威風凜凜,一看就是一員難得的虎將;他的小兒子龍躍腰插雙刃刀,背掛彎弓箭,也生得身材魁梧,眼睛明亮,手腳麻利,一付氣宇掀昂的模樣。老實說,我早已知道龍先生有這兩個勇猛異常的兒子,我只不過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那是有一次我跟孔子明閒聊時無意中說出來的的,他還我告訴了我龍先生的身世。孔子明說,龍先生是貴族出身,他在這帶地方的威望很高,加上他樂善好施,學只豐富,所以很多人都敬重他。當晚我便大擺晏席,把龍騰龍躍兩兄弟介紹給衆將相識之後就開始點兵拔將。我派史大郎卒領一支騎兵趁着月黑風高立即向上遊奔去,叫龍騰兩兄弟率領着投降來到的三萬兵士尾隨其後,當史大郎消滅放藥的敵人控制了對岸之後,就可以跨過小河繞到後山。最後,我命令宋平和司馬風點齊炮火弓箭,作好攻寨的準備。
那天晚上,我一夜末睡,雖然史大郎的馬匹的嘴上全部罩上牢籠,並對他千叮萬囑,叫他在還沒有完全控制河對岸之前千萬不能到水裏去,我還是擔心他們的安危和成敗,因爲他的行動關係着整個作戰進程。因此,我和明月公主天一亮就爬起來朝河邊走去,昨晚我又特地安排了一支部隊到河邊巡邏和臨測着水的變化,河水一旦澄清,就證明史大郎他們已經得手。當我走到河邊時,我發現龍先生戴着一頂尖尖的小雨帽早站在那裏,那頂小雨帽雖然跟我的拳頭一樣細小,但把他的身子整個遮蓋起來,就是下幾大的雨也淋不着他。當時,他正手抓着一條棍子,一會兒把它放到水裏,一會又把棍子從水裏抽上來,放到眼皮底下,仔細地端詳起來。我敢肯定龍先生當時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當我蹲到他的身邊時,他被嚇了一大跳,差點跌到水裏,看來他的心情比我還緊張百倍。我見河水清瑩見底,一點雜質都沒有,就蹲到他的身邊輕聲地問道:
“現在情況怎麼樣?”
我當時這樣問他帶有雙層意思,一是問他的身體狀況,我怕他被我嚇壞了;二是問他水裏的毒藥消失了沒有。他站直了身子,定了定神後對他說:
“剛纔哨兵來報,史將軍在半夜時已將放藥的敵人殺死,龍騰他們也過了河往後山去了,目前河水的毒藥還剩下不多,照現在的流速,過多一陣,就會流得一乾二淨了。”
龍先生剛把話說完,突然聽到明月公主在旁邊驚叫一聲,並向我的身邊撲來。我一把將她抱在懷裏,抬頭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對岸有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向我們的飛來,起初我還以爲是一塊扔過來的石頭或飄過來的浮雲,當它快到河中間時我纔看清楚,那東西長着兩隻一米多長翅膀,頭和上頸裸露在翅膀外面,嘴巴又尖又長,眼睛又圓又大,雙腳縮在肚皮下,只看到一些像芒一般鋒利的爪子。那東西的相貌兇狠,是一隻像獵鷹一樣的猛禽。龍先生叫道,“是兀鷺!族長兄弟馴養的兀鷺!”
我見龍先生一邊叫一邊在沙礫上奔跑,想盡快逃去營裏去,即刻站起來,握劍在手,想等那傢伙飛過來時就把他斬成兩邊。然而,這傢伙好像知到我會把它一刀斬死似的,快到我的頭頂時竟然一拍翅膀,嘶叫一聲升到空中,使我揮出的劍落了空,只把那廝的幾根褐色的翼毛削下來。我怕嚇着明月公主,加上行動不便,就把她放到腳下,接着扭轉身,死死盯住它。只見那傢伙在空中盤旋了兩圈之後,似乎想好了對策,趁我回頭看明月公主時,又猛然張牙舞爪向我俯衝落來。我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如果與我搏鬥,它只有死路一條,我雖然不懂得多少武功,但我相信的我的力氣和寶劍足可以叫它瞬間喪命!當時,我想到這傢伙也許是想打明月公主的主意,但這也是不可能的事,因爲它連接近我身邊的機會都沒有!於是,我停止胡思亂想,專心至致去對付它。我吸取了上次利劍偏底的教訓,見那傢伙差不多衝到頭頂時,驀地跳將起來,瞄準它肚子狠**去。但是,那傢伙好像早有預備似的,不等我的劍尖碰到它肚上的絨毛,又呼的一聲飛跑了。
我在家的時候上山打過野豬,野豬就是這樣,當你偷偷地摸近它的身邊,舉起叉來的一瞬間它就嗖的一聲逃得無影無蹤了,使我下次要捕捉它時,不得不在它的窩邊挖上大坑,並在坑裏埋上鐵夾。可是那傢伙卻不是地上跑的牲畜,而是天上飛的鳥獸,我不可能在地上放上餌料引它過來,而且那傢伙現在又並沒有在我眼前消失,相反,還不停地在我不遠的地方飛來飛去地好像在引誘我,使我頓時怒火中燒,失去理智,追着它的影子拚命地砍殺——不由我不相信,我的智力有時真的比不上一些畜物的。今次就是這樣,我一衝近那鳥獸的身邊,它就飛高,使我的劍尖夠不着,當我一停下來喘口氣,它又飛下來,害得我忍不住又要衝上去。連衝了幾次後,我發現自己上當了。那傢伙引我跑開了一段路程後,忽然在我的眼皮下飛向高空,越過我的頭頂,將我拋開,嗖的一聲向龍先生和明月公主他們衝過去——我不知道當時明月公主怎麼會跟龍先生在一起——我急忙使出渾身的勁向那裏飛奔,但我的速度比不上那廝的一半,沒跑出三分一,那廝已經飛到龍先生的上空,伸出雙腳,張開利爪,鉗子一般往龍先生的身體抓去。正在這千鈞一髮時,明月公主猛地衝上前,一把推倒龍先生,撲到他身上。那傢伙捉不到龍先生,就猛然把明月公主抓起來,飛上了天空。我看着明月公主在那傢伙的魔爪裏搏命掙扎的身影越過河流,逐漸消失在雲層裏,竟然不顧了水裏還有沒有毒藥,嘟嘟地衝進河裏,瘋子一般衝向山寨。通上山寨的路窄得只有我家裏的獵狗才能衝上去,我就勾着一快大石的裂縫往上爬,但那大石猛然裂成兩邊,叫我卒然滾到地下。我忍着疼痛,又去勾另一塊,結果又把我摔下來。當我又跑到另一塊大石前面時,只見成千上萬的嘍羅舞槍弄棒從四面八方向我圍攻過來,有很多就快衝到我的身邊,我估計最多能對付得了一百來個這樣荷槍實彈的小矮人,就殺開了一條血路,失魂落魄地跑了回去。
我回到帳逢裏,感到非常慚愧和羞恥,覺得自己沒有盡力去保護明月公主,使她一直以來受盡了痛苦和折磨,我甚至痛恨起自己連豬狗不如的無能來。帳逢裏集滿了衆位將士,我於是強忍住不斷湧現的淚水,與他們一起商討如何營救明月公主的計劃。我非常擔心明月公主的安危,首先問龍先生那畜牲途中是否會將她扔落山岸或一口喫掉?
“不會,”龍先生搖搖頭肯定地說,“我看得出,那傢伙是幫它的主子專門來捉人的。”
司馬風狠狠地說:
“讓我帶領一支部隊衝上去,把明月公主救下來!”
宋平也說道:
“可不可以先把話傳給他們,如果他們把明月公主放回來,我們就先撤兵,如果不肯放回來的話,我們就強攻。”
麼老不知什麼時候從人羣裏鑽出來,氣呼呼地嚷道,好像他就是聖旨似的:
“如果不能把明月公主救出來,我就要你們的命!”
司馬風憤怒地將麼老的衣領抓起來罵道:
“你這混蛋,只會吆三喝四,貪淫好色,搬弄是非,有本事你去救明月公主試試。”
麼老剎時被嚇得像放了氣的輪胎,掙脫了司馬風的手,馬上縮到帳篷的角落裏,拈着臉額上那撮黃毛,喃喃自語地說:
“我有本事的話,要你們來幹什麼。。。。。。”
龍先生又站出來殷切地說:
“對於明月公主的不幸,我比你們更難過更傷心,因爲她是爲了救我而被捉去的,如今,我就像思念自己的女兒一樣想着她。現在,要把她救回來的辦法我看只有一個,就是按照我們原來的計劃行動,前後夾攻,逼他們投降。”
麼老又磨磨蹭蹭地說:
“當我們攻打他們的時候,他們狗急跳牆殺了明月公主怎麼辦?”。
“如果剛纔老夫被那廝捉到的話,可能他們一氣之下將我殺死,但對明月公主絕對不敢輕易下手,因爲如果一旦殺了她,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相反,還增加你們對他們的仇恨,以後沒有半點轉彎的餘地。”龍先生分析說,“依目前狀況,他們只會將明月公主囚禁起來,作爲最後掙扎的籌碼。”
我認爲龍先生的話有道理,就問他:
“現在河裏的情況怎麼樣?”意思是說,河裏的毒藥還有沒有,軍隊能不能馬上過河,展開攻勢。
龍先生答道:
“剛纔你跟兀鷺搏鬥的時候毒藥就流得差不多了,現在進攻應該沒有問題。”
我聽完龍先生的話,立即命令司馬風和宋平將所有鐵心炮架到馬背上,馱過河去,推到山腳下。這次,我親自指揮向山寨開火。霎時,只見萬炮齊發,震耳欲聾,山上火光一片,碎石橫飛,煙塵滾滾。雖然炮火只能打到半山腰,但它的威力卻嚇得敵人膽破肝裂,倉惶逃竄,或者龜縮到洞裏,不敢出來。一輪炮火過後,我就下令發起衝鋒。司馬風好像早作了準備,第一個躍到進山的石級上,舉着板斧,猛虎一樣嘶叫着衝上去,結果,有很多待在途中負隅頑抗的嘍羅不是被他砍成兩邊,就是被他拋到山下。族長兩兄弟見司馬風帶着大批兵馬從山腳下衝上來,慌忙組織嘍羅封鎖山門,向他們箭射。頓時,箭矢雨點般飛來,司馬風他們只得伏到巖石邊,躲避起來,伺機再衝。族長見他們沒有動靜,以爲他們跑了,就率領大批嘍羅打開山門蜂擁而出,正在這時,山寨裏一片混亂,響起陣陣的喊殺聲。族長髮現我們有兵馬從他的背後襲擊,急忙縮了回去,對付大本營裏的來敵。司馬風趁勢從石縫裏躥出,踢開寨門,猛衝猛打,殺得敵人血肉橫飛,屍橫遍地。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我們的兵士在山頂上歡呼雀躍,我知道已經攻取了山寨,獲得了勝利,就急不可待地問傳令兵明月公主的情況怎麼樣,抓到族長兩兄弟沒有。司馬風跑了下來,垂頭喪氣地對我說:
“我找遍了整個山寨,連他們的牀底我都找了,就是找不到明月公主和族長兩兄弟的影子,他們好像水汽蒸發了一樣,而那兀鷺在一個洞穴裏被我們一擁而上殺死了。”
宋平也來到了我的身邊說:
“剛纔我在‘兀鷺俠’的廁所邊發現了一個暗洞,我追了下去,原來這是一個直接通到山外的山洞,他們肯定劫持明月公主從那裏跑了。”
“他們只有一個去處,”龍先生指着東邊說,“就是‘馬上風’的寨子,那寨子現在是族長的小兒子在守着。”
我毫不遲疑地當即下令所有部隊趕往“馬上風”的寨子。經過了一夜的急行軍,我們終於來到那寨子的前面。“馬上風”的寨子跟他兩個兄弟的寨子不同,它建在一個獨立低矮的小山丘上,炮火直接可以打到山寨並全面覆蓋過去。山寨的周圍樹木蔥鬱,流水潺潺,鳥語花香,如果不是戰爭需要,我根本無心去動它的一草一木。忽然,我發現山上有一種特別稠密的闊葉樹,這種樹特別多,幾乎霸佔了整個山丘。樹的樹葉特別大,又圓又厚,旁邊盡是鋸齒,非常乾淨,跟人工染上去一樣青綠。它的樹幹不是很大,最粗也只跟我們的喫飯蜿差不多,樹皮枯黃,望上去很乾燥,跟曬乾了似的,佈滿了皺紋和裂痕,好像會隨時跌到地下一樣,但我看不到有半點蟲子咬爬的痕跡,感到十分奇怪,就抽出劍銷,想把長在我身邊的那棵樹砍下來看一看,剛把劍舉起來,龍先生馬上跑過來攔住我,並跟我說,這樹叫做“箭毒木”,是這裏的稀有品種,只有這裏的土壤和氣溫才能適合它的生長,它的樹葉和樹幹裏含有大量的白色的液汁,那些液汁又濃又稠,毒性很猛,濺到眼裏會失明,沾到皮膚會潰爛,遇到鮮血會封喉,喫到肚裏會爛腸,族長他們經常把這些毒汁塗到弓箭上或刀口上,因而幫它起了這樣一個名字。聽龍先生說完,我就下令所有兵士們不得亂砍那些樹。可是不久,我又覺得有些納悶,戰場上我們假如碰到了這種毒藥怎麼辦?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爲他們會將它塗到弓箭上。龍先生好像看出了我的擔心,接着又對我說,這毒液雖然厲害,但要化解它也不難,只要我們把這“箭毒木”的樹葉和樹根煲成水又塗又飲便可以了,這叫做以毒攻毒。天哪!毒藥解藥都在它身上,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實在太神奇了。
山丘不是很大,我命令把它像鐵桶般圍得嚴嚴密密,連一隻蒼蠅都不要讓它飛過。我不想馬上進攻山寨,就叫龍先生按我的意思修書一封,用箭射上山去。書信的內容大意是這樣的,我們無意將你們趕盡殺絕,限你們在兩個小時內把明月公主釋放出來並投降歸順朝庭,不然,時限一到,我們將大舉進攻,寸草不留!實際上,我叫龍先生這樣寫時心裏充滿着矛盾,最主要是害怕他們心狠手辣傷害明月公主,真的不想再用武力去攻打他們了,我想一直這樣圍下去,那怕三日六夜直到他們投降爲止。我在信上加重了語氣和限定時間,目的嚇唬他們,逼他們儘快放下武器,讓我儘快見到明月公主。因此,書信在史大郎的箭裏射出去後,我忐忑不安,心亂如麻,就在隊伍中間東遊西蕩。可是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山上依然悄無聲息,他們好像沒有收到我的信一樣,一點表示都沒有。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時間到了之後我打還是不打?戰鬥一旦打響,他們真的殺了明月公主怎麼辦?這幾個問題弄得我心急如焚,額上不斷地滲出汗水來。
爲此,我時常走到龍先生的身邊,希望從他的身上找到我要的答案,但龍先生似乎很忙碌似的,一點都不理睬我,一會跑到兵士們的旁邊爲他們打氣加勁,鼓勵他們不要害怕犧牲,要奮勇殺敵;一會又走到一排排火炮後面,清點火藥的數量和觀測炮擊的位置;一會又來到他那兒子的身邊,幫他們整理戰袍和擦拭他們兵器的血污。我和龍先生都有鐘錶,表裏的時間和我們一樣,也是按照一年四季和一天二十四小時來計算的。這裏的事物雖然跟我們家鄉的相比小了很多,可時間卻不會停止,就如這裏的太陽一樣,也是東起西落,週而復始,早上夜裏,循環不息。我們的鐘表都是用純銅精工打造,跟我襯衫上的鈕釦一般大,我要把它放到距眼前還有兩公分的地方纔能看得清楚鏡子下的分針,但現在,不管它在那裏,在我的衣袋裏藏着還是在手裏捏着,我都感覺到它那滴答滴答的響聲,比我的心跳得還激烈。我見龍先生不大答理我,就儘量壓抑住七上八下的心情,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苦笑着跟在龍先生的後面走來走去。但是,可怕的時刻還是毫不客氣地來臨了!一會兒,只見龍先生轉過身來用陰森的眼神望着我,然後堅定地對我說,還差兩分鐘,進攻的時間已到,叫我作好下令的準備。我當時非常討厭龍先生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我甚至懷疑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僞君子,爲了戰績,居然一點不顧及我的感受和明月公主的死活,就一邊盯着山上的動靜,一邊惱怒地對他說:
“龍行生,你是不是看錯了時間?”
龍先生卻堅定地說:
“沒有,現在只剩下一分鐘!”
我就離開他,向史大郎和宋平他們那裏走去,命令他們把鐵心炮再往前推,一直推到山丘跟前,想用這種方式來拖延時間。然而,他們卻不聽我瞎指揮,都說,如果將炮再前推就要打到山寨的後面去了。聽他們這麼一說,我頓時樂壞了,炸到山寨後面比直接炸到寨子裏更好,既起到震懾的效果,也不會傷着明月公主。因此不管史大郎他們如何推搪和願不願意,非要他們重新佈置火力不可。正在這時,奇蹟出現了,司馬風跑到我跟前,拿着一塊小黃布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並激動地指着上面說——他們願意投降了!爲了證實他說的不是假話,我一手搶過他手上的布條,布子上寫了很多黑色的字,那些字又密又小,跟沒有字一般,我跟本看不出來。這時,龍先生走了過來,我就蹲到地上,叫他逐句念給我聽。這確是族長的投降書,前面講的盡是表示願意歸順朝庭、永不造反的謙卑的詞句,並願意跟我們簽訂任何條約來保證他的真心實意。但族長在書裏最後聲明說,要待雙方簽了合約之後,他們才把放明月公主釋放。這段話頓時使我大爲惱火,即刻將那投降書撕得粉碎,喝族長的使者過來,叫他馬上回去告訴他,要他立即將明月公主放出來,否則一切免談!
族長的使者是一個比司馬風還低得多的小矮人,他的個子只到我的腳眼上一點,我想這傢伙就是讓他跳三次,也跳不到我的膝蓋骨。這傢伙又圓又肥,身體和頭連在一起,像一隻圓圓的小皮球,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腳。很快,使者被司風帶到我面前,張大眼睛,指指點點,咕嘟咕嘟不知說什麼,我以這傢伙不願回去報告,而要在這裏與我狡辯,於是我猛地抽起右腳,放到那傢伙的頭上,那傢伙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骨碌從我的腳底下滾了回去。不到一個小時,那傢伙又從山上滾了下來,告訴我們族長願意在籤條約時釋放明月公主。我又把劍撥出來,抵着他的肚子喝他回山寨重複我的抗議。於是那傢伙又滾回去接着很快又滾了回來說,如果我的兵馬後退兩公裏,他們就馬上把明月公主放出來並隨時跟我們簽訂條約。後退這麼一點小範圍算不了什麼,只不過是讓出一些小空間而矣,我的部隊仍然能把山寨團團圍住,看來他們不是在耍花招,我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下令所有兵馬後撤。兵馬剛撤得一半,我就見到明月公主從山寨裏走了出來,儘管她的身子小到像一粒黑影,我還是在遠遠的山腳下一眼就認出了她。上山的路很窄,而且兩邊盡是“箭毒木”,我行了幾步走不上去,司馬風便在我的身邊鑽了過去,把明月公主接了下來。我以爲明月公主一見我會大哭一場,然而,她卻沒有,她依偎在我的懷抱裏,只是噙着淚水,不斷地撫摸我的臉孔。
回到帳篷,我就傳令快馬把這條消息告知朝庭,並叫龍先生議好條約,等待族長明天午時到來簽字投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