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手機,真想給柳宅錄個視頻,然後再發到家族羣,臭美地說自己有古代大別墅了。
其實我知道顧遇水幫我這些,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這就等於我的田宅鋪子他都一清二楚,之後想整我也很容易。
以後他對我如何,誰說得準,至少現在我算是享受着他對我的喜愛的。況且,我也沒想過能隱瞞他什麼,有心查我的話,不管他有沒有幫忙,都能把我查個底朝天。
八月的最後一天,我和顧遇水再次輕裝上路,去往碧山村。
畢竟樂城大,我覺得上門做客要準備一點見面禮,出城之前,我牽着馬跟在顧遇水身旁。
“少爺,我想買點東西送給你爺爺奶奶,哦,還有你爹。”
“隨便你買。”
“這範圍就太大了,喫穿用,買哪個合適,你出出主意?”
顧遇水摸着馬頭,思考了片刻,“不知道爹要什麼,給他隨便丟點東西都喫吧。”
“......”這是對親爹的態度嗎,難道對雞一樣,撒把米就喫?
“給爺奶送兩套秋冬衣着吧。”
“好好,你帶我去買。
逛了幾家成衣鋪,我肯定是拿不準他親人的喜好,我只負責出錢,他來選。
說到底,我還是拿的他給的工錢買的這些禮物,有一種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既視感。看他對親爹不是很熟的樣子,穩妥起見,還是聽他的話,買一些能放置久一點的乾果零嘴。
我一路上還有些防備,怕我倆又被追殺,但這幾天的路程還挺安全的。
武林盟中再沒有對於顧遇水的追殺令,一些給他潑髒水的流言蜚語也漸漸變得少了。
“少爺,這一定是李公子發力了,將那些栽贓嫁禍的事情查清楚,還你公道。”
“你別找着機會就誇他,當心我不爽。”
此男爲何如此敏感肌?
路途雖遠,但在夏末秋初的季節趕路,又沒有追殺,已是非常舒爽的情形。對比起去年剛下山總被找茬的情況來講,實在稱得上幸福了。
想着上一次將他迷暈跑路,這次還得來碧山村,我倒產生了一種社恐的情緒了。
可能是因爲顧遇水對父母與姐姐並沒有太多的感情,而對爺奶更加上心,也讓我變得有些緊張。
萬一我在他爺奶面前說錯話,會不會被他劈死啊?
有可能隔輩親,那些對顧遇水的吐槽堅決不能出口,一個字的牢騷都不能發,就算全江湖都討厭他,至少他也是爺奶心頭的寶貝疙瘩。
這日上午我們距離碧山村不過二裏路了,我還在腦中構築他的家庭氛圍,不過思慮再多,也不如見上一面來得真實。
比起顧遇水的爺奶,我應該更不會應對李蒼穹的父母。
“放心,這村裏沒有江湖人,村民也很淳樸。不會把你當年豬殺了端上桌的。”
看我有點惴惴不安的樣子,顧遇水貼心地緩解我的情緒,但他這陰陽怪氣的狗樣,只會火上澆油。
“你說你爹瘋了,那他還認識你嗎?”
“都說了只認識娘了。”
“那不是連你爺奶都不認識了。
“對啊。搞得好像這爹是從山裏撿的,不是爺奶生的那樣。”
吐槽親爹也是這麼歹毒,不愧是他。
多虧被他這麼打趣幾句,我是一點不緊張了。顧遇水帶我進了村,這裏的村民看到他,還有些喫驚,然後紛紛友善地打招呼。
在碧山村裏的小毒蟲好像改頭換面那般,進了村以後變成受歡迎的領居家孩子,一個個都誇他好兒郎。
並且這些人打完招呼後,都會把目光給到我身上,一眼瞧出鄉親們的熱情,但不等大家開口問,顧遇水就會說是朋友。
聽到朋友兩個字我還有點喫驚,他沒說是狗倒也正常,但我以爲他至少會講跟班之類的。
顧遇水幫我把這些質樸又好奇的詢問給擋住了,大家也就不追問了,但都會發出一種心照不宣的嘻嘻笑聲。
某人擺出了營業性的純良模樣行走在鄉間,拿出這副樣子那是一騙一個準。
行到一半,正好遇到一個追出籬笆抓雞的大叔。
“喲,阿水這次又回來了,還以爲要等到明年咧。”
“張叔好,你家雞又亂跑了啊。”
“是咧,這不還有幾隻母雞去房樑上下蛋了!正好你回來,幫幫忙,叔也不用去隔壁家拿梯子了。”
皮膚黝黑的大叔指着房樑上咯咯叫的雞們,看到少年就像看到救星。
顧遇水欣然答應,三兩下就把樑上的雞蛋拿回,順手把那些亂飛的雞也都捉了,全都關去雞籠。
張叔謝過顧遇水,目光又轉到我身上,“喲,帶這麼標緻的姑娘來村裏,這還是頭一回呢。”
這種我家少爺終於笑了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我熟練地笑一笑,也跟着叫了一聲張叔。
“也是,也到了要找小姑孃的年紀了,不錯哦,早點成家,別總想着去混什麼江湖,那都是沒個準的。張叔等着喫你喜酒!”
“嗯,知道了,張叔。”
我大概是能預料到這個發展的,顧遇水基本上不會過多解釋,整個就是默認帶我見家長的。
雖然看起來是這樣,但我肯定不覺得這是情侶見家長,笑話,我可還沒答應。
在去爺奶家的小道上,顧遇水順手幫了好幾個鄉民的忙,隨機收穫一些新鮮的瓜果蔬菜,他在這裏受歡迎的程度有些超乎我的預料了。
兩匹馬的包袱裏又裝了東西,鼓鼓囊囊算是塞滿了。他將洗過的梨子拋給我,我也不客氣,啃了兩大口。
“柳逢山,現在有什麼想問我的麼。”
“村裏的人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不知道啊,只以爲我是一個有點三腳貓功夫的江湖混子,整天想出去幹點大事。’
“少爺,村外和村裏的你簡直兩個樣,哪個纔是真實的你?”
“都是也都不是,誰規定人只有一面了,教了你那麼久不要輕信不要只看錶面,還學不乖呢。”
“哪有人像你這麼善變的,你何時真何時假?”
顧遇水哈哈笑道,“想要你喜歡我,是真的。
“這是你的勝負欲和佔有慾作祟,我保持懷疑!你才說的,不要輕信!”
“......這種時候倒會耍機靈。”
慢慢悠悠地順着小道穿過一座石橋,又走過數片農田,我們看到了在村子邊緣的一處圈起來的房屋。
平層的房子是磚石結構,旁邊還有一棟是全木的,兩間屋捱得很近,而在一丈左右的位置還搭建着豬圈、牛棚、雞舍、狗窩。
挑着豬食的老漢頭上綁着汗巾,肩上也搭着墊肩,穿着麻布衣走出院門,另一個神採奕奕的老婦人則是拿着鐮刀在清理院中的雜草,身後還跟着兩條土狗。
常年勞作讓兩人的肌膚顯得深,但精神頭很好,兩位老人家都還沒發現我們。
如果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人,早就該聽到聲音了,看來他的爺奶真的不會武功。
“噢!她來看我啦!嗚嗚嗚!她說要來看我噠!”
忽的,一聲聽起來就冒傻氣的男人歡呼聲從屋內響起。
不過片刻,一個衣服鬆鬆垮垮、披頭散髮的高大男人從屋中撒腿狂奔。
“亂跑什麼!快回來!”
發現男人逃跑出來,老漢與老婦都是一愣,趕緊丟下手中的活來追。
我看向朝着我們奔來的男人,顧遇水面不改色地把繮繩遞到我手裏,自己去攔截那個男人了。
少年徒手製伏男人,將對方反剪雙手,壓得單膝跪地,嘴裏喊着痛。
“哎喲,水兒!你這次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這位是......”
一看到孫兒將這人給制伏,追趕來的兩位老人都面露驚喜,寒暄了幾句後,他倆注意到了牽着兩匹馬走來的我。
“爺爺奶奶好,我是少主......大哥的朋友,我叫柳逄山。”我先是乖巧地問好,下一步要怎麼做,還是看向顧遇水。
奶奶眼神發亮地望着我,就像我看金子的神態,“閨女好,好,那啥,你是咱水兒的意中人?你倆的名字都這麼登對,莫不是前世的姻緣?”
“......不是,奶奶,我剛剛說的是朋友。”怎麼裝都不裝一啊!
爺爺也是一臉欣慰,連傻兒子都沒管了,對着我轉圈圈地打量,“他上回生辰回來,我倆還說他沒本事,這麼幾年姑娘也帶不回一個。他說自己這次有意中人,會帶回來看看,還以爲他吹牛,沒想到真帶了,還是有出息的。”
多麼淳樸的衡量標準,只要帶對象回來就是好孫子。
我現在算是知道他爲什麼還要回碧山村了,租我回來假裝女朋友是吧。
到底是顧遇水的家人,我有心解釋清楚,小惡鬼卻給了我一個眼神,這是別亂說的意思。
好吧,那就演吧,我保持一個營業性地笑容,說啥是啥。
這時,被壓着的男人嘴裏碎碎念着什麼,我仔細一聽,好像是顧驚人的名字。
男人有着和顧遇水一樣濃密微卷的黑長髮,雖然其中夾雜了不少白髮,但這髮質也是極爲優秀的,應該能賣不少錢。
他甩甩頭,把覆蓋在臉上的頭髮撥開,露出一張俊美又帶着點歲月痕跡的臉,眉目如畫,眼珠極黑,眼線也深,嘴脣紅潤,就像上過妝似的豔,這是一張端正的濃顏。
男人的嘴巴一圈有着青青鬍渣,下巴上還有一條結痂的劃傷,可能是刮鬍子時傷到的。
雖然這清澈的眼神一看就笨笨的,但這顏值不會錯的,他就是顧遇水親爹。
“原來大哥你更像爹。”從這頭髮和臉,我得出結論。
“我比我爹更好看。”
我小聲反駁:“你爹也是風韻猶存,如今看着都很驚豔,若是年輕二十歲,有你什麼事?”
顧遇水臉黑了,將抓着的親爹推到爺爺那邊,過來擼起袖子就想修理我。
我下意識地想往馬後面躲,沒想到他的奶奶健步如飛,一個飛奔將我給擋住。
“水兒去牽馬,我帶山山去屋裏坐!”
奶奶你現在就是我的最佳防水盾牌,我將與您寸步不離!
顧遇水:“爺爺、奶奶,柳逢山機靈着,別被她迷惑了。”
奶奶:“傻小子怎麼這樣說自己喜歡的姑娘。”
顧遇水:“沒發現嗎,你已經在幫她討伐我了。”
奶奶對着乖孫笑一笑,然後親切地拉着我的手往屋院走,丟下那祖孫三人在後面牽馬。
我其實很好奇顧遇水老爹的事情,但不可能問他的爺奶,這也太貼臉開大,而且二老不會武功,不一定知道教內的彎彎繞繞。
鑑於本人也是瘋癲的,我真的好奇,就只能問顧遇水。
顧遇水帶着我回來,讓他的爺爺奶奶格外高興,甚至到了亢奮的地步。
一進屋,奶奶就拉着我到處介紹房子,還將自家養了多少牲畜都給我點出來,表示一年也能攢點錢,喫穿不愁的,還能給我我們盤鋪子做生意,就差把養老本掏出來。
誇張了啊!
如果說這是顧遇水提前安排好的,那他爺奶的演技也太好了,我真的感受不到虛假,全是一顆真心。
顧遇水和爺爺將他爹給送回自己的房間,給他一個布偶抱着玩,那個布偶的穿着很像顧驚人。
抱着布偶,這位親爹安靜了,嘴裏喃喃着這不是本人,他要活生生的人。
聽着覺得有些滲人,又覺得他很可憐。
兩匹馬帶到後院拴着,將包袱都卸下來後,顧遇水拿着買好的衣服,說是我給二老買的,把爺爺奶奶哄得笑呵呵,趕緊脫下外衣去試穿。
顧遇水選的尺寸,自然極其合身。講真,他對爺奶這麼瞭解,倒是很拉我的好感,我自己都做不到。
至於對他爹,顧遇水手裏拿着一塊糕餅,對着男人逗狗一樣喊道:“嘬嘬嘬,來,爹,有好喫的。”
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這位親爹四腳着地,和兩條狗一起跑過來,想喫顧遇水手裏的食物。
爺爺奶奶也沒罵顧遇水的行爲,而是將兒子扶起來,讓他拿着糕餅去一邊坐着好好喫。
詭異了啊!對我這個外人當狗就算了,怎麼對親爹也這樣!
我將心裏的震驚給壓下,爺爺奶奶似乎也沒打算多說,而是將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當天就殺了一隻雞給我做菜。
晚飯是顧遇水下廚做的,就算對他有再多的埋怨與猜疑,喫他一頓飯,還是會忍不住軟化,畢竟喫人嘴軟。
和爺爺奶奶喫飯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顧遇水沒有在顧驚人面前那樣多變而狡黠,就是很普通的少年。
雖說奶奶一直問問題也會讓他不耐煩,他嚷嚷着多喫少說,言語間帶着幾分稚氣,撒嬌成分更多。
很明顯,他更親自己的爺奶,對父母比較平淡。
與二老同坐,顧遇水也會看在老人的面子上,親自喂自己的爹喫飯,雖說他時不時就會嫌棄。
總得來說,在這頓晚飯中,我久違地體會到家庭氛圍,接近於我在家時的模樣。
奶奶不讓我洗碗,她和爺爺承包了活,讓我和顧遇水多多培養感情。
顧遇水將自己親爹綁在房內,對方不從,嗷嗷叫着。顧遇水柔聲哄騙,“你不乖乖的,顧驚人就再也不來看你了。”
“不要!我不要!你把她還給我!”
男人慘叫着,發出被踩尾巴的悽慘狗叫聲,我想介入都不知道怎麼做。
顧遇水這個大孝子摸摸親爹的腦袋,“乖,如果你把這碗米數完,回來告訴我有多少粒,我就回去給顧驚人說你表現很好。”
“真的?誰騙人誰喫狗屎。”
“好,騙你我就喫。”
“我數!你要對她多誇我!這樣驚人纔會高興。”
我全程目瞪口呆,不知道要說啥。
小惡鬼用一個大口碗舀了滿滿一碗米,放在房內讓他爹數,然後笑嘻嘻地拉着我,挑着燈,帶我出去夜遊。
“玩兒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