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婚禮帶有背景音樂,一般有幾首曲子可供挑選。
今晚自然也有,同樣沒有限制,由殷展自己設定,在二人的雙手相握時響起,沒有人聲,只是抒情的純音樂,柔柔的,淡淡的,像是能敲在人的心尖上。
周圍的玩家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排起長長的隊伍望着他們。殷展拉着唐攸向前走去,一步一步,來到了廣袤的紅土大陸上。
“那時我就經常想有一天會這樣走到你的面前,牽着你的手把你娶回家,”殷展勾着淺笑,輕聲說,“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唐攸抬頭看他,握緊他的手,依戀地向他靠了靠。殷展笑着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聽見四周瞬時響起尖叫,拉着他繼續走。
紅土大陸一望無際,像是走不到盡頭似的。
衆人不清楚他們要去哪,便慢慢跟着,幾分鐘之後,只見地面突然出現一個心形的傳送陣,頓時好奇地跟着邁進去,接着便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眼前是一條僅能兩個人通過的蜿蜒小路,路兩旁種着漫山遍野的花,紅得如火一般,迤迤邐邐,隨風搖曳。這條路並不長,盡頭一片燈火,衆人很快走過去,張了張口:“啊……”
“好美……這真是殷展設計的?比遊戲裏的場景還漂亮。”
“我也覺得是!這裏的建築比外面的有味道。”
“嗯,感覺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這是座古城,地上鋪着大塊的青石板,兩旁的店鋪掛着紅綢,過街燈縱橫交錯,散着柔和的光暈。街上的人不少,雖然沒有聲音,卻能讓人覺出熱鬧。唐攸只看一眼便認出這裏是冥界主城,不由得喃喃:“殷展……”
殷展說:“嗯?”
唐攸搖搖頭,不說話。殷展便清楚他只是叫自己一聲,放慢速度,與他走過繁華而熟悉的街道,路過他們曾一起喫的餛飩攤,跨過他親自設計的小木橋,最終停在了一面湖前。水上浮着一塊塊木板,直通中央平臺,殷展示意身後的人停下,拉着媳婦過去了。
剛剛邁上臺子,那些木板便迅速消失,整面湖只有中央的二人。
衆人正要說有點黑,只見湖底泛起星星點點的光,接着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亮,很快破水而出,卻是一盞盞的河燈。遊戲並不受物理約束,因此一些河燈停在了水上,另外一些則繼續上升,繞着那二人懸浮在半空,恍如夢境一般。
衆人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
片刻後女玩家們紛紛捂着胸口:“我要不行了……”
“我也要不行了……”
“原諒我詞語匱乏,我只能想到好美這個詞。”
“我以後也想在這樣的場景裏結婚嚶嚶嚶,這次他們用完,遊戲公司會保留麼?”
“定製婚禮,應該不會。”
衆人便開始瘋狂地截圖,順便緊緊望着中央的二人。
唐攸這時也在看升起的河燈,聽見他哥詢問漂不漂亮,便老實地點點頭,接着望向他哥,撲了過去。殷展笑着抱住他揉了揉,隨即放開,後退了半步。唐攸不清楚他要幹什麼,呆呆地問:“怎麼?”
殷展與他對視,眼底被河燈映了一層柔和的色彩:“我們雖然結了幾次婚,但我好像從沒向你求過婚。”
唐攸心底猛地一顫,尚未開口便見他單膝跪了下去,大腦剎那間一片空白,已經完全聽不清岸邊的尖叫了,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圍觀的玩家也急忙停止了交談,齊齊看着他們,想知道殷展會說什麼。
“寶貝兒我愛你,”殷展在他手背吻了吻,“我想永遠看着你,陪着你,我們結婚吧,無論遊戲還是現實,嗯?”
衆人聽到“現實”兩個字,轟然炸鍋,尖叫又一次響起。唐攸完全抑制不住胸腔上湧的情緒,胡亂地點頭說好,再次撲向他。殷展狠狠把他揉進懷裏,用力親吻他的發頂,此同時只聽“嗖”地幾聲輕響,煙花躥上高空,砰地炸開,漫天流火。
氣氛瞬間被帶到最高點。
玩家們簡直沸騰了,世界頻道也滿是他們的消息。
殷展抱了媳婦一會兒,這才把他拉起,聽着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掌聲,對他們笑了笑,身影很快消失在平臺上出現的傳送陣裏。
玩家們見木板一塊塊搭起了路,急忙跑過去,跟着進了第三個場景,這裏也是一座古城,但與先前那座又有所不同,各有各的特色。
唐攸認出這是落魂殿的主城,隱約猜出他哥的目的,便順從地跟着他邁進了落魂殿,在正殿完成了宣誓和交換戒指。殷展抱着他親了一口,看向藍電幾人:“兩個傳送陣都開着,讓他們自己去玩,剩下一個地方你們進不去。”
狼王壞笑:“知道,婚房吧?”
殷展笑眯眯:“不是。”
“啊?”狼王好奇,“是哪裏?”
“說完你們還是進不去。”殷展笑道,拉着媳婦就走。狼王幾人不死心地跟着,穿過宮殿到了後面,只見一個高地矗立在火紅色的花海上,從這裏仰望,只能看到邊緣似乎是雪白的,其餘什麼也看不見。
殷展和唐攸已經走到高地下,緊接着就被傳送了上去,他們本想試試,發現果然被排斥在外,頓時哀怨。其餘玩家也很哀怨:“上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好想看!”
“嗯,肯定很漂亮!”
“嚶!”
藍電招呼賓客,笑道:“其他地方也很漂亮,如果喜歡可以去拍個照,今晚時間有限,搞不好一會兒都出副本了。”
衆人深深地覺得有道理,快速離開,連狼王都沒空抱怨老大不厚道了,因爲小狐狸想去看河燈,那麼好的機會他當然得陪着。
顧琦幾人仍在這裏,紫林和其他女玩家一樣也羨慕得不行,老子是刺客說:“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他對大神應該也是真心的。”
顧琦最後看一眼高地,簡單應了聲,帶着他們向外走,接着聽見老子是刺客唸叨上面到底會是什麼樣的,能不能讓大神截個圖,看了看他。
老子是刺客說:“別看我,我當然是說着玩的,這種時候怎麼能打擾他們。”
顧琦再次“嗯”了一聲。
高地上自然是按照九川的樣子設計的。
唐攸看着中央的大樹,慢慢走了過去。
殷展靜靜看了一會兒他的身影,過去從身後抱住他,陪他站了片刻,很快又不正經了,指着樹旁邊的地方,湊到他的耳邊低笑:“看見沒有,你的第一次大概就是在這個位置交給我的。”
唐攸說:“……你先別說這些。”
殷展笑道:“那說什麼?”
唐攸不答,掰開他的手爬上樹。殷展跟過去,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望着花海。唐攸說:“沒有禾禾鳥。”
殷展含笑挑眉:“誰說沒有?”
唐攸微愣,耐心等了等,果然聽見蒼穹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鳴叫,應該是用軟件合成的,雖然能聽出一點點區別,但他已經很滿足了,閉上眼愜意地聽着。
殷展盯着他看了一陣,俯身在他脣上吻了一下。
唐攸睜眼看看他,撲進他的懷裏,想要退出遊戲了。
殷展問:“不再四處轉轉?”
“嗯……”唐攸有一點猶豫。
殷展說:“副本的時間是三個小時。”
唐攸立刻決定掛機離開,殷展輕笑一聲,退出星網,抬頭就見身邊的人撲了過來,緊接着柔軟的舌尖捲進口中,纏上了自己。他伸手抱好他,深吻起來,聽着他難-耐的喘息,便放開一點,示意把衣服脫了主動坐過來,唐攸於是乖乖照做。
殷展表揚地摸摸他的耳朵,看着媳婦動-情的模樣,扳起下巴再次深吻。
二人只做了一次,雙雙迴游戲去三個場景都轉了轉,耗完剩下的時間便下線了,接着殷展把人往懷裏一扣,翻身壓了過去,一直喫到後半夜才滿意,親了親他汗溼的額頭:“愛你。”
唐攸的呼吸還沒平復,喘着一團團的熱氣,伸爪子抱着他蹭了蹭。
此刻遊戲和論壇仍在討論這件事,眨眼間就刷了不少帖子。從“有一種婚禮叫別人家的婚禮”,到“今晚簡直實力虐狗”,再到“我要轉服去隔壁過隱藏任務”,最後到“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還單身了”,全都被排了幾百樓,順便不停地曬圖。
另有一部分玩家則跑到官網嚶嚶嚶,詢問這三個場景能不能保存,他們願意離婚再結一次,結果得到否定的答案,再次嚶嚶嚶,開始詢問最後一個場景是什麼,然後被告知要保密,繼續嚶嚶嚶。
遊戲公司也覺得惋惜,因爲他們問過殷展能否改成一個副本,但很遺憾被拒絕了,只能尊重玩家的意願。
婚禮結束後,唐攸便雷打不動踏上了找隱藏劇情的生活,先前兩次任務得到的碎片已經拼上,如今還差一小塊就能拼成完整的鑰匙。
耀宇恰好和他遇上,看他一眼:“在幹什麼?”
唐攸說:“找隱藏劇情”
耀宇說:“你很喜歡這個?”
“算是吧,”唐攸看着他,“怎麼就你自己,他們呢?”
耀宇便告訴他還在打副本,又看他一眼,忍不住問了句殷展是否知道他是白瑞獸。唐攸應聲,說他們已經見過面了。耀宇點點頭,沉默幾秒說:“祝你們幸福。”
“我會的。”唐攸說着只聽系統“叮”地響了一聲,查看後發現當初大白兔任務獎勵的神祕禮盒能打開了,和耀宇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開。
耀宇說:“我的是尋寶指南針,你呢?”
唐攸說:“我也是。”
二人反應一下,問了問其他人,得到的結果都一樣,便沉默了。
爲提高可玩性,遊戲裏還放有不少寶箱,誰找到歸誰,裏面的東西有好有壞,全憑運氣。遊戲公司大概還是不知要送什麼,於是靈光一閃乾脆給他們各做了一個尋寶指南針,能用三次,讓他們自己去找寶箱,用人品決定東西好壞。
耀宇看着他:“去找麼?”
唐攸沒意見,二人便出了城,在城外水池裏挖到一個,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到了一棵大樹前。唐攸邁過去,發現指針頓時向後指,來回試了試,確定東西在樹上。
耀宇說:“一起?誰先找到就歸誰。”
唐攸指着樹枝:“不就是在那麼?”
耀宇抬頭望去,發現什麼都沒有,等轉回視線,某人正快速往上爬,他的額頭頓時一跳,急忙追過去,順便開紅給了他一擊。唐攸沒辦法躲,被衝擊震得向旁邊倒去,落到了樹枝上,耀宇迅速越過了他。
唐攸等了幾秒,見二人的距離足夠安全,便掏出[同歸於盡]炸-彈用力朝他扔去,耳邊只聽“砰”地一聲大響,某人摔下來,吧唧砸在了地上。
耀宇:“………………”
唐攸很滿意,活動一下四肢準備繼續爬,這時餘光一掃見樹枝間有個鳥窩,不由得湊近看了看,發現果然沒看錯,其中一顆蛋的顏色與其他是不同的。
耀宇是戰神,血槽厚,仍留着一口氣,嗑完藥又爬了回來,見狀微微一停,跳上樹枝,懷疑地打量他:“怎麼?”
唐攸不答,把那顆蛋拿了起來。
耀宇詫異:“這是什麼?”
唐攸說:“蛋。”
耀宇說:“……我知道,我是問爲什麼能拿動?一般設定是不能拿的,”他敏銳問,“是隱藏任務麼?”
“不知道,系統只寫着我得到了一顆蛋,”唐攸說着擺手,“你先去拿寶箱,我研究看看。”
耀宇點頭,轉身便走。唐攸把蛋收好,默數五秒鐘,再次扔了一顆炸-彈,愉悅地看着他“啪”地摔了下去。
耀宇:“………………”
你可真夠混蛋的!
唐攸這次沒耽擱,成功拿到寶箱,心滿意足下去了。耀宇乾脆沒動地方,冷淡地掃他一眼,開紅就要揍他。唐攸很淡定,和他打了一架,最後把他虐了,還認真教育他年輕人不要太沖動。
耀宇懶得和他計較,問道:“蛋呢?”
唐攸拿了出來:“可以孵麼?”
耀宇問:“你孵?”
唐攸問:“那要不找地方磕一磕?會蛋-碎麼?”
耀宇說:“……你還是孵吧。”
唐攸不答,拿着蛋在樹幹上輕輕砸了砸。耀宇無語極了,正要阻止,只聽咔嚓一聲輕響,蛋殼上出現一道裂縫。
唐攸:“……”
耀宇:“……”
唐攸想說自己沒使多少力氣,便見裂縫越來越大,緊接着全部裂開,一隻溼漉漉的毛球從他的掌心裏抬起頭,看他兩眼,伸開小翅膀:“啾——!”
唐攸:“……”
耀宇:“……”
毛球啾啾兩聲見他不動,慢吞吞邁出殼,順着他的胳膊一點點挪到肩上,伸着軟軟的爪子抓着他的衣服一窩,睡了過去。
任務欄裏瞬間刷出一條信息:養小鳥。
唐攸說:“是隱藏任務。”
耀宇心想這是什麼運氣,問道:“需要再找幾個人麼?”
唐攸看一眼時間,告訴他要先去喫飯,約了晚上集合,結果剛剛離開遊戲就接到了舍友的電話,說這星期有一門考試,問他還回不回去。他思考一下還是決定回去,準備把這學期過完再說。
殷展晚上恰好回來陪他喫飯,聞言說道:“直接辦休學和我走,上了這麼多次大學,沒上夠?”
“好歹學了幾個月,”唐攸說,“而且結婚的事我總得告訴堂哥和大伯他們一聲。”
殷展說:“我陪你。”
唐攸問:“你不忙?”
殷展說:“這兩天還有安排,之後基本沒事,我去找你,見見你堂哥和大伯。”
唐攸乖乖說聲好,喫過飯便回到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