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星君話落的時候,整個班齋已徹底沒人說話了。駱奕辰雖還長身站着,但臉色已一陣白一陣灰灰白到極點,最終執了一禮僵硬道:“弟子......受教。”
很快,整個班齋衆人都不約而同含眸致禮,紛紛稱着謹遵教誨。
文昌星君撫着長鬚又笑眯眯地仰仰腦袋,恰逢這一堂課也至此結束了,他也頗瀟灑走出課室深藏功與名。
凌酒酒一時卻陷入了一種長久的怔忡。
吉兇不單論,禍兮福所伏......
她下意識看向了身旁的燼,恰逢沈燼也一剎抬眸看向她,兩人目光交匯凌酒酒眸光瞬漾了下。
沈燼用眼神無聲問詢她怎麼了。
凌酒酒立刻彎眼搖搖頭。
所以世間萬物福禍相倚,皆爲平衡。全兇星......也不一定就是壞的,一定有一個什麼辦法可以扭轉這一切。
她也一定有辦法改變那個結局......
一定。
許是文昌星君的那番話,後續乙班不少人對沈燼的態度倒是和緩客氣了許多,倒讓凌酒酒有些欣慰。
長生殿的午休時間就像是個大雜燴,殿內一衆弟子可選擇在長生殿的膳堂用飯,也可以選擇回本命宮歇息;可以在課室裏臥眠休息、亦可在大殿廣場練功、嬉玩;
一時之間天上地上又是一片熙熙攘攘好不熱鬧的景象,當真像個異世界的大校園。
凌酒酒不願折騰,自然是拽着沈燼到膳堂用飯的。
在膳堂,凌酒酒還碰見了剛用完膳的任紫依。
她仍是那般端方矜重的樣子,笑問她覺得這兩天下來感受如何。凌酒酒笑稱一切都好,她便放下心。
凌酒酒便提議道:“師姐,你一會兒回去幹嘛呀?要不要......去乙班陪我一會兒呀!”
這樣的話,她還能有機會撮合她和江遙見面!誒嘿!
哪知任紫依卻道:“不了,我待會兒回去還要看一看《?真訓》,還有不少咒法口訣要鞏固學習。酒酒,你也是,入了乙班後也要懈怠,要時常溫故知新,纔可不被人落下去。”
......這麼卷啊?
望着她的背影,凌酒酒不覺嘆息,忽覺自己這溫柔貌美還勤勉努力的女鵝被那吊兒郎當的江遙配上,在某些方面上看來屬實是有點鮮花插牛糞了。
回班齋的時候,凌酒酒和沈燼還不期然碰見了嶽索洋和駱奕辰,一頓。
儘管已有了文昌星君先前的那番話,可這般冤家路窄夾道相逢的場面還是不禁令人有些尷尬懊惱。凌酒酒望着駱奕辰那種看不慣他們又幹不掉他們的眼神就想笑,氣人道:“看什麼?文昌星君都說了吉兇不單論,你要再因爲這個找我們麻煩,我
們可有的是說頭治你!”
“……..…誰要找你們麻煩!”駱奕辰脖子梗得通紅氣悶哼聲,“凌酒酒,你也說了,吉兇不單論!那你這個棲星宮小福星也就沒說得那麼多尊貴多福氣滔天似的了,你也不必這麼高貴!”
“我再沒福分看見你此生的孽也夠一筆勾銷了。”凌酒酒無所謂地白他一眼。
"......"
他剛想再說什麼,從門側方位突然又傳來一聲,“師弟。”是姜朝泠跟幾個同她比較要好的小姐妹徑直而來。
看見她,凌酒酒簡直又想一個老天奶的白眼翻上天。直暗道果真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淨碰見一些牛鬼蛇神。
但她仍舊努力讓自己有點好語氣,說:“誒,我們可沒挑事也沒堵着他更沒動手啊!你可看好了,是我要進他要出偶然碰上的,可別冤枉了人。”
姜朝冷卻恍若未聞地只看着沈燼,眼神裏那種泠泠似冰的神情也像是有幾分複雜。
沈燼始終面色淡然不曾看她。
靜滯了會兒,凌酒酒都有些細微地察覺到什麼般不禁順她的目光疑惑回頭看看燼。姜朝泠已經輕聲勒令駱奕辰讓路。
“師姐!”駱奕辰不願,憑什麼他先讓?
“快點!”
被輕斥了一句,駱奕辰無法,只得拽着嶽索洋的衣袖向旁退了步。
等凌酒酒和沈燼跨進班齋裏,駱奕辰和嶽索洋等人也向姜朝泠稟了退。姜朝泠身旁的兩個女子才試探着開口。
“朝冷,你好像不太喜歡那個小宮主?”
“到底是因爲她維護燼,還是因爲你和沈燼………………”
“閉嘴!”姜朝泠一瞬握緊劍,面上也泛湧上一種氣急混着委屈似的神情,厲道:“災星豎子,怎可與我一同相提......真是恥辱!”
凌酒酒和沈燼剛走進班齋,看見的正是不少女弟子圍着江遙的座位說笑談天,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哇,什麼情況?
都說貪狼桃花運好,也沒想到會好到這種程度。
光天白日就惹來這麼一堆女孩子上門,也太招搖了點。
因沈燼和凌酒酒的位置與江遙臨得比較近,兩人的座位也幾乎也被女孩子們堵住了,沈燼見這場面一瞬蹙起眉。
江遙對這狀況倒似遊刃自如得很,只散漫倚靠在桌案上隨口說了幾句玩笑話,就惹得一羣女弟子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地啊啊啊一陣尖叫,熱烈場面讓凌酒酒覺得堪比現代的追星現場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騷還是你騷包!要麼你老婆不理你呢。
活該!
一陣哇啦哇啦的激動聲中,沈燼不鹹不淡道了句:“讓讓。”
所有聲響戛然而止,簡直比消音咒還好用。
女弟子們你推推我我看看你地交遞了番視線神情也有種恐懼的忌憚。
凌酒酒極擔心這些人對沈燼又起偏見,頓了頓連走上前來,抓住其中一位位份較高的師姐便問:“師,師姐們,你們這是在幹嘛呀?這麼熱鬧,是有什麼好事嗎?”
“我們在說今晚給江遙師兄過生辰的事呢!”師姐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江遙師兄,生辰一年一度,很難得的,你就過嘛!到時候,我們都會到貪狼宮給你慶賀的。”她笑盈盈解釋了圈目光又落回在江遙身上。
“就是啊江師兄......”
“過嘛過嘛!”
“正好緋卿師叔也好熱鬧,我們就去貪狼宮熱鬧熱鬧,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她一言起立刻引起了其他師姐妹們的應和。江遙只是一直疏懶笑着不說話。而凌酒酒則是看着江遙一時微怔。
凌酒酒當初設定人物時,只根據人物性格大概設定了個生日區間。如江遙,浪漫多情擾,該是雙魚座。生日該在2、3月間。
那換算下來.......可不就是農曆的二月左右麼?
今天是二月初六日,也是江遙真正的生辰。
凌酒酒心中忽有種很奇異的感覺,覺得自己寫書時模糊的地方好像都在眼前一點點清晰起來,這種感受真的很奇妙。
沈默不作聲輕瞥了她一眼。
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半晌,江遙悠哉轉動起一支毛筆悠悠道:“就是因爲生辰每年都有,這才了無趣味,過來過去每年都是一個樣,有什麼意思的......不過了。”
“別呀江遙師兄………………”
“過呀過呀!”
“酒酒師妹,今晚和我們一起去貪狼宮吧!緋卿師叔極愛浪漫,你剛回宮,應當還沒見過貪狼宮過節的樣子吧?”
“江遙師兄,酒酒師妹剛回宮不久,就算爲了她你也得過一次吧!否則豈不是也辜負了酒酒師妹先前那麼熱烈歡迎你的心?"
立刻有人拉出凌酒酒做幌子。凌酒酒愣了愣,江遙的目光也不由落在凌酒酒身上挑動了下眉。
沈默不作聲地聽捏着一角書頁的指尖微緊。
凌酒酒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對呀!如果她能帶燼和任紫依去參加江遙的生辰宴,那她不就有機會讓江遙和沈燼培養感情也有機會撮合江遙和任紫依了嗎?
哇!哇!!
恰下一瞬,江遙漫道:“那就這樣,若酒酒小師妹願駕臨,我這生辰就馬虎一過。”
周圍人聞言立刻歡呼起來,連連催着凌酒酒快些應肯。凌酒酒也眼神瞬亮扯着沈燼的衣袖笑盈盈,“沈燼,今晚我們一起去貪狼宮吧!”
她待會兒再去甲班叫上任紫依,齊活!
哪知沈燼卻道:“不去。”
他始終淡肅着一張臉,不由分說翻開書頁似要看書了。周圍也不禁再次頓下來神色各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倒像意外又像毫不意外地勾了下脣角。
“......”凌酒酒恨鐵不成鋼地扯拽他一把,他恍若未覺。再想說什麼時下午堂課的時間已經到了。
衆人又七七八八囑咐她一番紛紛散去。
下午第一堂是卜卦推命課,凌酒酒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整堂課都在立着書擋着臉喚沈燼。
“噗呲噗呲......沈燼!”
“沈燼沈燼!”
“去嘛你就去嘛,我們一起去熱鬧熱鬧嘛!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直到講堂的天巫星君斥道:“凌酒酒!你是都會了是不是?那你現在就給我起一掛算算我要不要罰你到外面聽講去!”
整個班齋爆笑,沈燼不鹹不淡向她一瞥。凌酒酒訕訕灰着臉只好拿着書灰溜溜挪去外面了。
待下了堂,凌酒酒第一時間跑去甲班,樂滋滋告知了紫依這件事。
沈燼不去......便不去了,她也強求不得。
沈燼和任紫依這兩條線哪怕她完成一條也算是好的,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誰知任紫依聽完,面龐卻像複雜地頓了一頓,一時像躑躅彷徨着不知如何決。
恰逢江遙這時從甲班院前路過,身旁不知何時又纏上了一羣鶯鶯燕燕,隔遠都能聽見正在說着:
“江遙師兄,聽聞您今晚要在貪狼宮舉辦生辰宴的?”
“我也要去!”
“我也要我也要!師兄,可不能厚此薄彼,若去我們可要一起去的!”
“好好好,都去,都去。”江遙狀似無奈卻寵慣地說:“想去的大家都一起去,今夜貪狼宮有酒,管夠。”
“哇!江遙師兄最好啦!”
*AX: "......"
肉眼可見任紫依的臉色僵了一僵,眸中原本的躊躇猶豫卻完全不見了,很快向凌酒酒彎了脣角笑道:“酒酒,我就不去了,今夜我還有不少課業要溫習。你們去玩吧,玩得開心!”
她說完轉身就走。“誒師姐......”凌酒酒下意識伸手想拉一下她的衣袖卻沒拉住。
等凌酒酒氣呼呼走出甲班院的門去尋江遙的身影,江遙的也已遠去了,身邊還圍着那羣鶯鶯燕燕他浪蕩走在所有人前方髮帶瀟灑恣意地飄。
凌酒酒手叉腰突然感覺氣不打一處來。
帶不動!男人真是......帶不動!
這
兩個臭東西!
一個都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