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霖嶼的笑完全收斂, 認真凝視着林希。
他們這個年紀鄭重的表白，鄭重的說喜歡，其實是個挺幼稚的事兒。林希轉過頭去, 幾秒後, 她又轉過來。
蔣霖嶼還在看她, 黑眸如同宇宙，鏡片上星點流動。
棉花糖漸漸化開, 粉的不那麼夢幻了。
林希拉上圍巾遮到眼睛處，只有大眼睛露在外面。蔣霖嶼傾身靠近, 空氣裏全是他的氣息。有棉花糖的甜還有菸草的幹洌, 林希攥緊了手指。想去坐對面，蔣霖嶼抬手落到她身後的玻璃上, 近在咫尺。
“其實很早前就喜歡你了。”蔣霖嶼嗓音沙啞低沉, 修長的手指落到林希的耳邊, 指尖落到她的圍巾邊緣。他抵着林希的額頭, 眼鏡框邊緣貼到林希的肌膚上, “我選擇了一個錯誤方式。”
蔣霖嶼的聲音非常低, 低到有幾分啞，他的手指溫熱，指關節很長, 指尖抵在她的脖頸上, 那裏敏感的要命。
林希嗓子有些幹, 覺得自己極其沒出息。
蔣霖嶼側頭，隔着圍巾吻到林希的脣上。
林希一瞬間心跳停止, 這比直接親還刺激。她怔怔看着蔣霖嶼，蔣霖嶼親完坐回去。眼中情緒被眼鏡片遮掩，他坐的筆直。
“新年快樂！”
正好十二點, 錶針落到零點處，遙遠處城市最高的樓閃爍出燈光。林希緊緊攥着圍巾，抿了下脣，似乎還殘留着棉花糖的甜。她又飛快的抿了下，抬眼看蔣霖嶼。
“我想玩旋轉木馬。”她因爲緊張，嗓子有些癢，這個話出口音調有些奇怪，她立刻調整解釋，“我覺得那個應該挺有意思。”
蔣霖嶼偏了下頭，似認真看她，他的眼深黑又專注。看了一會兒，笑綻放開來，慢慢悠悠的落到他眼眸深處，“好。”
好就好，笑什麼？
林希把圍巾纏了兩圈，只留眼睛在外面。
蔣霖嶼傾身手指勾着她的圍巾邊緣，低道，“捂着不難受麼？能呼吸嗎？”
“不難受。”
蔣霖嶼抬手落到她的頭上順了下，笑道，“只有你和我，別人又看不到你，不要緊張。”
“沒有緊張。”林希嘴硬，蔣霖嶼笑的很犯規，他樣貌原本就是極好，一笑桃花眼瀲灩，整個人都顯得深情起來，“就是——冷。”
就是因爲只有你和我，才緊張。
林希從他的手裏掙脫，一口氣站直走到玻璃邊緣看外面，“上嶼的事解決了嗎？你不會真的破產吧？”
蔣霖嶼解開外套釦子，抬手脫掉遞給她，“要穿上嗎？”
蔣霖嶼要不要這麼耿直？
剛剛林希隨口找的藉口，林希看他，“我的是長款大衣，不搭。”
蔣霖嶼又把外套穿上，長腿一敞，往後靠在玻璃上，冷冽下巴微抬有幾分傲，“這點小問題能把我整死，那我未免太過於廢物。”
林希背靠着玻璃而站。
“五月會全面進入生產線。”蔣霖嶼長腿撐着，霍然起身，他高的很挺拔很有存在感，他走到林希面前，“想不想去上嶼看看？目前有模擬器能感受。”
摩天輪已經往下，林希背靠着玻璃凝視蔣霖嶼。
蔣霖嶼長手搭在她身後的拉桿上，越過林希俯瞰整個城市，“一年時間，我的車會行駛在這個城市的道路上，全新的時代。”
“審批文件全部下來了？”l3級別全自動駕駛在正常道路行駛還需要更長久的測試，識別障礙物目前只能做到簡單的溫度識別和物體識別，測試階段需要專用車道。
“嗯。”蔣霖嶼點頭，看向林希，目光沉靜，“明天會正式宣佈。”
蔣霖嶼打牌掌握全局，誰輸誰贏，他瞭然在心。難怪敢壓身家上去，林希爲前幾天的擔憂感到極其羞恥。
“擔心我？”蔣霖嶼看向林希。
“蔣總你百忙之中還能幫我辦事，我擔心你什麼？”林希看腳底下的旋轉木馬靜靜亮着，音樂聲已經很近。快到地面了，她說，“我一點都不擔心你。”
蔣霖嶼低笑，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在遊樂場把項目玩了一遍，玩完凌晨三點，雪下的非常大，地面溼漉漉的。路邊的綠植蒙上了一層白，天地寂靜。
林希和蔣霖嶼往外面走，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林希回頭看了下兩個人的影子，往後退了兩步踩在他的影子上。
蔣霖嶼回頭，“幹什麼？嗯？”
凌晨三點世界安靜，蔣霖嶼買棉花糖的攤子早就收工了，只有檢票口的保安還稱職的站着。雪花靜靜的飄舞，林希抿了下脣，“沒什麼。”
蔣霖嶼蹲下去，說道，“來，到我背上。”
林希驚住，連忙拒絕，“不要。”
她都有手有腳，爲什麼要讓蔣霖嶼背？
身後先是摩天輪的燈光暗下去，隨即旋轉木馬也暗了下去，蔣霖嶼直起身走到林希身側。手垂下去，碰了下林希的手，到底還是沒握，“明天你有時間嗎？”
“沒有，明天要去h市，正宙那份文件對我很重要。”林希把手裝進大衣口袋，嗓子有些幹，“提前過去一天做準備，假期結束就要正式籤合同，走完合同還要去s市一趟——生日快樂！”
蔣霖嶼腳步停住，直直看着林希。
林希說了一大堆話，最後補了個生日快樂。
“什麼？”
“沒什麼。”林希拉上圍巾往前跑了兩步，手緊緊塞在大衣口袋裏。優雅穩重說一不二的林總，跑的像個小孩，“外面太冷了，我先去車上。”
蔣霖嶼：“……”
林希體育成績一定很好，蔣霖嶼邁開長腿大步出了遊樂場。
“這是您的照片。”保安把紙袋遞了過來，說道，“歡迎下次光臨。”
蔣霖嶼接過沉甸甸的袋子，點頭，“謝謝。”
他打算在這裏包年。
林希坐上車拉下圍巾，調整情緒讓自己重新優雅起來。
司機把水遞過來，說道，“新年快樂。”
已經一月一號了，林希接過水，“新年快樂。”
片刻後蔣霖嶼上車，車門拉開夾雜着雪花的寒風捲了進來，隨着他坐進車裏，車門關上重新溫暖起來。
“回家。”蔣霖嶼把牛皮紙袋放到了文件夾中間，才往後靠回去拉上安全帶，“明天幾點走？”
“中午或者下午。”具體時間林希還沒有確定下來。
車開了出去，身後的遊樂場燈光全部暗了下去，徹底陷入黑暗。林希回頭看了眼，微一移眼，看到車玻璃倒影中蔣霖嶼在看她。
林希心跳漏了一拍，移開眼。
蔣霖嶼也收回視線，直視前方。車廂內寂靜，後排的燈暗了下去。車在寂靜的公路上飛馳，穿過暴風雪，有雪花落到玻璃上，劃出一道水痕。
車到了雅希，林希先下車，她推開車門回頭說道，“明天早上我會給你訂一個蛋糕，以前是大年初一買不到蛋糕。抱歉，給你過錯生日了。”
蔣霖嶼從另一邊下車，走到林希面前。
“你——下車幹什麼？”外面很冷。
蔣霖嶼垂下濃密睫毛，半晌後才抬起，“能補半天嗎？”
林希握住自己的包，反手關上了車門，“蔣總？”
“今晚我很高興，能跟你一起度過。”蔣霖嶼喉結很輕的滑動，注視着林希細微的表情，嗓音沉慢，“你明天晚上飛機的話，中午我們可以一起喫個飯。”
“看明天時間安排。”林希心跳的很亂，一整晚都很亂，“我現在不能決定下來。”
“那我看着你進去。”蔣霖嶼單手插兜，抬了下巴示意，“晚安。”
林希點頭，轉身往回走，走到門口她停住腳步又走向蔣霖嶼。
蔣霖嶼一瞬間心跳都快停止了，林希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頁面，“這是我現在用的微信，你加這個。”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林希皙白的肌膚，她又美又明豔，但耳邊泛着粉。
蔣霖嶼拿出手機掃了申請添加好友，林希是直接通過。
蔣霖嶼深邃的眼注視着林希，當着她的面按着手機語音，“林小希，明天中午我想做飯給你喫。”
林希的耳朵一下子就燒了起來，迎着蔣霖嶼的目光，按着手機回覆，“我怕食物中毒，放過廚房和試喫員吧。”
蔣霖嶼握着手機眼尾上揚就笑了起來，燈光落到他的眼鏡片上，他眼中有星星，嗓音啞然低醇，“好好睡覺，再見。”
林希把手機裝回手提包裏，轉身快步走進了門。
蔣霖嶼看她關上門，整個人旋風似的跑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上車，他靠回去，抽出文件夾裏的牛皮紙袋，打開袋子第一張照片是林希迎着鏡頭笑的眉眼彎彎。長髮慵懶的散着，灰色大衣格子的圍巾，中規中矩的打扮因爲笑光彩奪目，閃閃發光的漂亮。
林希洗完澡，吹着頭髮拿起手機關鬧鐘，看到林浩陽的信息。
林希點開。
林浩陽：“你和蔣霖嶼這是複合了？”
啊？？
“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林希按着手機回覆，林浩陽也是熬夜冠軍，快四點了不睡覺幹什麼？蔣霖嶼又怎麼了？
林浩陽沒有回覆，大概又去睡了，可能是中途醒來。
林希返回首頁面，看到朋友圈提醒上有個陌生的頭像。林希記憶力很好，只要見過的頭像基本上都記得，這個是新頭像。
她點進去看到最新一條，新頭像居然是蔣霖嶼的微信，他換頭像了。他以前的頭像是上嶼的logo，竟然換了一張摩天輪的圖片，蔣霖嶼在二十分鐘前發了四張照片。
四張全是林希，第一張她傻兮兮的坐在白色木馬上笑，第二張是她舉着棉花糖站在摩天輪下面。第三張林希在海盜船上把頭扎到旁邊人的肩膀上，那個肩膀一看就是蔣霖嶼，但照片只拍了林希。第四張，林希坐在碰碰車裏大笑，十分沒有形象。
蔣霖嶼配文：嗨，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