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偉沉思了很久,問道:“你還不知道吧,她懷孕了。我不想做個不負責任的人。”
周峯當然知道,他一回來就聽說了,可是現在孩子還沒生周娟就這麼作妖,以後有了孩子,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再說了,就他表妹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教育得好孩子?
現在止損還來得及,要是再拖下去……………
他跟許偉是多年的同窗好友,實在是不想看到許偉再被這麼蹉跎下去。
於是他反問道:“那又怎麼樣?可以讓她打了,給她一筆錢,讓她滾蛋。”
許偉笑了,他這個兄弟還是挺不錯的,並沒有偏袒親戚,逼着他認命往下過。
不過,他有他自己的責任和道義,做不出來逼自己女人打胎的事情。
何況,他丈母孃難道會善罷甘休嗎?這可是周娟的頭胎,一旦打了,今後習慣性流產怎麼辦?
到時候他反倒是沒有安生日子可以過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湊合往下過吧,起碼有了昨晚的事情,今後周娟在家裏是囂張不起來了。
他也懶得再去找一個陌生的女人,重新培養感情,萬一是個比周娟還能作妖的,豈不是得不償失。
人都是相處之後才能摸清楚彼此的脾氣的,相親時候見的那幾面,太具有欺騙性。
他沒有這個精力再來一次了。
只得跟周峯說了實話:“這次的事她不佔理,看看她會不會改吧。”
周峯嘆氣,他不太相信一個成年人會改,不過…………………
既然許偉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便叮囑了幾句,讓許偉好好養傷。
周娟進來的時候,周峯當着許偉的面訓了她幾句,周娟沒敢還嘴,低着頭,攥着袖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周峯默默嘆了口氣,叫上陶雪瑩,趕緊回去張羅喜酒。
周峨也留下雞湯,跟了回去,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周娟自己。
她關上病房門,坐下許偉牀前,低着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許偉乾脆閉上眼睛,打個盹兒。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是他對她太寬容了,早在她一次次翹班的時候就該給她上上課了,而不是嫌麻煩就聽之任之,事後訓斥幾句,根本不管用。
不如直接冷處理,周娟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只要周圍的人都不理她,她自己就受不了了,要麼改變,要麼滾蛋,沒有別的選擇。
而她現在沒了工作,必然是不敢滾蛋的,只能留下來,慢慢學乖。
許偉就這麼睡着了,大概是所有的煩心事都想清楚了,這一覺踏實得很。
周娟趴在牀前,也睡着了。
以至於周峨晚上過來送飯的時候,看到兩口子都在睡覺,還挺惋惜的。
明明是郎才女貌,爲什麼非要作妖呢?
好好的不行嗎?要是他將來有了孩子,一定要吸取姑姑的教訓,不能把孩子寵成這麼一個闖禍精,攪家精,作精。
他把飯菜放下,靜靜地出去了。
天空一輪皎潔的月,天氣回暖了,空氣裏滿是迎春花的馨香。
這麼好的月色,要是有人跟他一起欣賞就好了。
可惜他們班上的女生,他沒有一個看得上的。
要麼是大大咧咧的,像個野猴子,要麼是悶聲不響的像個鋸嘴葫蘆。
就沒有溫柔但開朗一點的嗎?那樣多好啊,就不會太咋呼,也不會太悶。
哎,果然是他的緣分還沒到吧?
慢慢等吧。
就這麼胡思亂想着,周峨推着自行車,沿着醫院外面的街道走着。
前面路口,遇到了一對男女,男人騎着自行車,女人抱着孩子坐在後面。
男人嘀咕道:“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要不送給福利院好了,你看看你,爲了照顧他,自己都累瘦了,何必呢。”
“曹廣義,你給我閉嘴,我的事什麼時候需要聽你來安排了?”姚桃桃沒好氣地提醒道,“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姑奶奶要是煩了,隨時可以踹了你。”
曹廣義閉嘴了,老老實實騎車,往家趕去。
周峨從兩人身邊路過,下意識看了眼氣頭上的女人。
長得真俊啊,眉眼嬌俏的,連罵人的時候都好看。
可惜有男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丈夫還是男朋友,總之,大晚上的,總不能是什麼陌生人陪着她吧?
周峨默默地加快了速度,回家去了。
他雖然想談戀愛了,還不至於這麼糊塗,名花有主了還去動心思。
沒想到第二天上課,又看到了昨晚那個女人。
姚桃桃是跟另外一個老師一起過來的,想找農學院合作,去看看常冬青的試驗田。
目前試驗田是許偉負責的,可惜許偉住院了,姚桃桃不知情,所以找來了教室。
周峨是班長,起身道:“許老師住院了,我帶你去吧。”
“你不用上課嗎?”姚桃桃循聲看去,但見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正坐在窗口跟他說話,好像是昨晚那個路過的男生,她笑着提議道,“你告訴我在哪個醫院哪個病房就行了,我自己去吧。”
周峨便把信息寫下來,起身交給了姚桃桃。
四目相對,周峨迅速地移開了視線,要命,昨晚路燈昏暗,看得不真切,今晚一看,更是驚爲天人。
這麼一個女人,應該不缺追求者的,也許那個男人只是她的男朋友。
沒聽她說什麼“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嗎?
周峨鬼使神差地問了一聲:“請問你怎麼稱呼?回頭別的老師問起來,我也好說一聲。
“我叫姚桃桃,城南小學的勞動課老師。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學校找我。”姚桃桃接過他手裏的紙條,“謝謝你,怎麼稱呼啊同學?”
“周峨,巍峨的峨。”周峨還沒有開口,一個男同學便搶答了。
沒辦法,誰讓周峨這個老小子居然臉紅了呢,簡直是奇蹟哎。
姚桃桃笑着點點頭:“謝謝同學們,再見。”
周峨回頭,瞪了眼那個姓張的同學,誰讓他插嘴的,真是的。
回到座位上,周峨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姚桃桃是嗎?
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中午回去喫飯,跟周峻合適了一下,果然是他廠裏同事的老婆。
結婚了,沒孩子,昨晚那個孩子是姚桃桃的姨外甥。
周峨默默地低頭喫着飯,有點煩。
周峻不明所以,問道:“你問姚桃桃做什麼?”
“沒什麼,她去學校找許偉,我隨口一問。”周峨以前喫飯細嚼慢嚥的,今天喫得特別快,趕緊扒完,去房間裏消化一下。
真糟糕,居然結婚了。
那她昨晚那句話什麼意思?爲什麼要自己的丈夫注意他的身份?
難不成是在鬧離婚?也沒有孩子,要是真的離了……………
不行不行不行,離過婚的女人,他爸媽這一關就過不了。
而且她是什麼性格,他還一無所知,怎麼就發昏了呢?
趕緊甩了甩腦子,趕走那糟糕的想法,悶頭睡會午覺。
姚桃桃帶了個果籃來看許偉。
周娟不喜歡她,畢竟她的父母做了那種事,很噁心,所以對她的態度很冷淡。
姚桃桃沒有放在心上,只管跟許偉說正事。
許偉還挺開心的,一個老師,願意讓城裏的孩子知道“粒粒皆辛苦”的含義,實在是讓他這個學農的人開心不已。
便笑着說道:“沒問題,試驗田可以開放給孩子們參觀,但是不允許搞破壞。希望你約束好孩子們,等到插秧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好了,到時候我會準備一塊水田,讓你帶孩子們一起過來體驗一下插秧的樂趣。”
姚桃桃笑着點頭:“那太好了,謝謝許老師,你好好養傷,我回去了。回頭這次活動的實踐報告會發表在新一期的《長在紅旗下》,到時候我給你送樣刊過來。”
“你跟這本雜誌有合作?”許有點意外。
姚桃桃笑道:“算是吧,每個月我都會幫我......幫姚主編徵收一點稿子。”
許偉恍然:“我知道了,雜誌每期後面鳴謝的姚老師就是你吧?”
姚桃桃沒想到他也看過他們的雜誌,很是開心:“是的,但是我不想聲張,所以沒讓她刊登我的全名。低調一點,免得同事都來找我套近乎塞稿子,許老師幫我保密,可以嗎?”
“沒問題,加油,你們做的雜誌很出色,我是每期必買的。”許偉露出鼓勵的笑容。
這種認真做事的女人真不錯,比周娟這個混子強多了。
虧她還是出版社的呢,都不如人家一個小學老師積極,真不知道哪來的臉面在家裏作妖。
姚桃桃走後,許偉便閉上了眼睛,繼續打盹兒。
他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跟周娟說,冷處理最好。
周娟試了好幾次想跟他聊聊天,都被他冰冷的態度擋回去了。
只得坐在牀邊,低着頭,默默的抹淚。
許偉嫌煩,提醒道:“哭什麼?懷着孕呢,別生個跟你一樣的哭包,我不喜歡。”
周娟崩潰了,哭着喊道:“那你不問問我爲什麼哭嗎?這都幾天了,你連句話都不肯跟我說,跟別人倒是笑得挺開心的,爲什麼呀?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很難過,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還去救你了呢,差點被推到地上。是不是我一屍兩命你才高興啊?”
許偉覺得雞同鴨講,他氣的是她有沒有救他嗎?
他氣的是他整天作妖,沒有消停的時候。
看來這個蠢女人還是沒有反省到關鍵的點子上,那就繼續晾着吧,他實在是沒有耐心了。
閉上眼睛,許偉繼續裝睡。
很快,臉上噼裏啪啦砸下滾燙的熱淚,許偉睜開眼,看着周娟那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除了煩躁還是煩躁。
這要是擱以前,他就心軟了,可是現在並不。
他把腦袋別開,躲着點,不耐煩道:“有完沒完?你是不是以爲你的眼淚很值錢?告訴你,我不稀罕。給我安安靜靜地待着去,別煩。”
“那你先答應我,以後不準不理我。”周娟委屈呢,非得要他一個承諾。
許偉嫌煩,認真煩躁,應付道:“今天沒有理你嗎?”
“哦。”周娟的腦回路還是挺簡單的,那意思應該就是答應了吧。
她終於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一邊兒待着去了。
許偉有那麼一個瞬間,動了離婚的心思,可是看到她那癟三的樣子,又忍住了。
造孽,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知道也爸媽如今是怎麼想的。
畢竟他們老許家從來沒有離婚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