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街市,從地勢上看,和現代大同小異,也是四通八達的,一般都在一個十字街上,分爲東西南北市,賣的東西也不盡相同。雖然和現代五花八門琳琅滿目的商品沒法相比,但也頗爲繁華。
宗民宗偉是大家出身,平日裏得了空,也不過是帶着小廝們,去逛一下筆墨紙硯,以及賣書的相熟店鋪,這樣平凡而鮮活的市井,也從來也沒見過,故,甚爲新奇。
博文博武更是沒機會來這樣的地方,幾個人看什麼,都覺得有趣,哪個攤位都要越性去看個盡興才作罷,因此逛的很慢,到了近午時,也沒盡興。
宗民前後瞧瞧,遂打發了一個小廝,回去張府傳話,就說中飯在劉府用了,其他幾個人一聽就愣了,博武道:
“宗民哥,我們午飯在哪兒用,難不成真要回劉府嗎”
博文道:
“咱們還沒見識過外面的館子呢,你看那條街上的布幡上,寫的都是館子的名字吧,咱們就去哪兒喫晌午飯,豈不便宜。”
其他幾人都高興的附和,蕙畹看了宗民一眼:
“那得要不少銀子啊”
宗民伸手摸摸她的頭:
“放心,跟着我們的這些人,必是帶了銀子的”
說着,看了看後面的小廝:
“平安,帶銀子了嗎”
那平安是宗民身邊最得用的心腹小廝,年紀也不過和宗民博文差不多大,卻是個機靈通透的性子,且長的比別的小廝體面些,故很得宗民的意,每常出來,必是帶着他的,這時見主子來問,嘻嘻一笑答道:
“這點兒眼色,奴才還是有的,因想着沒準路過什麼店鋪,少爺們瞧上了什麼新奇的玩意,所以,早上出府的時候,就帶了些出來”
宗民滿意的點點頭:
“倒是個激靈的,走吧,還等什麼,這眼瞧着就到午時了”
說話間,幾人就拐進了那條街,拐進來,蕙畹才瞧明白,這就是古代的餐飲一條街啊,和剛纔的市集,已經分開來,一點兒也不噪雜,而且,街面整潔乾淨,挺寬敞的。
來往的行人車輛,也多不是販夫走卒之流,衣着光鮮,腦滿肥腸的有之,儒袍綸巾,行動風雅的也有之,不過,看來看去,街上的確沒有年輕女子的蹤影,蕙畹不禁暗暗歎息,心道:如果不是自己假充男兒,恐很難出來吧。
兩側食肆酒樓林立,一眼看去,字號繁多,有什麼聚福樓,七寶樓,宴春閣等等..只看排場和招牌,就知道便宜不了,蕙畹遲疑道:
“宗民哥,咱們去別處吧,這裏看着都很貴的”
宗民笑了:
“不妨事,只要地方乾淨清幽,我們就去得”
說着回頭道:
“平安,你經常出來,在街面上走動,可知道哪家館子最好”
平安嘿嘿一笑道:
“要論好,咱平安城就要數豐樂樓了,要說好喫,奴才得的月錢不多,倒不曾嘗過,不過偷偷聽別人說,豐樂樓的八寶布袋雞很是有名”
“八寶布袋雞?聽着有些意思,博回,哥哥帶你去喫這個可好?”
宗民低頭看着蕙畹詢問。蕙畹還沒說什麼,宗偉急忙道:
“聽着就勾人饞蟲,好了,咱們就去那什麼豐樂樓吧,難得出來一趟,定要去個好些的地方纔行,平安,那豐樂樓在哪兒”
平安指了指前面:
“這條街向右拐個彎,走幾步路是咱平安城的玉帶河,臨着河邊的那三層氣派的樓,就是了”
幾人聽了,順着他指的路尋了過去,蕙畹心裏好奇,只因幾年來,除了張家村頭的水塘,就只見過平安城外的護城河,還真不知道這平安城裏還有個什麼玉帶河,名兒倒是很好聽。
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比剛纔那條街面還更寬一些,大約百米之外,就見一個三層的木質高樓,飛檐吊腳,雕樑畫棟,看着奢華非常,遠遠就可見,二樓三樓的圍欄裏,錦衣華服人影浮動。
門口停着許多精緻的馬車軟轎,進出的客人,也都顯然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蕙畹拽了拽宗民的手:
“宗民哥,這裏不是咱們來的地方,不如就回剛纔那條街上去,喫些簡單的就是了”
誰知這幾個人都反對,執意要進去見識見識,蕙畹只得跟着他們走到了大門處,抬眼望去,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燙金字招牌,豐樂樓,三個大字,在陽光下金光燦燦,不過字體卻有些熟悉,蕙畹咦了一聲道:
“你們看,這招牌的字,彷彿哪裏見過是不是?”
幾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平安忙道:
“回博惠少爺,聽說這豐樂樓的招牌,是前幾年,當今皇上來咱平安城裏題上去的”
蕙畹這纔想起來,還真是和攬月樓的字體一模一樣,可不就是出自一人之手嗎,博文道:
“這個豐樂樓的東家,必是很有來歷的吧,不然,怎會得了聖上青睞”
平安小聲道:
“聽說這個豐樂樓是平安王府的產業,得了聖上的青眼,也不奇怪”
蕙畹心裏暗暗點頭,這平安王瞧着文弱書生一般,真不像個會在這些事上費心思的人,不過想想電視劇裏的那些王府深宅,哪個不是有幾處收銀子的買賣,倒也算不得稀奇事了。
幾人向着雕花的四扇通門,走了過去,門口有招呼客人的青衣小廝,恭敬的把幾人讓進裏面:
“幾位少爺,是坐雅室,還是散座”
宗民平日裏雖是個穩重有見識的,但這下館子,還真是頭一遭,哪兒懂得這些,不禁有些侷促,另外幾個,更是不明白了。
蕙畹四下打量幾眼,後面是一溜的長窗,如今春日和煦,都敞開來,臨着窗子,是一條小河,河岸邊的垂柳搖曳着飄來蕩去,綠意盎然,果然別緻,兩側是蜿蜒的樓梯。
蕙畹抬手指了指那邊道:
“樓上是你說的雅室了”
其中一個小廝點頭:
“二樓三樓都是臨河的雅室,風景最是不差,但要另外收一兩銀子的”
宗偉忙擺擺手:
“我們就要一間二樓的雅室”
小廝伶俐的答應一聲:
“好咧!幾位少爺樓上請”
上了二樓,小廝推開右手邊的一間雅室門,幾個人走進去,小廝便退下去了,宗民瞧了眼平安幾個小廝道:
“你們去外面耍一會子吧,找個食肆,喫些酒也使得,但不要喫多了,一個時辰後把馬車趕過來,接我們就是了”
平安和幾個小廝大喜,把身上的錢袋遞給宗民,裏面鼓鼓囊囊,看着有不少銀子,宗民從裏面拿出一小塊散碎銀子,扔給平安:
“去吧”
蕙畹不禁暗暗抽氣,張家是道地是從窮里過來的,雖也不大通這裏的世俗經濟,但娘和三舅總是對賬算賬的,也大約知道些皮毛。尋常人家,很少能積攢下多少銀子的,即使是散碎的也不容易。
就是自己爹的俸祿,聽娘和三舅嘀咕過,一年也不過四十多兩,記得,自己鄉下家蓋的那兩個大院子,總共也才花了不到一百兩銀子。
剛纔從市集過來的時候,看見賣饅頭的吆喝着:一文錢一個,換算起來,一兩銀子是一千文,而宗偉扔給平安的那塊碎銀子,蕙畹估計,怎麼也值一二百銅錢。
蕙畹覺得,應該相當於現代給了一百或是二百元的小費,真是個手大的,自己家那些粗使的婆子和小廝,月錢也不過幾百銅錢而已,就是管家吳貴,也就一兩多些罷了。
不過,蕙畹轉念一想,就是這個雅室也要一兩銀子,相比之下,也算不得什麼了。可是還在暗暗感嘆,自己家果然不算富裕。
平安得了錢,領着幾個小廝高興的去了,蕙畹這纔開始認真打量這間雅室,相當於現代的雅間唄,不算很大,但佈置的相當高雅,酸枝嵌雲石的八仙桌,四周有幾個同樣材質的梅花凳,旁邊擺放着大氣的博古架,上面幾間器皿,彷彿都不是贗品。
對面的牆上掛着一幅富貴牡丹,雍容大氣,對着門是四扇窗子,鏤着四季如意的紋樣,即吉祥又漂亮,博文上前推開窗子,不禁嘆道:
“好景緻,倒讓我想起前些日子,咱們唸的一首詩來,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蕙畹走過去,也想看看外面的景緻,不過個子較矮小,離得近了,完全看不到窗子外面,博文笑了笑,搬了一個梅花凳過來,抱着蕙畹站上去,扶着她,看外頭的風景。
蕙畹這才把外面的景色看着了,外面正是在一樓看到的小河,夾岸植了許多翠柳,正值春天,河畔的草地上,長了許多野花,黃色的小雛菊以及淡粉色的喇叭花,還有一些不知名的,一眼望去,別有一番欣欣向榮的味道。
河並不寬,蕙畹探出頭,左右看了看,才明白爲什麼叫玉帶河,遠遠望去,真的像一條玉帶。清秀的小廝上了茶來,博文把蕙畹抱下來喫茶。
逛了這半日,蕙畹早渴很了,急忙喝了一大口,只覺清香滿口,淡中取味,果然好茶,稍待片刻,才進來一個點菜的夥計,恭敬的詢問他們喫什麼菜,宗民道:
“聽說你們這裏的八寶布袋雞很有名,怎麼做的?”
那夥計道:
“我們豐樂樓的八寶布袋雞,可是連皇上都稱讚過的,做起來其實不算難:就是先是取了上好精養的仔母雞宰殺了,煺毛、洗淨,整雞出骨後,剔除了爪骨,剁去雞嘴尖、膀尖和雞爪的一小半,做成布袋雞,再把布袋雞用清水洗淨,搌幹了水備用着,把這麼大的乾貝摳去腰箍,放在碗內,注適量清湯上籠蒸爛,取出來撕碎,共那香菇、冬筍、蹄筋、海蔘魷魚用開湯氽一下,加入精鹽、黃酒、高湯拌勻,從雞頸處裝入雞腹內,用雞腸筍扎封頸口,放在開湯內氽一下撈出,再用溫水洗淨,放在鍋內,炒鍋放在旺火上,注入清湯放進精鹽、黃酒,湯沸撇去血沫,起鍋倒入品鍋內,上籠蒸一個時辰取出就成了”
夥計的口齒甚是伶俐,說的詳盡細微,宗偉咂咂舌道:
“這還容易,怪不得聖上都說好,原來這般費功夫的,給我們上來一隻就是了,另外,你瞧着掂量幾個你們這裏的拿手菜就是了”
夥計每日迎來送往,看人的眼光那是其準無比,一瞧這幾位,估計就是哪兒府的少爺呢,看做派就不尋常,因此畢恭畢敬的應了,又問喝什麼酒,宗民溫聲相詢:
“有什麼柔和綿長的好酒?”
夥計道:
“我們這裏最好的要數玉帶春了”
博文一愣:
“玉帶春,是前些時日,咱們在學裏,晌午時喫的那個嗎”
蕙畹是不喝酒的,不過這幾位和楊紫安,總是趁着晌午用飯的時候,喫上一小杯,洪先生也不阻止。當時蕙畹還滿訝異的,暗道這古代人說保守,保守的近乎變態,說開通也很隨意,隨意到令人不解。
夥計倒是暗暗一驚,心道:玉帶春可不是一般人在家就能喫到的酒,是平安王從京裏帶來的大內釀酒的師傅,特意取了玉帶河上遊的泉水,精釀而成的,從皇上嘗過之後,就成了每年的貢品。
不過分等級,最上等的當然要敬上,大概只有皇宮和王府裏有,這中等和下等的,就放在豐樂樓裏賣,但從不讓帶出去,這幾位如果喝過,就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平安王府。
想到此,夥計心裏開始打鼓,遂仔細打量幾人。
靠着左側的兩個大些,瞧着有十四五的樣子,很穩重,右側的兩個小一些,十一二左右,看着頗有幾分活潑,最奇的是那個最小的這個,看着六七歲的樣子,頭上還梳着總角孩髻,粉妝玉琢,甚是可愛。
對襟的大紅色錦緞袍子,下襬處,活計額頭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下襬處懸掛着一隻翠色玉蟬,無論顏色和雕工都看的出,絕非凡品。
最重要的是,以前他曾在世子爺腰間看到過,這幾個人身份,就不大難猜了,能得了世子隨身喜愛的玩意,大約只有和世子一起讀書的幾位少爺了。
宗民揮揮手:
“你就瞧着上來一壺好了”
蕙畹嘟嘟嘴:
“咱們首一次自己出來,你們可不能喫多了酒,不然讓張爺爺知道了,就沒下次了”
宗偉嘿嘿一笑道:
“不妨事,如果發現了,你替咱們幾個說幾句好話,爺爺定不會計較的”
蕙畹翻翻白眼,其他幾個人都笑了起來,夥計聽了這話,更是十拿九穩了,一準是張府的幾個少爺。
低頭恭敬的退了出去,下的樓來,把菜安排下去,就和掌櫃的說了。那掌櫃的慣常在平安王府裏走動,知道這些日子世子爺進京,幾個伴讀都鬆散着,故此出來玩耍,也是有的,便吩咐夥計好生伺候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