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早,戚和音拎着揹包,在同父親和姐姐揮手告別之後,坐上了前往溫泉小鎮的車。
“繫好安全帶,和音。”合上車門,主駕駛位上,女人愉悅的聲音傳來:“我們要出發咯!”
“好的,媽媽。”戚和音被她歡快的聲音感染,情不自禁地笑了下,低頭把安全帶繫好。
今天的旅程,是戚和音的媽媽黎昭女士親自開車。
“你爸爸本來也說要一起去,但被我嚴詞拒絕了。”黎女士笑盈盈衝她比出兩根手指,一本正經地說:“我告訴他,這次是專屬於我們母女倆的假期,母女之間珍貴的獨處時光,不需要爸爸來打擾。
聞言,戚和音眨了下眼,有些猶疑地問:“那我叫了幾個朋友過來,會打擾嗎?”
“是年輕人嗎?”黎女士問。
戚和音點點頭。
“那就沒事了。”黎女士輕哼一聲,隨意地說:“我只是不想在度假的時候還要面對某個中年油膩大叔,很傷害我的靈感。”
“還是年輕人好,朝氣蓬勃,看得人精力充沛。”她繼續輸出,語氣調侃地說:“要是帥哥美女什麼的就更好了,媽媽一定會靈感沸騰的!”
戚和音聽得想笑。她轉過頭,注意到車後排上放着的相機包和巨型工具箱,忍不住感嘆:“這次帶了好多裝備………………
“當然啦,一切爲了嚴謹!”黎女士理所當然地說。
黎昭女士是帝國享負盛名的推理小說家,作品暢銷海內外,粉絲無數。她的行文非常追求真實感,因此每次創作,都少不了進行一番細緻的實地勘探和取材,就像是一名真正的犯罪專家在評估案發現場。
“到鎮上的前兩天,媽媽準備一個人去周邊轉轉,踩下點,可能要晚上纔回來。”黎女士沉吟片刻,提議道:“要不你這兩天就先在酒店裏泡泡溫泉,散散步,好好休息一下。如果朋友來了,也可以先和他們一起玩,媽媽後面請你們一起喫飯。”
戚和音乖巧地“嗯”了一聲。
黎女士面露滿意,雙手扶着方向盤,繼續全神貫注地開車。
半個小時後,汽車駛上盤山公路,兩側蒼鬱的山景飛速倒退。距離溫泉小鎮越來越近,戚和音透過車窗看去,感覺整條路都佈滿了溫氏醫療的巨幅廣告牌。
黎女士似乎也瞧見了這深入人心的廣告,想起什麼般道:“說起來,這次去溫泉小鎮的酒店名額,還是溫夫人預留給我的。他們的這家康養中心開業就爆火,聽說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了。”
她笑了笑,對戚和音道:“溫夫人早上剛給我發消息,說過兩天也要帶着孩子來小鎮呢,我們到時候可以去找她聊聊天。”
“好啊。”戚和音頓了下,疑惑地問:“不過溫夫人還有很小的孩子嗎,怎麼感覺沒聽說過?”
她只知道溫行斂和溫知墨這對兄弟。
“哦,是我表達不嚴謹。”黎女士說:“其實是她的大兒子啦,說是要帶過來偷偷安排相親。”
大兒子......那不就是溫醫生嗎?他回國了?.......等下,相、相親?!
戚和音瞳孔微震,驚詫地“啊”了一聲。
“是的。”黎女士表情自然地點頭,認真叮囑:“你可不要告訴他哦,溫夫人應該還沒有通知他這件事。’
“嘖嘖,可憐的小溫醫生。”她同情地嘆息:“大概會被長輩用奇怪的理由騙來吧?"
戚和音爲這個消息感到震撼。
“爲什麼啊?”她默了默,有些奇怪地問:“我記得溫醫生還很年輕吧,才這個年紀就已經要相親了嗎?”
“其實他們那種家庭,早婚挺正常的。”黎女士解釋道:“很多貴族之間爲了更緊密的利益連結,都會讓他們的年輕一代早早訂下婚約,家族也會很早就爲他們操辦婚事。和那些畢業就結婚的比起來,小溫醫生這個年紀都算晚了。’
“不過溫夫人倒不是爲了這個理由。”她想了想道:“溫氏不需要爲了利益聯姻,只是她覺得,婚姻是人生中必不可缺的一環,結了婚纔算是人生圓滿。”
戚和音想起了溫夫人的樣子,印象裏,那是個十分溫婉和善的女人,性格很好,說話總是輕聲細語,溫溫柔柔的。沒想到她還會做出悄悄把兒子騙來小鎮相親的舉動。
總感覺好割裂。
黎女士悄悄瞥一眼戚和音,見她無意識地抿脣,不禁好奇地揚了下眉:“和音是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嗎?”
戚和音搖搖頭:“……...也說不上什麼具體的感覺吧,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明明溫醫生已經這麼優秀了,爲什麼還要用一段婚姻捆綁,才能讓別人覺得他完美呢?"
她臉上透出些困惑:“或者說,爲什麼沒結婚,就會被認爲人生是不圓滿的,殘缺的?明明有些人結婚後過得並不好……………這樣的不幸福,僅是因爲一段關係的確立就能被掩蓋,就能在旁人眼中被稱作圓滿了嗎?”
戚和音吐露內心不解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祝暄的父母。
原因無他,是這對夫婦實在給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黎女士似乎被戚和音這番話驚了一下,眉目中閃過一絲詫異,良久,方纔似嘆息般輕聲道:“我還以爲你什麼都不懂呢,和音。”
她的眸底溫潤生光,似乎帶着些很淡的欣賞。
“我的觀點和你一樣,一段婚姻代表不了什麼。”黎女士笑了笑,說:“那隻是個人的一種選擇,而不是什麼人生必需的勳章。”
“溫夫人.......她在某些程度上是個有些傳統的人。但她並不強硬,我想,如果小溫醫生真的不願意,她應該也不會勉強的。”她低聲爲溫夫人解釋。
說着,黎女士不禁又看了一眼和音,回想起溫夫人之前話裏對她的打探。天知道她在得知溫夫人最想讓溫行斂約會的對象是和音時,她有多麼驚訝......她覺得自己的和音還是個孩子呢!
所以她婉拒了,覺得一切還是隨孩子們的心意,水到渠成比較好。
想到這裏,黎女士不免有些好奇,和音現在到底有開竅嗎?她可是聽說商家那孩子纏了和音很久,應該是喜歡她的吧?但和音這邊的想法呢?
分別兩年,有太久沒有和女兒面對面單獨相處過了,黎女士決定趁這次出行的機會,加深對女兒想法的瞭解,順便試探一下她現在的心思。
心思迴轉片刻,黎女士試探性地開口:“和音,那你現在對婚姻是什麼看法呢?可以和媽媽說說嗎?”
聞言,戚和音果真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她誠實地說:“我感覺我預見不到自己未來的選擇,所以不會輕易地下判斷。”
“很謹慎嘛。”黎女士笑了一下。
“你會讓我去聯姻嗎?”戚和音突然開口詢問。
“當然不會。”黎女士微笑:“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那就順其自然。”戚和音說:“如果我願意的時候,自己就會選擇了。不願意的話,也自然不會選。”
對進入婚姻沒有具體的看法,同意與牴觸的情緒都不強烈………………黎女士若有所思,又問:“那和音現在有沒有具體的理想型呢?"
見戚和音面露茫然,她具體地補充:“就是如果有一天,你自己願意做出這個選擇的話,你覺得能讓你做出這個選擇的,會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這次戚和音沒有猶豫,下意識地便道:“一個完全尊重我的人。”
“能夠尊重我的自由意志,尊重我的事業,我的理想。”她斟酌了一會兒用詞,隨後慢慢開口:“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做出選擇,應該會選擇這樣的人。”
“我還希望………………他能夠理解在我心裏,他不會是第一位,甚至是佔據高位的那個。”她緩慢而堅定地說:“因爲我一定會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人,愛情可能在我人生裏這些重要的事情中,只佔很小的一部分。”
“我很抱歉。”她小聲地說:“但我確實給不了他太多東西……………或許只能還給他相同的尊重?"
“看來和音和我一樣是個事業腦啊。”黎女士溫和地笑了笑,問:“那什麼纔是你心裏第一位的東西呢?”
“是媽媽嗎?”她忍不住開玩笑。
“抱歉,不是媽媽。您是高位,但不是第一位。”和音搖搖頭,微笑着看向她:“其實這個答案……………你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我了。”
“哎?”黎女士很驚訝:“我有嗎?”
“有啊。”戚和音表情自然地回憶:“小時候你和爸爸爭執,我記得你並沒有表現得特別生氣,只是當晚就帶着姐姐和我頭也不回地就去了外地取材,說還是事業靠得住。後來因爲那件事而誕生了意外靈感的小說出版,你笑得比和爸爸過紀念日還
開心。”
戚和音說:“媽媽,你那時候就和我說過,一個人心裏第一位的東西,應該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