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嶺上的指揮所裏。
秦陽仰面朝天,靜靜的躺在牀上,閉着雙眼,沉沉的睡着。
黛兒坐在牀邊的凳子上,在她的身邊放着一個臉盆,盆裏是一盆清水,淡淡的白色的熱氣從盆中嫋嫋的升起來。一塊毛巾浸泡在水盆裏,一雙光滑細膩的白皙小手探入盆中,抓起毛巾,輕輕的揉搓了兩下,然後擰乾水從盆裏拿了出來。
血污已經被黛兒洗去,秦陽的臉色雖然看上去依然有些蒼白,但多少已經顯得有了點血色,和當初暈倒時的慘白比起來要好了許多。
雖然秦陽的臉上已經被她洗得很乾淨了,但黛兒依然拿起熱乎乎的毛巾,在秦陽的臉上仔細的擦拭着。她的神情十分專注,彷彿是戀人注視自己的最愛一樣,又好像母親注視着初生的嬰兒。
屋裏十分安靜,只有毛巾在水裏攪動的嘩嘩聲響,和黛兒低低的自語。
擦洗完秦陽的臉頰,黛兒從被子中拿出秦陽的手輕輕的擦拭着,望着那佈滿傷口的手掌,她的眼睛漸漸的溼潤了起來。
“秦大哥,你怎麼這麼傻,不是叫你小心自己了嗎,你爲什麼還要這樣,讓自己受這麼重的傷!”
黛兒擦拭完將秦陽的手放了回去,伸手想要去揭秦陽身上的被子,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彷彿在猶豫着什麼,遲遲的下不去手。
時間過了十幾秒,但在黛兒的感覺中彷彿過了十幾年般的漫長。
終於,她下定了決心,顫抖着的手慢慢掀起了秦陽的棉被。
望着秦陽**地上身。黛兒先是臉一紅。接着被秦陽前胸上地傷口吸引住了。寬厚地胸膛上。橫七豎八地佈滿了深淺不一地傷口。一道傷痕更是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肋下。鮮紅地傷口在黑紅色地血跡映襯下。顯得格外地觸目驚心。
黛兒伸出了手。顫抖着。緩緩地撫在秦陽胸膛上地傷口上。淚水再也忍不住。從眼眶中溢出。順着臉頰慢慢地流下!
黛兒伸手去擦。但淚水卻是越擦越多。到後來。淚水向泉水一樣地向外冒着。黛兒雙手捂在臉上。無聲抽泣着。
一滴淚水落在地上。接着又是一滴!很快地上就被打溼了一大片。
“秦大哥。你不知道。看到你傷地這麼重。我——我——”黛兒哽嚥着。說不下去了。
黛兒一邊哭着一邊拿起毛巾輕輕地在秦陽地傷口上小心地擦拭着。隨着血跡地擦去。每一道傷口地顯露都讓她地心不由自主地疼一下。
清水和着淚水在臉盆中盪漾着,映出一個淚痕滿面的倩影。
屋外,肖月和火兒守衛在屋門口,從屋裏傳出的低低的哭泣聲,讓她們覺得鼻子也酸酸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想說什麼,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院門一響,頭上裹着紗布的鐵頭從門外走了進來,看了兩個人一眼,抬腳上了臺階就想推屋門。
“噓,黛兒隊長在裏邊,你別進去了!”
肖月伸手攔住了他,低聲的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鐵頭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了幾步,鐵頭又走了回來,從口袋中掏出什麼東西,平常十分豪爽的鐵頭居然像女人一樣的扭扭捏捏的,遲疑了一下然後朝肖月攤開了手掌。
肖月一愣,低頭看了向了鐵頭攤開的手掌中。
一枚雕刻粗糙的木頭小寶劍靜靜的躺在鐵頭寬大而粗糙的手掌中,雕工已經不能用粗糙來形容,簡直可以被成爲醜陋了。
“這是我花了一晚上,用匕雕出來的,送……給你!”鐵頭難得的咧開嘴笑着,聲音中有着一絲顫抖。
肖月打量了打量木劍,然後又抬起頭來盯着鐵頭,好半天也沒說話。
“要是你不喜歡,那我就把它拿走,下次雕個好看再給你!”在肖月直視的目光下,鐵頭的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安的蠕動着嘴脣,小心翼翼的說完,攤開在肖月面的手向回收去。
肖月撲哧一聲笑了,他伸出手,拿過了小木劍,將它小心地放入貼身的口袋裏,然後朝着鐵頭說道:“這次就算了,下次這麼難看的東西我可不要!”
“呵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鐵頭高興的摸了摸纏成印度人樣子的腦袋,應了一聲,轉身三躥兩縱跑了出去。
“這個冒失鬼!”
肖月伸手摸了摸胸口衣袋裏的小木劍,又想起剛纔鐵頭那憨憨的樣子,也感覺到一陣陣心跳的厲害。
……
秦陽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中,他夢見一個身穿迷彩的女孩朝着他笑着,伸出手做了個勝利的V字形手勢,自己朝她張開雙臂,女孩高興的朝自己跑來,這時女孩身後的叢林裏響起了狙擊槍的槍聲。女孩奔跑的身體突然停住了,大張的雙臂揮舞了兩下,就像一隻斷了雙翼的蝴蝶,慢慢的倒下……
血,女孩鮮紅的血花在天空迸濺,彷彿一朵朵飄落的鮮豔花瓣!落在自己的臉上,雙臂上!
“不,不要!”秦陽驚恐的低聲喊了出來。然後從牀上呼的坐了起來。
他覺自己躺在一張牀上,身上蓋着棉被,牀邊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泛着淡紅色的清水,裏面泡着一塊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的毛巾。
秦陽打量了一下身邊的環境,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應該是位於孟子嶺的指揮所裏,還真要感謝萬福麟那貪婪的小舅子,爲了自己享受在指揮所裏修建了一座設施齊全的住處,不然恐怕自己就沒有這麼好的地方養傷了。
想到受傷,秦陽連忙看了看自己的傷勢。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己的上半身被一層又一層的繃帶纏裹的嚴嚴實實,看上去彷彿一個埃及的木乃伊出土一般。下身褲子倒是還在,但從褲腳處就被剪刀一直剪開到過了膝蓋,腿上的傷口都已經上了藥,打上了繃帶。
秦陽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就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被砸碎了般,一股痠麻癢俱全的感覺從每一個汗毛孔中鑽了進去,那種感覺讓他幾乎都要叫出聲來。
他慢慢地躺下身體,舒服的低聲呻吟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呢喃,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壓在了秦陽的胳膊上。
秦陽低頭看去,見黛兒坐在牀邊的凳子上,伏在牀沿上睡的十分香甜,即使是熟睡中睫毛上依然掛着還沒有乾涸的淚珠。
黛兒翻了個身,將秦陽的一隻胳膊抱在懷裏,將頭靠在秦陽的臂彎裏,又沉沉的睡去。
秦陽看着黛兒那有些憔悴的臉龐,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的撫摸着黛兒秀美的長。
睡夢中的黛兒不知是做了個什麼好夢,還是覺得秦陽的撫摸讓她十分舒服,嘴角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太陽穿過屋子的窗戶,落在秦陽的臉上,是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更添了分神採。
…………
在山峯的東面懸崖邊,豎起了一片林立的墓碑,墓碑排列的十分整齊,看上去足有數百之多,
每一座墓碑上用刺刀和匕都刻着一個名字。
……
王寶良營長
郭銀濤排長
趙炳榜連長
李奉先連長
宋俊排長
宋長永排長
孫鴻賓排長
李萬珍排長
楊博濟連長
李懷福排長
……
嶽海隊員
焦明隊員
馬天宇隊員
韓成隊員
……
夕陽下,墓碑無聲的沉默着!
何基灃、鐵頭以及倖存下來的六十名戰士全都站在這些墓碑的面前。秦陽也在黛兒的攙扶下和何基灃並排站在隊伍的第一排。
北風中,人們凝視這千座英雄之冢!
望着那些不久前還是活生生的人而現在卻已經躺在墓碑後墳墓中的戰士,人們心情都十分沉重。誰也沒有說話。
何基灃望着這爲了祖國捨生忘死拋頭灑血的勇士們,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他們都是爲了國家爲了民族犧牲的勇士,雖然死後只能被埋在了這個地方,但我相信後世不會忘記他們的!”
聽着何基灃的話,秦陽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如果告訴何基灃,在後世那些爲了民族的自由和強盛而犧牲的烈士們陵園都被開成了果園;如果知道每到清明那些烈士陵園冷清沒幾個人的情景,不知他們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的奮勇殺敵。
但秦陽知道自己會,不管後世是否會記住自己,他依然會拼盡最後一滴血。
只因爲他是一名軍人,他深愛着腳下的這片熱土!
爲了她,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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