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默的態度已經非常清楚,不論舞惜做了什麼,他都會支持她。藍納雪想要再開口,子衿在身後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主子身在其中難免成迷,其實所有的這些妾侍們都對夫人心生不滿,然而她們都不出言,只等着看主子去當出頭鳥!到時候挨責罰的時候,便只有主子一人了!
藍納雪死死咬住嘴脣,滿眼恨意的看着舞惜。舞惜對這些全然不在乎,她反倒喜歡藍納雪的個性,明着來總好過那些背後放冷箭的好!她知道舒默是想保護她,但是她不能永遠躲在他的羽翼下,他經常在外征戰,若是她連這些小場面都應付不了,以後該怎麼辦?
思及此,舞惜看着舒默,問:“舒默,瑞鈺可能快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舒默看着她的眼睛,明白她的意思,也罷,她早些長大也好,免得他擔心。於是點點頭說:“好,我先進去看看他。”說罷轉身往裏間走去,全然沒有理會旁人的意思。對於自己不在乎的人,舒默可以做到漠不關心!
舒默一走,大家也都沒有心思再去說什麼,畢竟相較於舞惜的懲戒來說,公子的漠不關心更令大家心寒。
心寒猶勝天寒啊!
舞惜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們,朱脣輕啓:“關於宋兒的事,我想大家都已經清楚,類似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今日之事只是小懲大誡,我平日裏懶散慣了,所以不願意將大家都拘在我這,但是倘若你們整日裏無所事事,那我也不介意你們每天過來在廊下賞景兩個時辰!”
她的話語輕而溫柔,卻令所有人都一凜,今日這懲罰已讓衆人都刻骨銘心。這寒冬臘月的日子,沒有人會希望離開溫暖的屋子,到漱玉軒外受累受凍。但是倘若從此就心甘情願地孤苦終老,衆人又都不甘心!
然而,無論她們心底怎麼想,面對舞惜,她們也只得屈膝恭敬稱是。
舞惜微微一笑,起身活動了下,懶懶地開口:“好吧,今日也累了!大家就都先回去吧!我再饒舌一句,管好你們的奴才,免得她們行事不穩,累及你們!到時候就別說我手下無情!”
“是,夫人。妾告退了。”大家都屈膝行禮,直到舞惜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方纔起身。
出了漱玉軒,茹茹主動挽着烏洛蘭的手,說:“蘭姬,你說那個宋兒不會是夫人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吧?”
“你什麼意思?”烏洛蘭問。
茹茹看了眼周圍的人,小聲地說:“你想啊,宋兒本就是夫人院子裏的人。若非她授意,誰有那麼大的本事,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安插人手?而她這麼做,不就是爲了今日的這出戲,震懾我們,讓我們知難而退!”
走在一旁的藍納雪聽見了她的話,斜她一眼,說:“喲!你這會倒是什麼都清楚了!剛纔當着公子的面怎麼不見你說話啊?”
“雪夫人安。”茹茹對她略屈了屈膝,接着說,“我只是沒名沒分的妾侍,在這府裏只比奴才稍稍高一級而已。您可是側夫人,您剛剛說了那麼多,公子連您的面子都不給,有哪裏會聽妾的呢?”
一席話夾槍帶棒說得藍納雪氣急敗壞,她上前一步,質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公子不在乎我嗎?你別忘了,昔日府上,我是公子最看重的人!”
“昔日?呵呵……”茹茹笑得開懷,“我的雪夫人啊,您也知道那是昔日啊!再說了,誰剛入府的時候沒有被公子看重的日子?但是,公子對誰又像如今對夫人這樣呢?”
茹茹的話輕易地激怒了藍納雪,她揚起手,想要扇在她臉上!而茹茹也毫不畏懼地微揚着頭,挑釁地看她……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烏洛蘭平靜地說:“雪夫人,茹姬,這裏離漱玉軒那麼近,若是被人傳到公子和夫人那裏,少不了又是一頓責罰。今日之事你們難道還想重複嗎?”
藍納雪狠狠地瞪她們一眼,放下手,轉身離去。
茹茹見她走得遠了,方纔呸一口:“她每次都是這樣,在夫人那裏佔不了便宜,便想着拿我們出氣!”
“茹茹,你從前並不像這樣,你明知她的心結,剛剛爲何要用話故意激她?”藍納雪認真地問。印象中的茹茹並不是這樣的,她總是那麼心直口快,毫無城府的樣子,並不會這樣故意用話去激怒旁人。
茹茹也看着她,慘淡地笑:“姐姐。”她們雖說是同宗的姐妹,然而自從進府後,她從未這麼稱呼過她。她如此喚她,接着說,“我只是不服氣罷了!就如同我方纔對藍納雪說得一樣,誰剛入府的時候都有被公子看重的日子。可是……唯獨我沒有!”
“茹茹……”烏洛蘭忍不住叫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茹茹,悲傷將她周身都籠罩。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了。姐姐,曾經你是公子唯一的女人,後來又有了薩利娜。杜筱月雖說也不得寵,但是她命好,生下了雲樓。而藍納雪呢,如她所說,她曾經是府裏最被公子重視的人!只有我,什麼都沒有。”茹茹的面上露出悲慼。其實沒有人知道,她對公子也是一見傾心的!
當年烏洛蘭已妾侍的身份被納入二公子府,她曾隨阿爸一起爲她送嫁。驚鴻一瞥,她已不能忘懷。她一直在尋找機會,想要做他的女人,爲他生兒育女!當烏洛蘭有孕後,曾送家書回比盧部落,信中直言要在族裏選取一個適齡女子入府,以鞏固她的地位!她聽說後,二話不說,便跑去求阿爸,說她願意入府,同烏洛蘭一起同心同德!
就這樣,阿爸被她癡纏數日,終於答應她的要求,送她入了二公子府。其實當年,阿爸更看好的是大公子,也一直在想辦法要送她入大公子府上。
茹茹自恃有幾分美貌,入府後,本以爲可以一舉贏得公子的心。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入府沒有幾日,便趕上公子領兵征戰,回府時還帶回了杜筱月。數月後,待公子回府,又趕上烏洛蘭生下薩利娜。
雖說薩利娜是女兒,但畢竟是公子的第一個孩子。公子對這個女兒滿心憐愛。由子及母,烏洛蘭曾一度也是府裏最得寵的女子……
再後來,藍納雪以側夫人的身份入了府……
再後來,杜筱月懷上了公子的孩子……
再後來,司徒舞惜以夫人的身份被公子親自迎娶進府……
再後來,杜筱月生下了公子的長子——雲樓……
再後來,司徒舞惜專寵至今,並生下了公子的次子——瑞鈺……
於是,她最好的年華便這樣蹉跎……
茹茹沉浸在她的悲傷中,而烏洛蘭在一旁怔怔……她想要勸幾句,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自從夫人入府,她們便是一樣的了,左右不過是擺設罷了!勸什麼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寬慰自己……
烏洛蘭只能輕輕捏住她的手,而茹茹則調整心情,衝她一笑:“我沒事了。都習慣了。”
簡單幾個字,烏洛蘭聽在耳中,卻疼在心頭!
天寒地凍中,兩人卻渾然不覺。而獨自先行的藍納雪則滿臉怒容地回到凝翠閣。子佩看着她,小聲地問子衿是怎麼回事。子衿將漱玉軒中發生的事簡單告知,末了,子衿說:“你不知道,我看着小姐那樣子,心裏有多難受!想象小姐原先是多麼自信,多麼優雅!”
子佩則低聲說:“我只覺得小姐如今變了,變得讓我覺得陌生。”
“子佩,你說什麼呢?”子衿的聲音略微高了點,“子佩,你不會是對小姐起了二心吧?”
子佩一聽,連忙搖頭,說:“我沒有。只是,小姐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非常美好的形象。可是你看如今,小姐總是這樣怒容滿面的樣子。而且,我總覺得雲樓公子,他畢竟是個孩子……”
“子佩,你瘋了!”子衿捂住她的嘴,小聲說,“這話以後別再說了!小姐若知道了,必會責罰你的!”
子佩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着藍納雪內室的窗戶。子衿見狀,微微搖頭,她知道子佩從小就心軟,但是她這樣子若是被小姐知道,一定會被責打的!嘆口氣,子衿推開門,進了內室。
“雪夫人,您喝盞熱茶,暖暖身子吧!”子衿將茶盞遞上。
藍納雪接過茶,想着之前的事,越想越氣,將茶盞狠狠擲在地上!
“雪夫人,您消消氣!別和自己身體過不去啊!”子衿急忙跪在地上。
“都怪夫人!現如今連茹茹那個賤婢都敢公然對抗我!”藍納雪極其敗壞地說。
子衿迅速將瓷器碎片撿起來,一邊給藍納雪揉腿,一邊勸道:“雪夫人,茹姬那是嫉妒您!您想想,她入府這麼多年,卻從來不受公子看重,難免對您心懷怨恨啊!她越是這樣,越能說明您在公子心中的地位,不是嗎?”
子衿總是知道如何說最能寬慰藍納雪的心!果然,聽了她的話,藍納雪的神色和緩不少,望着窗外蕭瑟的景色,她託腮喃喃道:“公子,我是雪兒啊!您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