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妖族覆滅(2)
女媧欲替東皇太一立威,伸出巴掌,便直朝耶穌默罕默德二人拍去。
女媧芊芊玉指如蔥,粉雕玉琢,在虛空中風輕雲淡,不攜帶一絲風聲,彷佛春陽映柳,寧靜而溫馨。
耶穌默罕默德二人卻是毫不懷疑,女媧這一掌之力,說是排山倒海也不爲過。衆目睽睽之下,二人怎麼能丟得起這個麪皮?二人對望一眼,齊齊一聲大喝,身形迅速晃動間,一前一後,兩背相靠,耶穌舉起十字架在胸口比劃着,默罕默德將古蘭經捧過頭頂。
登時便見天地間風雲突變,一道道閃電從那四面八方向着耶穌與默罕默德二人襲來,也不打在兩人身上,只在兩人周遭流轉起來,且越轉越快,片刻間便形成一個碩大的光球,像那蠶繭一般,將兩人裹在中央,一眼望去,虛虛實實,迷幻不已。
“區區雕蟲小技傍身,便目中無人,實在狂妄之極,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女媧冷哼一聲,玉掌翻飛,五指輕釦,指尖七彩功德霞光繚繞,在虛空中幻化成一朵朵蘭花,輕盈而優雅,似隨風搖擺,悄悄灑落在那個耶穌與默罕默德二人構築的“蠶繭”之上。
每一朵蘭花與那蠶繭接觸,便聽得一陣陣“嘶嘶”怪聲,那蠶繭上升起團團白霧,恰似那開水翻滾沸騰,隨着蘭花的消失不見,那蠶繭便透明瞭幾分。
不多時,蠶繭上便被擊穿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耶穌與默罕默德二人滿是冷汗的面龐上驚恐的眼神來,女媧也不猶豫,“啪!”“啪!”兩聲清脆的響聲過後,耶穌與默罕默德臉上便現了五個指印,張嘴吐出幾顆伴着鮮血的牙齒後,齊齊倒飛出去,跌在地上,濺得塵土四起。
這卻是耶穌與默罕默德二人作繭自縛,喫了個啞巴虧了,本來以兩人準聖後期巔峯的修爲,又有如絲如扣的配合,女媧雖爲聖人,想要空手一招擒住兩人,卻也難以辦到。
兩人擺出這等蠶蛹防禦大陣,想要行那消耗之事,心道女媧礙於聖人麪皮,一擊不中之下,也不好意思再次出手,二人想法相當不錯,若對上旁人,自是無憂,可女媧造人補天,功德無量,世間也唯有身化輪迴地獄的後土可以與之相提並論,最不怕的就是這等打鬥。
且不論女媧是何打到耶穌默罕默德二人,可女媧這一招卻是真真切切的將在場的一幹巫衆給鎮住了。要知道,就在先前,耶穌可是與妖師鯤鵬大戰並將之擊傷,而默罕默德對上道教首徒玄都**師,甚至還佔得上風。
果然是聖人之下,皆爲螻蟻啊!巫族戰士們感嘆道,一個個的在心中祈禱巫十三與後土兩位聖人的到來。而妖族戰士們見得女媧出手,更是欣喜若狂,要知道女媧可是爲東皇太一教訓耶穌與默罕默德二人,也就是說,若太一出山重新統領妖族,那麼女媧或將盡心輔佐。
東皇太一見得衆妖表情,如何不知衆妖所想?只在心中一聲苦笑,緩緩的走到衆妖之前,憑空而立,臨闕當風,抬頭仰望着虛空中那道火紅的太陽。
太陽早已西下,這一刻卻彷佛對着大地有着無限的眷念,久久的掛在西天山頭的樹梢上不肯離去,如融融的火球,在滾滾的燃燒着,照射着開封城的諸人。東皇太一微閉着眼睛,沐浴着這個曾經生養了自己,自己卻已經億萬年未體驗過了的陽光,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像。
彷佛是被東皇太一感染,整個開封城復又變得鴉雀無聲起來,妖族衆人一個個敬畏的仰視着他們心中的神,巫族衆人卻是看着東皇太一的身影,想起了那曾經率領着自己與東皇太一們殺得難捨難分的巫族的曾經的十二尊神
無論妖族還是巫族的心頭,皆有堅守自己的榮耀,儘管,那是往昔的!
突然,人羣中一陣騷動,衆人紛紛向着那東方的虛空望去,只見東方天空的大幕上,太陰星正在冉冉升起,慢慢的吞噬着原本屬於太陽光輝的火紅。月光清冷而幽靜,如水流般泄下來,緩緩拂過衆人的心間,一陣涼意劃過,將方纔還喧囂的衆人的靈魂瞬間就平靜下來。
太陰星與太陽星各據東西,分庭抗禮,整個虛空正似一邊爲海水,一邊爲火焰,此消彼長間,在開封城衆人的頭頂上空交匯融合着。
大神伏羲見此情形,在心中暗自嘆息一聲,伸出大手一揮,只見那先天靈寶河圖洛書“倏”的飛出,在天空中慢慢的伸展變幻,如一塊巨大的天幕,將一切都要遮掩起來,飄飄展展,虛幻而迷離。
突然,河圖洛書的正北方中央變得透明起來,一顆碩大的紫微星的顯現出來,光芒直之強烈,足與那太陽太陰二星相提並論,在河圖洛書之上隱隱而佔三方之勢。
緊接着,河圖洛書的四方緊接傳來一陣霹靂雷鳴,在正東角上,一條青龍張牙舞爪,咆哮海角;在正南角上,一隻朱雀舞動翅膀,飛騰天邊;在正西角上,一隻白虎嘯傲傾巢,踏破山林;在正北角上,一隻無腳玄龜馱在一條螣蛇背上,遊動河川。
正是那鎮守四方的天宮四象應伏羲河圖洛書召喚而來,四象各佔一方,河圖洛書之上,便隱隱顯示出周天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來,自是那二十八宿。分爲東方青龍之象,含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南方朱雀之象,含井、鬼、柳、星、張、翼、軫七宿;西方白虎之象,含奎、婁、胃、昴、畢、觜、參七宿;北方玄武之象,含鬥、牛、女、虛、危、室、壁七宿。
日月同天而行,周天星辰齊出,實乃洪荒天地三界以來從未有過的第一遭,開封城下諸人心知必有大事發生,卻不知何故,向那虛空中的東皇太一等人望去,東皇太一似乎沒有瞧見這一切,依然屹立在那裏,任由衆人注視。而女媧伏羲鯤鵬等卻是一臉沉默的靜抑,只是比平日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莊嚴。
妖族的周天星鬥大陣已出,接下來將會發生何事?妖族衆人心潮湧動間,卻是猛的盡皆覺得心中湧起一股無可言喻的悲涼,羣妖一時錯愕之下,抬頭便向着東皇太一望去,卻見東皇太一已經抬起來頭,仰望着着漫漫虛空,任行雲流風吹過面龐,只是那臉上再沒有了以往睥睨天下蒼生的豪邁氣概,而是一種無盡的憂傷與哀愁,就宛如那離羣的鳥兒,走失的羔羊,是那般的脆弱與悲忱。
兩滴碩大的熱淚悄無聲息的溢出東皇太一的眼眶,在東皇太一的臉頰緩緩滾落,那兩滴熱淚折射着太陽、太陰與周天三百六十五星辰的光芒,宛如五顏六色的寶石,通透着每一個妖衆的心!
“噗嗤”、“噗嗤”就在妖衆們的眼光中,濺起兩滴塵土,復又寂寂無聲。
或是感覺到了東皇太一的心思,一片“撲通”聲中,十萬妖衆在白澤、飛廉、計招、英蒙四大妖帥的率領下,齊齊向着東皇太一跪倒,拜道:“東皇,我等願爲妖族而生,願爲妖族而死”說着說着,衆人只覺如梗在喉
東皇太一卻不理會一幹妖衆,回過頭來,朝着女媧、伏羲、鯤鵬三人點頭示意後,先朝道祖鴻鈞紫霄宮方向行了一大禮,復又朝虛空中一拱手,用那蒼涼而略帶沙啞的嗓音道:“衆位道友,還請爲要妖族作個見證!”
虛空中幾道光影閃過,驀的浮現了四道人影,爲首者頭角崢嶸,威武不凡;次者爲一道姑,着七彩道袍,雍容華貴;再次者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最後一人手持松柄柺杖,青袍烏髮,風輕雲淡。
來者四人正是那洪荒遠古三尊,鱗甲一族之長祖龍、飛禽一族之長鳳凰、走獸一族之長麒麟王;以及那先天甲木之精,玄木島主李松。
昔日祖龍、鳳凰、麒麟王三人宣佈解散飛禽走獸鱗甲三族,融三族於洪荒天地之間,於是三族中人不再以三族而自居,流散於天地洪荒,恰此時十二祖巫率領巫族興起,雄霸洪荒天地。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巫族以祖巫血脈而傳承,自是強烈排外,因此殺得原飛禽走獸鱗甲三族中人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妖皇帝俊與東皇太一絕世梟雄,見此情況,以“生我者天地,育我者陰陽”爲口號,以先天至寶混沌鍾、先天靈寶河圖洛書鎮壓氣運,吸收三族幸村中人,創建妖族,來對抗巫族。經過億萬年的廝殺,終於在洪荒形成“妖族主天、巫族主地”的格局,直至巫妖不周山下大戰,兩族一直爲天地主角。
可以說,所謂妖族,實則上爲飛禽走獸鱗甲三族餘脈,因此,今日東皇太一解散妖族之大事,才請那遠古三尊作爲見證。至於李松,在天地三界身份地位超凡,又與妖族以及東皇太一因果糾纏,自也被東皇太一請來了。
十萬羣妖見得李松等四人出,終於明白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再不可逆轉,一時間衆人已經忘記了喜怒哀樂,只呆呆的望着東皇太一
“日中則昃,月滿則虧。
陰陽輪迴,週而復始;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此生若何?朝露浮雲”
東皇太一聲音很是低沉,很是飄忽,就像在爲億萬年的妖族念一闋輓歌,卻清清楚楚的在羣妖耳邊繚繞。
妖族要結束了麼?所有人都在失魂落魄,那個承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夢想,那個曾經洪荒天地中的巨無霸,就要這般的結束了麼?
儘管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也一直認爲對於如今的妖族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可到了這樣的時刻,李松還是禁不住的思緒飄揚。
自己因爲妖族聖人女媧而來到了這個洪荒;因爲五莊觀之事恨不得殺盡妖族而後快;卻在不周山下,陰差陽錯間,救得了妖族餘脈;再後來,自己又得到了妖族兩大鎮族法寶河圖洛書與混沌鍾
就在李松神魂物外間,東皇太一努力壓抑着自己內心的激盪,彷佛用盡着畢生的氣力,一字一頓的向着天地三界朗聲而道:“本人東皇太一,願在鱗甲之尊祖龍、飛禽之尊鳳凰、走獸之尊麒麟王、玄木島主玄木道人見證下,宣佈自即日起,正式解散妖族”
“正式解散妖族正式解散妖族”整個地界開封城上下,除了那夾雜着血腥臭味的原野的大風颳過,再無其它聲響,只有這一句話在天地間久久的迴盪,散漫於天地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虛空中的太陽太陰,周天三百六十五顆星辰猛的齊放出一陣強烈的光芒,將天地三界照了個通透,將衆人的眼睛都照得睜不開來,卻也只是迴光返照,片刻後,只見那周天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一顆一顆的急劇墮下,化成了一顆一顆的流星,在虛空中燃燒着自己的身軀,拖着長長的尾巴,散發着最後的光芒
伏羲作先天八卦《易經》雲:彗星橫野,主傷、主哀!
周天三百六十五星辰消失殆盡,那太陽太陰二星在虛空中交相輝映後,掃視了十萬妖衆後,便冉冉滑落,天地復歸靜寂,靜寂無聲。
“嗤嗤轟隆隆轟隆隆”滾滾的烏雲夾雜着電閃雷鳴從着四面八方齊聚過來,似也不願意錯過這歷史性的一刻,在一片沸騰翻滾中,衆人只覺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的晃動起來、
“譁”四方烏雲終於在開封城牆上聚集,又是一聲雷鳴,磅礴的大雨傾盆而下,無情的沖刷着地界的一切,似要洗淨這一切時間的積累,一切歷史的罪惡
“轟”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開封城牆終於倒塌,城牆上的巫族戰士們好不驚慌,紛紛運功抵抗,趕忙逃離。
倒是那城牆下的妖族戰士們,不聞不問,那些空洞洞的眼神裏毫無光彩,眼睜睜的看着擁着城垣的泥石流張牙舞爪的向着自己奔來,吞噬着自己那已經沒有了靈魂的身軀。
妖族已經沒了,億萬年的皈依,億萬年爲之奮鬥的理想亦沒了,對於死去的人來說,那是一種幸福;而對於活着的人來說,要親歷這樣的一刻,那是何等的一種殘忍!對於妖族戰士們來說,哀莫大於心死,與其日後如行屍走獸一般的活着,此刻與着妖族一起覆滅纔是更好的結局。
女媧娘娘見此情景,臉上痛惜一掠而過,只玉手一揮,那證道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便已飛出,化作了一張巨大的七彩霞帕,罩在了羣妖的頭上,將羣妖全都裹在其中。女媧復又伸手一揚,便在那洪水泥石流堪堪到來之際將羣妖轉移開來。
東皇太一說完整句話,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一片茫然。東皇太一孤獨的立在那裏,放任雨水沖刷,將頭上髮髻,身上衣衫打得七零八落,只似被天地人世遺棄,沉淪而潦倒。
良久之後,大雨終緩了下來,天地三界顯得分外的清冷,一陣冷風吹過,東皇太一似才醒悟過來,東皇太一動彈了一下身軀,忽然伸手一招,手上瑞採千條中,顯了那妖族聖物招妖幡。東皇太一雙手將招妖幡舉過頭頂,抬起頭來,望着天地三界虔誠的宣道:
“太一有告洪荒天地三界諸君:昔日自立妖族至今日妖族覆滅,此間億萬年中,因妖族諸多行動,而與妖族有恩怨情仇,結下因果業力者,其中是非曲直,儘可在今日與妖族做一了結,凡我妖族罪孽,我妖族盡皆承擔,絕不敢有二言!”
太一清了清嗓音,接着道:“今日過後,妖族不復存在,我妖族倖存之人,再不承擔昔日妖族種種因果業力,洪荒天地三界諸君亦不得以昔日妖族因果業力還報倖存之人。我妖族倖存之人,亦再不得稱呼妖族名號者,否則洪荒天地三界共討之!”
正所謂“善惡之報,因果隨形,世間業力,循環不失。”妖族既然宣佈退出洪荒天地,那妖族以前在洪荒天地中結下的因果業力正如東皇太一所說,便需要做一個了結,是以東皇太一才由此宣示,待得是非曲直,恩怨分明後,纔不有違道祖鴻鈞天道。今日過後,再無妖族,自然便沒有妖族的因果業力了,這便是我們通常說的:“人之一死,一了百了。”
東皇太一把話說完,將腰桿挺直,依舊雙手舉着招妖幡,傲然屹立在天地三界之間。女媧娘娘點了點頭,收起手中山河社稷圖,走了過去,與東皇太一併排而立。伏羲如今雖轉世爲人族天皇,但以前爲妖族大神時亦曾隨妖族惹下諸般因果,是以攙扶着受傷的妖師鯤鵬,走到了東皇太一與女媧娘孃的身後。
緊接着,陸壓與着白澤、飛廉、計招、英蒙四大妖帥率領着餘下的幾萬妖族大軍,各自收拾起武器,相互提攜着,默默的一言不發,從泥濘中走到東皇太一的四人身後,強忍着身上的傷痛,整整齊齊,挺起胸膛筆直的站好
一個個妖族戰士,就像一座座豐碑,在敘述着妖族往昔的輝煌;又像一曲曲的輓歌,在吟唱着妖族今朝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