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兩人又是慢悠悠晃盪着, 回了家。
顧如琢主動去幫忙分揀食材和日用品。他把調料和程不遇要做飯的原料都挑出來，剩下的各自歸置。
買來的小花碗放上廚房檯面，買回來的情侶小恐龍杯用開水燙過後放回客廳。
“我切水果放冰箱裏冰着, 冰的好喫。”顧如琢說, “你要做什麼菜？豬肉絲這些東西我先幫你醃着吧。還有你買那條魚，刮鱗你會嗎？”
程不遇想了下：“我會，可是你要是很想幫我，那你就幫我吧。”
這話聽起來實在是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顧如琢忍不住笑：“那好, 我幫你料理了啊, 你先坐客廳休息吧。來，報菜名。”
程不遇說：“剁椒蒜蓉烤魚，炒豬裏脊, 炒捲心菜，西紅柿蛋花湯。然後烤個布丁。”
“那魚和豬裏脊我先幫你料理了。”顧如琢指揮他，“程小遇，先把客廳清出來, 我們一會兒在客廳喫——你真的要做剁椒蒜蓉烤魚？你喫嗎？”
他表示懷疑。
程不遇硬着頭皮：“或許……可以喫，我想……試試。”
“聞一下都要吐的你。”顧如琢一雙幽深的眼看過來, 帶着點笑意, “不用這麼試，要是真想試試喫大蒜, 那就大蒜下酒吧，我教你敬城人的喫法。酒味把蒜味一蓋，你也不噁心了，知不知道？”
程不遇想了一下，幾乎被他說服了：“……好, 那就……試試？其他的菜還是正常做吧。”
“我還會醃蒜，醃出來也挺好喫的，比幹大蒜好，你等着喫吧。”顧如琢琢磨着，“你去買點你喜歡的氣泡酒？我們剛也沒買酒。”
“好。”
程不遇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用喫蒜蓉魚了，而且只需要屏住呼吸喫掉一塊完整的醃蒜就好，他可以像喝藥那樣喝下去。
他不由得有點高興：“那我下去找商店買了，師哥你等我回來。”
“嗯，去吧。”顧如琢打量着程不遇買回來的圍裙，儼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樣子。
買氣泡酒就不用跑那麼遠了，程不遇高高興興地下樓，就在便利店裏買了罐裝的氣泡酒，順便又買了一些小零食。
等他提着東西上樓時，樓道裏已經飄起了飯菜的香味，一股很誘人的椒香和甜香瀰漫，讓人一聞就忍不住咽口水。
程不遇嗅着飯菜的味道進門，發現果然是自家廚房裏傳來的菜香。顧如琢已經繫着小圍裙，開始炒上了。
他摸進廚房，顧如琢正繫着圍裙翻炒糖醋魚：“你快出去，裏邊油煙重，明天找人換一臺抽油煙機。”
程不遇一看，他把捲心菜已經炒好了，魚切成兩份，一份做糖醋，正在鍋裏，另一份還在醃着，看用料是打算做剁椒魚頭。
程不遇說：“師哥，今天我做飯的。”
“我本來說幫你處理一下，看你還沒回來，自己就做上了。”顧如琢說，“你坐着吧，我也快做好了。”
程不遇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他覺得不好意思：“那個，本來就說要我做的，你一直在做飯。”
“過來。”顧如琢不以爲意，笑了下，程不遇聽話地湊過去，只見到顧如琢夾了一筷子捲心菜，餵給他：“來嘗一下，鹹淡合適嗎。”
顧如琢很會做飯，他炒菜放點豬油和蠔油，炒出來有種特別的香氣，程不遇喫了一筷子，然後望着他說：“好喫。”
“好喫那好。你炒的沒我的好喫吧？”顧如琢壞笑着，“沒我好喫就出去坐着，等我給你把飯做完。”
程不遇說：“那我搬個凳子過來，陪你做飯吧，一個人做飯很沒有意思。”
顧如琢不介意：“來吧。”
程不遇就真的去搬了個凳子，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看他做飯。
顧如琢什麼都會一點，大概也是因爲他一個人待著的時間太長，又挑剔，外賣喫厭了，阿姨做的飯菜不喜歡，於是就自己做飯。
自己做的，不一定有多麼好，菜式有多麼豐富，只是能滿足他各種奇奇怪怪刁鑽的想法和口味，只有自己能摸清楚泡麪最喜歡的那個口味和口感。
只是當年無人分享。
廚房裏油煙味很重，做飯也熱，顧如琢鼻尖冒了汗出來，程不遇看見了，就很自然地拿了溼巾給他擦。
“再擦擦。”顧如琢掐着秒準備給魚起鍋，又把腦袋湊過來，要他幫忙再擦擦。
程不遇說：“擦好了，給你全臉都擦了一遍。”
雖然這麼說着，他還是很聽話地再度湊過去，準備幫他擦擦——一湊過去，顧如琢就逮住了他，在他脣上啾了一口。
程不遇這才知道他在逗他，慌忙收回視線：“你，你別親我，你看鍋裏。糖醋魚很容易糊，我出去了。”
顧如琢含笑說：“好，你出去吧。”
程不遇雖然這麼說了，但還是沒動，他還是坐在搬來的小椅子上，望着他做飯，只是耳根又開始隱隱泛紅。
彈幕早就瘋了。
“如琢如遇鯊瘋了！”
“程！不！遇！別！臉！紅！”
“救命啊，我甜暈過去，這兩個人怎麼回事啊！怎麼做到又像老夫老妻又像初戀的啊！”
“謝邀，剛從隔壁夫妻組過來，本來已經被氣暈了，現在被如琢如遇成功救活。”
“十分想知道攝影大哥們現在的心理活動……有沒有被狗糧塞滿。”
“謝謝程不遇……讓我們看到了顧如琢談戀愛是什麼樣的，媽的居然是戀愛腦。嗑死我了！！”
一個小時後，顧如琢做完了飯，程不遇負責端上桌。
最後菜全是顧如琢做的，程不遇本來還想做布丁，結果只來得及做了一個焦糖蒸雞蛋。就這一個菜，算是他做的。
家裏都是油煙味，程不遇去開了窗和門通風，而顧如琢撩起衣服下襬嗅了嗅：“一股油煙味。”
他有潔癖，程不遇一抬眼，就看見他露出的腰線和腹肌。
程不遇嚥了咽口水，隨後建議道：“要不要師哥你去洗個澡，然後再喫飯？很快的。”
“沒事，待會兒一起洗吧，免得睡前再洗一次。”顧如琢隨口說。
他的本意是說待會兒一起在差不多睡覺的時候各自洗漱，程不遇聽過去，這句話就好像不太正經。
程不遇先發制人：“不要開黃腔。師哥，在錄節目。”
顧如琢：“？”
顧如琢沒明白：“我哪裏開黃腔了？”
程不遇卻沒說話了，他的臉更紅了。
顧如琢：“………………”
網友：“顧如琢！你自己說的一起洗！別在這裏裝傻白甜！自動變色！”
網友：“臥槽，刺激刺激，太刺激了，如琢如遇好黃哦。”
兩個人圍着客廳桌坐下，程不遇惦記着他的任務，把氣泡酒打開，隨後問他要大蒜：“師哥，你的泡大蒜呢？”
“忘了，我醃着就放冰箱裏了，我去拿。”顧如琢站起身來，露出神祕的笑容，“你放心，絕對喫不出蒜味。”
程不遇對此不太抱希望——他看了看手裏的酒瓶，準備到時候喫藥一樣吞下去。
顧如琢打開冰箱，一個小玻璃碗裏躺着幾枚白色蒜瓣。
程不遇伸筷子一夾，大蒜瓣格外軟爛，他有點瑟縮地放在眼前，仔細觀察了一下：“你煮了很久嗎？都煮爛了。”
顧如琢眼底帶着笑：“嗯，就爲了把味道全煮散，你喫起來就不難受了。你試着咀嚼一下，不要硬吞。”
程不遇將信將疑，送進嘴裏一咀嚼，酸甜豐富的口感在舌尖綻開，帶着果香，冰冰涼涼。
他很快明白了過來，放下筷子往顧如琢那邊笑：“是山竹！師哥！你騙我！”
顧如琢跟着一起笑：“行了，快喫飯吧，回頭問問導演這算不算過關？畢竟你都準備爲我喫剁椒蒜蓉魚了，態度到了就好了吧。”
程不遇又去夾剩下的幾枚山竹片，他望着顧如琢，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一些快樂和喜悅：“你是不是猜到我的任務了。”
顧如琢一邊幫他夾菜，一邊說：“之前猜的是幫我做飯，看你挑大蒜才想起來估計是要你喫蔥薑蒜，還有讓我喫甜品吧？”
程不遇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顧如琢又笑：“那你反省了什麼？反省自己不喫蔥薑蒜？”
程不遇認真地說：“嗯，我們的矛盾，就是飯喫不到一起去。我想你能喫得開開心心的。”
顧如琢低頭笑了笑，很溫柔。
他望着程不遇，忽而想起之前的事：“你記不記得你有次點外賣，要兩份蟹腳面，一份放蔥一份不放，人家店裏都是一起炒，省事，怎麼會給你分開放，你還認真跟店家溝通。其實哪要那麼麻煩，跟你一起喫飯，我就很開心。”
網友：“救命啊！！！他好會說話！”
“他真的好瞭解程不遇啊，就一天時間把程不遇摸透了。”
“所以顧如琢的任務是什麼？真的是預告裏的求婚嗎？”
“按照節目組的尿性，不一定，他們反正就往最大爆點裏剪，我想可能是他們之前誰對誰求過婚？但是因爲各種原因沒有定下來，一定是這樣的。”
晚飯後，攝影組也收工了，明天七點再過來拍攝。
顧如琢和程不遇也終於有了放鬆的私人時間。
“還有活動嗎？”顧如琢問程不遇，“要不要出去溜溜彎，消消食什麼的？”
程不遇搖頭：“不了，我想早一點睡覺，師哥你呢？”
“有一些演唱會細節要跟合作方商議，那我們先洗漱吧。”顧如琢說，“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一下，有關《剪長鯨》的電影選角的。”
他說完就開始脫衣服，程不遇於是又不由自主地盯住了他，一邊看，一邊才記得問：“啊？什麼？”
“之前很着急，怕你跑了，所以本來定的是我去演小人魚的師父，跟你搭戲。”顧如琢已經麻溜地開始脫褲子了，他說到這裏，動作稍微停了停，“但我想了一下，還是換人吧，一個是你現在已經在恢復了，另一個是。”
他哼哼唧唧的，“那個魏什麼的，之前演了他，我就不想演了。”
程不遇想了想，斟酌了好幾種說法，最後都不知道說什麼，於是只說：“哦。”
他有些擔憂地看着他，不清楚顧如琢有沒有在生氣，想了很久之後，程不遇決定問出來：“你在生氣嗎？”
他認真地告訴他：“我不喜歡他的，師哥。”
“我知道。”顧如琢把衣服往洗衣籃裏一丟，隨後望見他的眼眸，安靜下來哄了哄，“我是這麼說，不是在怪你啊，小湯圓，我是說，我沒打算演顧凝離了，但是呢，我跟你有了月風天和羅綺垂，也沒有輸他一頭。但之前我以爲自己要演的時候，改過一版劇本，之後演員劇本什麼的都你來挑，不過我幫你寫的那一版，你可以看看。”
他又變得有些得意起來：“我第一次寫劇本，以後要是寫歌沒靈感了，說不定還能去寫寫劇本。”
“哦，好。”程不遇點點頭，好奇起來，“那你一定記得給我看啊。”
“行。”
顧如琢準備完畢，進入浴室，剛準備反手關門，卻發現浴室裏跟着進來了一只湯圓。
程不遇趕緊抽手，摸摸鼻子，小聲說：“師哥，你差一點把我夾到了。”
顧如琢：“？你進來幹嘛？”
程不遇眼亮晶晶的，說話時還有些羞澀：“我來跟你，一起洗。”
…………
因爲第二天還要拍節目，所以他們格外節制。洗澡洗了兩個小時，出來兩個人也都困了。
顧如琢和程不遇一人佔一個牀頭，本來說的是顧如琢自己還有工作，結果他自己歪在枕頭上單手看文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反而是程不遇，認真地奮筆疾書今日日記，準備交給心理醫師和顧如琢。
夜深了，沐浴露的芬芳縈繞着房間，暖黃的燈光下，四個黑洞洞的大立櫃忽而也顯得不可怕了。
他的筆寫到一半斷墨了，程不遇放輕動作擰了擰，一走神，順便就往顧如琢這邊看了看。
顧如琢已經睡着了。
漂亮的丹鳳眼緊閉起來，鋒利又俊朗。他很少見他這種睡顏，安靜、懶散又安定，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他喜歡的。
他喜歡顧如琢漆黑的睫毛，喜歡他睫毛裏藏起的那顆小痣，喜歡他那張笑起來會顯得有點輕佻的脣，這種喜歡無聲蔓延，連這個小小的空間，他曾經害怕得不敢入睡的房間，也顯得溫暖寧靜起來。
他寫：“師哥把大蒜換成了山竹，酸甜，冰鎮過後很涼，開胃。”
他寫：“房間裏都是油煙味，開窗後就散了。洗手間的水管還是很燙，我們今天忘了買橡膠貼，但是沒有人再被燙傷。”
他寫：“洗手間裏的霧氣聚在一起，吸一口有水汽的甜味。我們買了牛奶味道的沐浴露。”
他最後寫：“我感覺到，我很喜歡師哥，好喜歡，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