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情形,天使降臨我門口?就像一陣清風颳過,我人都舒爽了,連帶着滿身的肥肉都變得輕盈~
“咳!”
我差點就張嘴自爆身份,身後的咳嗽提醒了我的言行。感覺後背有一條毒蛇在盯着,我將雙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緊張地壓下了眼裏的欣喜。
易容成這樣,我不主動暴露,顧遇水都認不出,何況李蒼穹呢。
身形往旁邊一讓,我沒有開口,但行動上是准許他進屋探望了的。
“多謝。”李蒼穹對我道謝,隨後進屋。
我是想與他相認的,主要是想報個平安,免得他擔心。畢竟李蒼穹是這樣的好人。
眼下能用什麼辦法讓李蒼穹知道是我,然後又不驚動顧遇水呢?
在小惡鬼的眼皮子底下相認,這難度也太高了。
我和李蒼穹也沒有約定什麼暗號,有了,他送我的木簪,我一直隨身攜帶的!
但要怎麼不着痕跡地讓李蒼穹看見呢,把木簪拿出來,顧遇水肯定會注意到,他有時候連我頭髮上幾個裝飾都能數清楚。
我實在想不到一個保險的相認的辦法,除非把顧遇水打暈。
那我都能打暈他了,何必不跑路呢......算了,跑不掉的,他可能還要翻山倒海地找我,有一就有二。
顧遇水掙扎着坐起來,將凳子上的話本藏在了自己的枕頭下。
剛纔還一直襬爛躺平的傢伙居然正兒八經坐起來了,醫學奇蹟啊,說不定等會都能代替顧鍾情和李蒼穹一戰。
看我將人放進來,顧遇水狠狠瞪我一眼,我只是低着頭裝無辜。
我還是希望他倆能和好,本身也沒什麼瓜葛吧?上次他倆在柚子樹家一別,期間並沒有見面,但也算是交過手,一個藏我一個找我。
哎,我以前還想着讓這倆爲我打架,這會兒可沒這種心思了。
總不能讓這兩好朋友真的因爲我這芝麻大的事鬧崩,李蒼穹也不記恨什麼,反倒是顧遇水小家子氣。
把他哄高興了,應該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阿水,你還好嗎。”李蒼穹和顏悅色地問,語中多有關切。
“不勞少俠費心,你我正邪不兩立,也不做我姐夫,還是別走這麼近得好。免得我連累你名聲。”
這刺蝟今天渾身都是刺,綠茶範兒也不裝了,沒好氣地轉過頭。
李蒼穹尷尬地撓撓臉頰,“別這麼說,不過你看着還挺有精神的。”
“是啊,沒死讓你失望了。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我和柳逢山的事,你摻和什麼。你不藏着她,我何必掀翻半個江湖去找,還被甩這兩百鞭。”
這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嘛!
我連忙搬來一張椅子讓李蒼穹坐着聊,還給他手裏塞一杯茶。
被批評的李蒼穹原本手足無措,這會兒被我安排,也是乖乖地照做了,捧着茶喝兩口,緩解自己的心虛和愧疚。
“是我,我不對,阿水,對不起。”
“我可受不住你的歉意,以你的處事作風和對我的瞭解,怎麼會不知道藏着她會引起什麼後果?”
“這武林若是真的大亂,你就是罪魁禍首,都是你的錯。如果你不介入,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
眼看着李蒼穹在顧遇水輪番轟炸下失去主動權,一點反擊之力都沒有,我開始覺得顧遇水這是在強詞奪理。
他在和根本沒有入賽道的李蒼穹雄竟嗎?以前也沒見他對李蒼穹這麼咄咄逼人。
本來當背景板的我忍不住了,這次以下犯上估計會讓顧遇水氣得陰暗亂爬,可在這些事裏面,我覺得李蒼穹是無辜的,他只是幫我而已。
在兩人一個強勢一個認錯的氣氛中,我挪動胖胖的身體走到牀邊。
顧遇水用眼神剮我幾百遍,低聲道:“你做什麼。”
我靠近他,然後伸手將他抱住,罵罵咧咧的刺蝟閉嘴了,好似沒想到我會這麼做,一旁的李蒼穹也是懵逼,沒料到一個侍女還能這麼大膽。
就在懷中的身體軟化時,我大拇指一頂,在他後背的穴位上摁下,速度極快地將顧遇水給點穴了。
“你??”
捂着他的嘴,將啞穴也給點上,發現情況不對的李蒼穹還想阻止,我馬上開口。
“李公子,是我!柳逢山!”
兩個少年一個被物理制住,一個自己呆住,我將顧遇水放回牀板上平躺。
李蒼穹不可思議地望着這一切,他的臉上閃過欣喜之色,可礙於顧遇水快要扭曲的發火表情,他又收斂了情緒。
“逢山,你怎麼這副打扮。”
“教內夥食太好,胖了五六十斤。”
"......?"
“開玩笑的啦,這是易容。”
“我知道是易容,但爲何?”
我如此這般地將過程簡短講了一下,李蒼穹就明白是顧驚人不讓我們摻和教內的事情,想藉此機會讓我們離開天明神教。
聽到我對着李蒼穹講這麼多,顧遇水像根木頭那樣躺着,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應該很生氣就是了。
“還是給阿水解開穴道吧。”
“別別別!”
我趕緊用肥碩的身體擋住李蒼穹,將牀上的少年擋得嚴嚴實實。
“你現在解開了,他不得弄死我?”
“......倒也是。"
深諳顧遇水的脾氣,我倆在牀前坐下,就這麼看着被迫躺平的人。
“老大,對不住了,但不把你點穴定住的話,我覺得你根本聽不進大家的話。”
只能看和聽,完全不能動和說話的顧遇水已經怒到眼裏噴火,他大概是想強行衝破穴道,李蒼穹怕他亂來,於是在我點穴的基礎上,又補了兩下。
這會兒顧遇水完全沒有反擊之力了,只能瞪大眼睛瞧着。李蒼穹補的點穴手法並不難,是基礎款的,他說我自己也能解開。
就算是查漏補缺了。
“李公子,剛纔老大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嘴巴毒習慣了,這次他自己被抽,怪不得你。鬧得武林不安生的也是他,你只是幫了一個朋友的忙而已。”
“我知道兩邊都是你的朋友,所以這件事讓你爲難。老大你也別怪李公子了,兜兜轉轉一大圈,我不還是在你手底下打工。”
“你倆又沒什麼矛盾,還是好哥們。我不希望你倆鬧脾氣。
李蒼穹:“我沒有與阿水氣,逢山放心吧。”
我對他微笑,又看向另一邊,“老大你聽到了吧,這件事就過去了!”
李蒼穹看看顧遇水,又看看我這撮合的樣子,他默然片刻,輕聲說道:“不用再找能夠嫁接神功的人了麼。”
我都快忘記還拜託了他這件事,現在被提起,我哪裏還能連累他,連忙搖頭,“不需要了,我在這打工挺好的,就老實給大哥做事唄。”
李蒼穹的臉上有了失落,卻還是揚起笑意,“也好,阿水對你很用心。
事到如今我也說不出顧遇水是想着明月神功,纔將我扣下的事了。或許,早期是想要神功,將我培養成狗腿子,到了現在就完全變味了。
不過按照他的性子,哪天我真的被喫幹抹淨了,他可能興趣也無了,那個時候我要麼是被放生,要麼是被......宰掉?
就算顧遇水說過我和毒蟲不一樣,我也忍不住會想到那些寵物的下場。
“李公子!要是在這邊失業了,今後我有沒有機會去你那裏打工啊!”
原本已經有些認命的我話鋒一轉,揪着他的袖子,很有求生欲地問出口。
躺着的顧遇水眼珠子瞪老大,李蒼穹也是愣住,“你不是......不想走了麼。”
“人都是善變的!”
“變得有點太快了。”
“以後我在這邊混不下去了,我還能去你那裏討口飯喫吧,朋友!”
"BE......"
李蒼穹先是看了眼顧遇水,雖然被瞪得要死,他還是頂住壓力點頭了,“可以,管飽。
“太好了,我連下家都找好了。老大,你也知道的,不是李公子挖人跳槽,是我主動的。你倆就不置氣了,雖然說就你一個在這耍脾氣。只要你好好對待員工,我是不會隨便跳槽的!”
承諾了有我的打工席位後,李蒼穹又聽到我這求生欲十足的話,少年側過臉,似乎在忍笑。
顧遇水大概是心如止水了,閉上眼睛,呈現出一副眼不見爲淨的架勢,那種想殺盡天下負心人的憎惡表情也變得死氣沉沉。
“阿水,你既然不參與天明神教之事,以後想必會無比逍遙。倒是有些羨慕你。”
我想到自己給他啞穴都點了,連忙去解開,“老大,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顧遇水裝啞巴,不吭聲,但李蒼穹並不介意他的無禮。
“今後你與逢山若有難處,只管找我。”
“......”顧遇水閉着眼,睫毛都沒動一下。我以爲他要裝沉默到底,這人冷幽幽的眼睛睜開,說道:“穹哥,你不在柳逢山眼前晃,就是幫小弟的忙了。”
李蒼穹茫然:“………………呃,啊?”
我:“......”我心虛,沒敢做聲。
顧遇水沒有拆穿我的暗戀心事,似乎還挺樂意看到李蒼穹這?懂不知的模樣。
“我已經冷靜了,可以解開我的穴道了。”
李蒼穹聽他這麼說,就想解開,但他解開自己那一層後,發現剩下的這層是獨門點穴手法,他沒有配套的解開方式。
“阿水,這你可得讓逄山幫忙了。”少俠說得很無辜。
顧遇水腦門上青筋一跳,“你讓她解開,她聽你的!”說出這話時,我感覺到某人在咬着牙齒。
李蒼穹不明所以:“我怎好命令逄山。”
顧遇水:“......”
我連忙說:“我覺得老大要好好休息,睡一覺起來再解開吧。”
顧遇水:“柳逢山你是不是皮癢了,你想跑是吧!”
不理睬他在這吠,我看向白衣少俠,“李公子你晚上還要和聖女比武,也去休息一會兒吧。”
“哦,好的。”
“我送你出門。”
“柳逢山不準送!你這狗東西!嗚嗚??”
這嘴巴還是閉上比較好,我又封了他的穴道,多學點本事的確沒錯。
不過這會兒這麼大膽,等會怕是要被他噴死。
將李蒼穹送出門口,我和他在門邊又聊了幾句,他問我之後會和顧遇水去哪裏,我說我也不知道,主子去哪兒我去哪。
“晚上比試,你來看嗎?”李蒼穹問。
“什麼時辰啊?地點在哪?”
“後山竹林,戌時。”
“好!我去看。你們這個就是比着玩的吧,不會打生打死的吧?”
“不會,只是切磋罷了。”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哪敢隨便站隊。
回了屋,也就差不多到了要燻藥的時刻,動彈不得的顧遇水看到我抱着蒸籠和火爐子進屋,眼裏的恨又消解了幾分。
他好像以爲我跑路了,結果我抱着大夫開的藥又回來了,哼哧哼哧地繼續幹活。
少年眼裏的恨意就漸漸消融,不知道他在思考什麼。
夏天這麼熱,我關上門窗藥,自己也醃入味,滿身的假肉貼着更是熱得慌。
用衣袖擦臉上的汗水,我想到自己這麼熱會出汗散熱,顧遇水皮肉是壞的,要是出了汗水就不太好。
掀開一點窗縫,我拿着蒲扇坐在牀邊,“大哥,我給你扇一扇風,你別生氣了,情緒上火也對傷口不利的!我等會給你煮點綠豆粥好不。”
顧遇水聞聲,默默地望着我,眼神幽暗。我儘量迴避他的視線,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鐵打的小毒蟲總算是累了,在我的扇風和藥燻中睡了過去。趁此機會,我叫來男侍從,幫忙給顧遇水換上寬鬆的裏衣,免得他裸奔。
收拾好房內的爐火,我再去竈房借用竈臺煮點綠豆粥。
後面幾乎沒我什麼事了,晚飯是和劉姐一塊喫的,那些黑白兩道的掌權者與莊主一起在會客廳喫席,再等等天黑,就是友好比武時刻。
上一回顧鍾情斬斷李蒼穹的佩劍,這讓正派耿耿於懷,尤其是桑如虹氣得面色鐵青,重新找來絕世材料再鑄名劍。
這次大概就是想壓過天神明教的風頭,顧驚人抽空來房內看了眼睡着的顧遇水,我問她自己能不能去參觀比試。
教主還是很有氣度,準我去了,還讓我坐在她旁邊,絕佳的觀景臺。
我喫着瓜子糕點,喝着涼茶,看着兩方代表從地上打到天上再打到觀賞湖。
這纔是高手的境界,能讓人屏氣靜息,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一秒。
由於比試施加了不少規矩,也定了時辰,幾百回合分不出勝負後,只聽到一聲利器刺破的聲響。
李蒼穹刺穿了顧鍾情身上的玉佩,他一招得手便收招,長劍挽於身後,“得罪了。”
將差點掉水裏的玉佩撈回指尖,顧鍾情擰着眉梢,似乎還想再戰,但顧驚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大概是一個信號,顧鍾情壓下好勝心,“承讓,少俠有長進啊。”
好戲就這麼散場,驚人和桑如虹似乎還要去議事,準備動身去往另一處會客廳。
“你自己要去。
我還不知道要幹嘛,顧驚人就揮手讓我自便,她也太好了,都不是命令我去照顧兒子,而是隨意。
李蒼穹自然也要跟着去議事,但他去之前,先來到我面前。
早晨他沒有認出我來時,幾乎沒有看過我一眼,而現在是直奔我過來的。
看着他,我也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公子你等等!”
“嗯。”
背過身,我從貼身衣物裏拿出藏好的木簪,把簪子插上自己的髮髻,我對着他展示,“你看,我之前也戴過的!”
沒想到我是給他展示這個,李蒼穹有些詫異,他本就溫和的目光更顯柔軟,伸手拂過我的髮梢。
“我削得不好看,但能看到你戴,我很高興。”
看看,這才叫會說人話,我顯得有點害羞,笑眯眯地說,“哪裏不好看了,純手工更顯得有心意,不比金銀差呀。”
李蒼穹忍住笑意,“這個,你愛喫嗎?”
他從懷中拿出油紙包好的東西,我接過,當着他的面打開,裏面是油炸過的酥肉。
拿一塊咬一口下去,外脆裏嫩,炸過的豬肉香味漫開脣齒間,多喫幾個也不膩,油水裏面還有蔥香味兒。
“好喫!”
“在樂城東南邊,是一個老婆婆做的,朋友說那家很好喫。”
“你也喫。”
“不用了,你喫就好。我還要去商討,你慢慢喫。”
“哦!謝謝,那我也回去了。”
對着李蒼穹揮揮手,我開開心心地帶着這包酥肉去了顧遇水的房間。
這小子醒了,但點穴的效力還在,本該幫忙伺候他的侍女看到我來了,彷彿見到救星。
“小胖姑娘你可來了,少主他什麼都不喫,餵了也吐。”
“......所以是沒喫晚飯?”
“嗯,不喫飯不喫藥,你今天怎麼喂的?”
我回憶了一下,我喂的時候很慢,但他至少喫。如果不是點了穴,顧遇水大概能憑藉破爛身體掀了這屋子,一邊噴血一邊打砸罵。
幻想出這一幕,我嘆口氣,從侍女手裏接過東西,讓她去休息,這才說道:“少爺,喫飯喫藥好不好,你不餓啊?”
說着,我先是解開他的啞穴。
顧遇水:“你有種一直點着我。”
我:“那我不敢。”
顧遇水:“你解開,我要方便。”
Il "......"
好險,差點就讓他尿牀了!要真的這樣讓他顏面掃地,我絕對死定了。
我解開顧遇水的穴道,想扶着他起身,這人就像猴子一樣一個反撲將我給壓制在牀上,我滿身的肥肉都抖上一抖。
我驚恐地看向他,“你不尿了?"
“騙你的。”
我怎麼總是這麼善良啊!
“大哥,嘿嘿,咱們有話好好說嘛,動手動腳很危險的。”
“你看李蒼穹比試去了。”
“呃,看了。也是看你姐姐嘛!”
“這酥
肉怎麼來的。”
“李公子送的,好喫,你也嚐嚐。
我以爲顧遇水要發瘋把我手裏這一包丟開,他卻一反常態,拿了一塊丟嘴裏。
“就這貨色也好喫,我做得更好。”
他居然沒噴我,從我身上離開,顧遇水動作一大就拉扯滿身的傷,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染。
我趁機說:“要不喫點飯吧,還有綠豆湯,我都熬好了。喫過了,我陪你消消食,你再喫藥。”
“嗯”
他幾乎是順從了,這麼乖!但鑑於他每次裝乖都是有目的,我懷疑地看着他。
顧遇水自己拿過綠豆粥配着酥肉喫,警告道:“還看,眼珠子不要了?”
“沒,我把飯菜給你端來。”
看着他老實喫飯,和剛纔侍女說得完全相反,我也算鬆口氣。受傷了還不喫飯,這就是找死,能喫就是福!
顧遇水的目光移到我的頭上,面色一變。我本來沒反應過來,只是他的表情驟變太明顯,我順着一摸,纔想起自己戴了木簪沒摘下來。
這一秒我怕得差點尖叫。
趕緊將木簪從頭上拿走藏進袖子,我裝作無事發生,顧遇水將眼裏的怒火壓住,然後將酥肉全部喫完,我都沒喫到幾塊。
怎麼還護食啊!
虧得我點穴讓他睡一覺得到了充足的休息,這會兒他醒了能跑能跳的,哪裏像傷患,還喫完我的酥肉!
“柳逄山。”
“到!”
“接下來我做任何事,你都不能阻止,並且要聽我的,否則我毒死整個山莊的人。你就算把師父請來,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我說他怎麼一直不吭聲,原來在這憋着呢,狗東西!
所以,他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