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悅的目光確實在唐周恆的身上停滯了兩秒,但她沒有像唐周恆預想的那樣伸手摸摸他,而是直接從牀上下來。
她穿好拖鞋,理了理被觸手從衣襬底下伸出時弄皺的睡衣,搖頭,語氣平淡但又夾雜了一絲疑惑:“不用了哥,我剛剛不是摸了嗎,爲什麼還要摸?”
唐周恆哽了哽,不大自在地咳了兩聲,身體有些僵硬地站直,雙手理了理自己的領口。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要裝作很忙的樣子。
以往只要他故意在袁清悅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材,她都會樂意去看一看或者摸一摸。
甚至邊摸邊誇讚着:“哇,哥你這肌肉練得真好,摸起來好好玩。”
以至於他完全沒想到,現在自己的邀請被拒絕了……
完全不知道唐周恆在頭腦風暴的袁清悅低頭扯直了自己身上的睡衣,回頭看着還站在牀邊的唐周恆。
見他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她眯起有些近視的雙眼,“哥,怎麼了?”
現在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唐周恆睡衣領口上的鎖骨。
他早上回來時剛洗完澡,鎖骨上似乎還留着自己指甲撓過的痕跡。
他下意識順着袁清悅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鎖骨,輕輕地搖頭,“沒事,你去洗漱吧。”
“哦。”袁清悅正朝着對門的小浴室走去,又突然回頭,“哥,我好餓超級餓無敵餓,今天早餐喫什麼?”
袁清悅順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覺自己快餓到吐了,連自己的語調裏也不知爲何夾雜了幾分怨念。
她感覺自己再餓一會兒,她就要變成女鬼了,餓死鬼的那種。
“我點了早點。”唐周恆看了眼時間,“應該很快就送到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大門外傳來了門鈴聲,袁清悅本還有些迷迷濛濛的雙眼亮了亮,“是早餐嗎?”
“應該是,我去拿就好,你去刷牙吧,刷完牙就能喫飯了。”唐周恆摁住她,自己先一步地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好。”
袁清悅深深地嗅了修,隱約感覺到來自早餐的香味。
隨後她趿拉着拖鞋飛快去到浴室洗漱。
等袁清悅一邊拿着擦臉巾擦乾臉上的水珠,一邊從浴室走到客廳的時候,唐周恆已經將所有早餐都放到餐桌上盛好了。
“餃子,我剛好想喫餃子了誒。”袁清悅先喝了半杯他提前倒好的溫開水。
50℃,是她最喜歡的溫度。
“我先喫了。”她抬起眼睫,看了一眼還在收拾桌面的唐周恆。
“嗯,別喫太急,小心……”
燙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袁清悅就被入口的一隻大餃子給燙到了,舌頭和咬破的餃子皮在口腔裏打架。
大概是很久沒這樣喫飯的時候突然被燙到了,袁清悅僵了一瞬,甚至忘記直接把口裏的餃子吐出來。
唐周恆放下手裏的東西,將右手遞到她的脣邊,挨着下巴的位置。
“小悅,快吐出來,別嚥了,對食道不好。”
袁清悅低頭看了一眼他近乎能覆蓋住自己大半張臉的手掌,連他的掌心都有屬於他身上的氣味。
她顧不得那麼多,把口裏的餃子吐到了他手裏。
“哥,你快去洗手。”
袁清悅有些嫌棄自己吐出來的東西……
“嗯,你喫慢些,沒人和你搶,別急。”
唐周恆倒一點也不嫌棄她的口水,不疾不徐地走進廚房,清理乾淨自己的手心。
被燙到之後,袁清悅倒真的慢些喫了,她很久沒有喫飯喫那麼慢了。
唐周恆出差這半個月,沒人管她,她喫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總是喫得有些快。
喫過早餐後,袁清悅換了一身休閒的常服,和唐周恆一起前往中心醫院。
這次病毒感染事件已經向外界公佈,因爲在人和人之間沒有傳染性,感染者也沒有任何生命危險,大多數民衆對此並不是很在意。
比起三十年前那場傳染性極強的人體異變病毒爆發,這次的病毒似乎只是一個小兒科而已。
目前爲止,新增的患者無一不是近期和海洋生物研究所有關聯的人員。
所以這次事件並沒有引起大衆的關注。然而這事在科研界倒鬧得有些沸沸湯湯,因爲至今都還沒搞清楚病毒的作用機制,就連患者身上都檢測不到對應的抗體。
但檢測是否被感染倒是很簡單,通過血清學檢測即可。
而被感染患者還需要去專項組在中心醫院特立的診室做一個簡單的檢查。
袁清悅和唐周恆像去看一個小感冒似的,掛號抽血,唯獨不一樣的是她的真空採血管會被送到專項組的實驗室。
工作日早晨的中心醫院,依舊擠滿了人。
平時的袁清悅其實聞不到醫院裏的消毒水味道,但現在她現在的嗅覺,能聞到了很濃郁的氣味。
她感覺到了不只是單純消毒水,還有一種有些壓抑的氣息,像苦苦的海水,將她淹沒。
袁清悅忍不住朝唐周恆的方向靠近了些,直到他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她才感覺舒服了不少。
她索性扭頭貼近他的肩膀,直接把臉埋到他臂膀上。
“小悅,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袁清悅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吧,不過只是這裏的氣味讓我有點不舒服。”
好在很快輪到她抽血了,等她抽完血就可以離開醫院了。
唐周恆望瞭望周圍,他現在也不是很舒服,但他不舒服的原因和袁清悅的不太一樣。
他並不厭惡醫院的氣味,但這周圍所有人的磁場都讓他有些難受,極強的共情能力讓他無法剋制地感覺到了壓抑。
“那要我和你一起進去抽血嗎?”
“不用,哥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那我幫你拿包。”
“好。”袁清悅把自己的包塞到了唐周恆懷裏,朝抽血室的方向走去。
她還沒進到抽血室時,孟明軒就突然出現在唐周恆的身後,還沒等他想故意嚇一嚇唐周恆,唐周恆倒先回了頭。
“早啊,那麼快就來了。”唐周恆十分自然地挎起袁清悅的包包。
今天一早,唐周恆就聯繫孟明軒說袁清悅被感染的事,讓他幫忙看看情況,正巧他忙完手頭上的事,便來找唐周恆了。
“嗯,剛好忙完。”孟明軒看了一眼袁清悅的背影,用胳膊捅了捅唐周恆。
“你小妹,都長那麼高了?”
唐周恆回憶了一下她的身高,她的腦袋其實也只能到他耳根的高度。不過只是他太高了,並不是袁清悅矮。
她的身高比pax市成年女性平均身高還要高五釐米呢。
“她都二十二了,又不是十二歲。”唐周恆頓了頓,“你這話說的,像是比她大十幾歲的叔了。”
本還一副平靜模樣的孟明軒突然抱起腦袋,“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提醒我我快奔三了的這件事。”
唐周恆習慣他這時不時發瘋的狀態,連帶着他這種平日裏每個表情都能管理得很好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心想,大概是因爲學醫的救不了自己吧。
不過一瞬,孟明軒又恢復了正常模樣。
但他開始八卦起來,“話說,你怎麼還單身啊,別到時候你妹都結婚了,你還是孤寡老人。”
“不會。”
“啥?”孟明軒不解。
“小悅不會比我早結婚的。”
“咋地,你妹是不婚主義嗎?”
唐周恆望着走廊前的白牆,風吹日曬的牆壁留下了不可抹去的來自歲月印證的痕跡。
就像他和小悅的記憶一樣,永遠不會被抹掉。
“其實我也不清楚她現在怎麼想的。不過她還年輕呢,說什麼結婚不結婚的。”
唐周恆扭頭,“還有,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她不想結,我也可以一輩子都陪着她。”
“也是,你那妹妹從小就一心只讀聖賢書,不是學習就是工作,就像個程序設定好的機器人,估計也看不上誰吧。”
唐周恆點點頭,“嗯,當然,沒有誰能配得上她。”
或許包括他自己。
“咦,死妹控。”
唐周恆側頭,臉上的笑意如沐春風,但說出來的話陰陽怪氣,“太可憐了,你這種沒有妹妹的人不會懂的。”
他倒還記得小時候孟明軒覺得小悅可愛,也喜歡一口一個妹妹的叫。
“那你呢?”孟明軒沒有和他犟嘴,又問道。
“我?我怎麼了?”
“你啊,也不婚主義啊?”
唐周恆搖搖頭,“是不是都不重要。”
孟明軒怔了怔,噤了聲,似乎明白些什麼。其實他早些時候就明白了。
唐周恆抿起嘴,姐姐是事業當頭的女明星,自然不可能會因爲戀愛耽誤事業;小悅感情障礙,別說談戀愛了,她連愛上別人都難。至於他……
寂靜了半晌,孟明軒努力努嘴,“喲,妹妹出來了。”
唐周恆頭也不回,但語氣針對孟明軒道:“不許叫她妹妹。”
孟明軒有些手癢,又想發瘋,但這裏是醫院,他理了理襯衫,裝作一副和自己外貌極其匹配的模樣??身上一股高知該有的文質彬彬與文化氣息。
但他還是忍不住罵一句,“咦,死妹控。”
袁清悅摁着手臂上抽血的傷口,見唐周恆坐在等候區,她小跑了過來坐在他旁邊,“哥,我渴了,想喝水。”
“我幫你拿水。”唐周恆打開她的包,熟稔地將她水杯拿出來。
袁清悅低頭看了眼棉籤下的血滴,有些疑惑地嘀咕問道:“哥,你們剛剛在說什麼,什麼妹控?”
唐周恆正擰開水杯的蓋子,聽到她的話,動作下意識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