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東京泡沫人生

1518,我的理想是成爲年輕有錢的富婆!!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隨着東京國際電影節的宣傳力度加大,再加上首相出席開幕式的消息,人們對於這次國際電影盛會的期待也越來越大。

雖然還有大半個月纔是電影節的時間,但是先期的預熱活動已經慢慢啓動了。...

四月的東京,櫻花早已謝盡,枝頭卻新綠初盛,空氣裏浮動着一種微涼而清冽的溼潤感。樹友總部大樓第七層的剪輯室裏,空調調得偏低,永山直樹正靠在皮質轉椅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節奏緩慢卻極有分量——像是某種倒計時。

他面前的雙屏工作站上,左屏是《速度與激情》最後一場飆車戲的粗剪版,引擎轟鳴聲被掐掉,只剩輪胎摩擦柏油路的嘶啞餘震;右屏則靜靜停在一張分鏡手稿上:畫面中央是一輛銀灰色NSX斜切過雨幕,車窗映出霓虹燈牌的殘影,而車頂輪廓線邊緣,被人用鉛筆輕輕勾了一道極細的弧線——那是明菜昨天來送便當,順手添的。她總說直樹剪片子時眉頭鎖得太緊,像把生鏽的刀,得有人替他磨一磨。

門被推開一條縫,芳村小友探進半張臉,領帶歪了,袖口沾着一點咖啡漬,手裏攥着三份剛簽完字的合同:“直樹桑!香港那邊的發行協議、泰國院線保底分成、還有……啊,差點忘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張泛着淡青光澤的厚卡,“土井首相辦公室剛傳真來的確認函——電影節開幕式,他親自主持,不帶副手,不接採訪,只走紅毯、致辭、看首映。行程表已經釘死在4月27號下午三點整。”

永山直樹終於睜眼,目光掠過那張卡,沒接,只問:“官房長官的公告發了嗎?”

“發了!今早八點零七分,NHK同步播送。修一桑那邊剛打來電話,說周防鬱雄激動得打翻了茶杯——您猜怎麼着?他立刻讓宣傳組把‘首相親臨’四個字做成燙金浮雕,貼滿了澀谷十字路口的十七塊LED屏。”芳村小友笑着把卡塞進直樹手邊的文件夾,“不過……直樹桑,您真不打算出席開幕式?評審團名單都公示了,您名字還在首席位置。”

“我出席?”直樹扯了下嘴角,手指在鍵盤邊緣輕叩兩聲,“評審團在遊艇上看片,我在剪輯室聽花醬數積木——哪個更像電影人該乾的事?”

芳村小友一愣,隨即大笑:“您這話要是讓修一桑聽見,他怕是要跪着把‘電影協會終身名譽顧問’的聘書雙手奉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有件事得請您定奪。今早收到消息,《良宵血案》的導演東大教授佐藤健太郎,在審片會上當衆質疑評審標準——說樹友選送的《魔男宅緩便》動畫化過於兒戲,‘連暴力鏡頭都用貓耳濾鏡軟化,這叫藝術還是商業媚俗?’他拍桌子說,如果這種片子能進主競賽單元,他就退賽。”

直樹沒立刻答話。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樓下庭院裏,夏花正踮腳夠一株剛抽條的山茶,嚶太郎蹲在旁邊,把撿來的松果一顆顆排成歪扭的直線。明菜坐在廊下藤椅上織一件淺藍色小開衫,針尖偶爾停頓,抬眼望向兩個孩子,睫毛在春陽裏投下極淡的影。

“佐藤教授……”直樹望着那抹淺藍衣角,聲音很輕,“他當年在東大講授《戰後影像暴力美學》時,我旁聽過三節課。他放《豚鼠》系列錄像帶,放完關燈,讓全班摸黑寫三百字觀後嘔吐感描述——沒人敢吐,但所有人都寫了。”

芳村小友怔住:“那您……”

“告訴他,”直樹轉過身,指節在玻璃上敲出清越一響,“《魔男宅緩便》的貓耳濾鏡,不是爲了柔化暴力,而是爲了顯影暴力——當觀衆看見主角揮拳時耳朵抖動的頻率,比看清拳頭落點早0.3秒,那纔是真正的暴力前奏。”他頓了頓,“順便轉告他,試映會留個前排座位。花醬會坐在他左邊。如果他當場退賽,麻煩幫他把嬰兒車推到門口。”

芳村小友喉結滾動一下,默默記下,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直樹從抽屜取出一枚U盤,銀灰色,表面蝕刻着極小的貓爪印,“《龍貓》膠片修復版母帶,剛做完最後校色。拿去給修一桑——就說我託他轉交東映,‘請務必在電影節期間,於澀谷文化中心地下二層老放映廳重映。’”

“可那裏……”芳村小友遲疑,“設備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連DCP播放器都裝不下。”

“那就用膠片機。”直樹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煮一碗味噌湯,“告訴東映,膠片我出,技師我派,連洗印廠的夜班工人,我都替他們訂好便當。唯一條件——”他目光掃過窗外,“放映前十五分鐘,必須放完全部《魔男宅緩便》預告片。貓耳濾鏡,一幀都不能剪。”

芳村小友深深鞠躬退出。門合攏的瞬間,剪輯室重新安靜下來。直樹坐回椅子,點開右屏那張手稿。他放大車頂弧線,用數位筆在鉛筆痕旁補了一筆更細的銀線——像一道未癒合的擦傷,又像即將刺破雲層的光。

手機震動。是鈴木幸夏發來的消息,只有五個字,附帶一張照片:西本伴幸蹲在片場佈景板前,正用粉筆在水泥地上畫圈,圈裏寫着“幸夏醬專屬座位”。照片角落,露出半截被揉皺的《良宵血案》分鏡稿,上面用紅筆狠狠劃了個叉。

直樹盯着那叉看了三秒,回覆:“告訴西本,讓他把叉改成貓耳。”

消息剛發出去,門又被推開。這次是修一桑,端着兩杯熱抹茶,笑容像剛偷到蜜的狸貓:“直樹桑~您猜我剛纔在樓下遇見誰了?”

直樹頭也不抬:“周防鬱雄?”

“哎呀,您怎麼知道?!”修一桑把杯子擱在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寬大的監視器櫃上,晃着腿,“他正跟一羣記者解釋‘首相行程與藝術節律的辯證統一性’呢!說得可溜了——可惜沒人聽懂,都忙着拍他領帶上那枚櫻花胸針,說是樹友定製款……”

直樹終於抬眼:“他戴的?”

“對啊!我瞅見了,花瓣紋路跟咱們去年送給內閣官房的賀年箋一模一樣!”修一桑湊近,壓低嗓音,“聽說他今早特意繞路去銀座買了條新領帶,就爲配那枚胸針……”

直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弧度,而是真正鬆開了眉心,連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他伸手,從修一桑口袋裏抽走對方剛塞進去的薄荷糖紙——那糖紙背面,用極細的簽字筆寫着一行小字:“明菜姐今天誇我泡茶火候剛好。”

修一桑慌忙去搶,被直樹隨手一擋。糖紙飄落在鍵盤上,像一片微型的銀杏葉。

“修一桑,”直樹聲音忽然沉下去,帶着久未啓用的、屬於電影學院講師時期的冷冽質感,“你記得《鶴》裏市川昆怎麼拍空鏡頭嗎?”

修一桑一愣:“用長焦壓縮空間,讓雲和電線杆在同一平面……”

“不。”直樹打斷他,指尖點了點糖紙上的字,“他拍鶴飛過電線杆,實際根本沒鶴。只是讓場務把電線杆漆成灰白色,再用慢速快門拍雲層流過——觀衆以爲是鶴翼掠影,其實是光在騙眼睛。”他抬眼,目光如刃,“周防鬱雄現在戴的那枚胸針,也是假的。”

修一桑呼吸一滯。

“真品去年就被我熔了。”直樹平靜道,“融成一枚小鈴鐺,掛在蓮醬搖籃上。他戴的,是樹友文創部仿製的第九批樣品——內襯鋼印編號,刻着‘贈:周防先生,電影節籌備特別貢獻獎’。”

修一桑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直樹端起抹茶,吹了吹浮沫:“所以別急着笑。等電影節開幕那天,他會發現所有媒體鏡頭都在追拍他領帶——因爲那枚‘胸針’,正反射着首相站在紅毯盡頭時,西裝紐扣上真正的櫻花金飾的光。”

修一桑呆住。他忽然明白爲什麼直樹堅持要在澀谷老放映廳重映《龍貓》。那間地下室沒有LED屏,沒有實時彈幕,只有一臺會發出嘆息般雜音的老膠片機。當灰塵在光柱裏緩緩旋轉,當千年前的匠人手繪的每一幀森林在銀幕上甦醒——所有被泡沫裹挾的喧囂,都會被那片純粹的綠意,無聲溶解。

“直樹桑……”修一桑聲音發乾,“您是不是……早就算準了這一切?”

直樹沒回答。他正凝視着左屏上NSX疾馳的殘影。雨刷器機械擺動,刮開玻璃上的水痕,而在那一瞬的清明裏,後視鏡中竟映出明菜抱着蓮醬站在玄關的身影——她踮腳替孩子系圍巾,髮梢垂落,頸項彎成一道溫柔的弧線。

屏幕自動跳轉下一鏡:暴雨驟至。車燈劈開混沌,光束盡頭,一隻溼漉漉的野貓蹲在路中央,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線,靜靜凝望疾馳而來的鋼鐵巨獸。

直樹按下靜音鍵。世界忽然陷入絕對寂靜。

他起身走向窗邊,百葉簾縫隙裏,夏花已爬上廊柱,正努力把一朵山茶別在嚶太郎毛茸茸的頭頂。明菜仰頭望着,陽光穿過她指縫,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一刻,她忽然抬手,將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耳垂上,那隻小小的銀鈴正微微晃動,在風裏發出幾不可聞的、清越如露滴的聲響。

直樹長久佇立。窗外玉蘭樹新綻的白瓣被風拂落,悠悠飄向地面。他忽然想起昨夜蓮醬第一次抓握他的手指時,掌心那點微弱卻執拗的力道。那麼小,卻足以拽住一個正在墜向權力深淵的靈魂。

他回到工作臺,刪掉剛剛寫下的三行字幕腳本。新建文檔,輸入標題:《東京泡沫人生·終章·序曲》。光標閃爍,像一顆等待被點亮的星。

樓下傳來汽車啓動聲。是黎明他們租的商務車駛離樹友停車場。後視鏡裏,鄭伊健正回頭張望這座玻璃巨塔,而林俊賢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呵出一團白霧,又用指尖在霧氣裏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直樹沒再看屏幕。他拉開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素色布袋。解開繫繩,倒出一枚銅鈴——比蓮醬搖籃上那隻略大,鈴舌是根纖細的櫻花枝。這是明菜嫁給他時,親手鑄的第一件信物。當時她說,銅鈴響三聲,代表“此生不渝”。

他將鈴鐺放在手心,輕輕一晃。

沒有聲音。

因爲鈴舌早已被歲月磨平,只餘光滑的弧面,在午後的光裏,映出整座東京的縮影:新宿的摩天樓羣、代代木的綠海、隅田川蜿蜒的銀線……以及遠處,正被起重機緩緩吊起的巨大霓虹招牌——那是電影節主視覺,由無數像素點組成的巨型貓耳輪廓,在晴空下熠熠生輝。

直樹凝視着那枚銅鈴。它靜默如初,卻比任何喧囂更響亮。

他忽然想起伊堂修一那天離開前,曾指着窗外說:“直樹桑,您看——泡沫從來不是破碎才叫泡沫。它在膨脹時最透明,在折射陽光時最斑斕,甚至在破裂的剎那,每一滴飛散的水珠裏,都藏着整個天空的倒影。”

那時他沒應聲。此刻,他緩緩合攏手掌,將那枚承載着整個東京的銅鈴,穩穩收進掌心。

光,正從百葉簾的縫隙裏流淌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窄而亮的金線。線的盡頭,是夏花剛剛遺落的一顆紅色積木,棱角鋒利,在光中灼灼燃燒,像一粒不肯冷卻的餘燼。

直樹彎腰拾起它。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堅硬,真實,不容置疑。

他把它輕輕放在鍵盤上,正對着回車鍵的位置。

然後,他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窗外,一隻白鴿掠過樹梢,翅膀扇動的聲音,細密如雨。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