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來娣還是個九歲的小姑娘,王文承今年已經足足二十五歲了,腦子還不好,程織實在是想不明白邢國夫妻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能吧?是不是邢國駑夫妻出門把來娣鎖在外面了,來娣沒地方去纔去了王家。”程織暫時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下意識厭惡這種事情。
況且將女兒鎖在門外這種事情,邢國駑夫妻也確實做過。
邢國夫妻帶着小兒子回老家,車上還帶了很多東西,載不了四個人,邢國駑就讓邢來娣自己下來,跟在車子後面走。
邢來娣還是個小孩子,起初還能勉強跟上車子,到後來邢國弩的車子越騎越快,邢來還沒出城就跟不上了。
邢國駑的村子距離城裏並不近,邢來娣最後沒有去鄉下,而是自己順着原路, 回了大院。
但家裏的房門大鎖,邢來娣也進不去,最後還是在陳大媽家裏呆了一整天。
等晚上邢國夫妻回來後,陳大媽將邢來娣送回家,還說邢國駑夫妻應該多關心一下女兒,再粗心大意的父母都不應該做出,把孩子扔大街上的事情。
畢竟說不準會碰上人販子呢。
可惜陳大媽的好心並沒有被領會,等陳大媽走後不久,邢來娣就捱了一頓打,捱打的原因竟然是沒有跟好車子,自己亂跑。
一大媽知道邢來捱打之後,專門去勸過,畢竟這事兒怎麼說也怪不到一個還不滿十歲的孩子身上,平白捱打實在是太慘了。
但是邢來娣不僅不覺得一大媽好心,還覺得一大媽多管閒事,狠狠傷了一把一大媽的心。
從那之後,不管邢家再折騰出什麼樣的動靜,一大媽都只當是不知道,儘量少管。
而看着大院的鄰居們都不再管自家的事情,邢國夫妻做的更是過分。
直接將邢來娣鎖在了門外,邢來娣在大院已經不受歡迎,畢竟誰也不想主動招惹是非。
這會兒好心幫了邢來娣,等會兒趙招娣將房門打開的時候,邢來說不定還要反過來責怪幫她的人,所以大院的人都只當是什麼都不知道。
後來趙招娣終於開門讓女兒進去,黃大媽正好看見,順口打聽了一下。
邢家將女兒關在門外,不讓女兒進去的原因僅僅是因爲家裏的小男孩睡着了,擔心邢來娣進去之後吵醒弟弟。
程織下班回家聽到這件事情,只覺得邢家人都腦子有病,把親生女兒當丫鬟,把侄子當太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就算是這樣,畢竟是親父母,總不能上趕子讓女兒去別人家當童養媳吧?
況且童養媳這個東西,都是早些年舊社會剩下來的,現在早已經不許做這種事情。
“你回來晚了一會兒,沒看見趙招娣跪坐在院子裏就哭,還一直嚷嚷着讓王文承給個說法,說自己女兒已經十幾歲了,都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被王文承拐到了牀上,佔了便宜,王文承竟然不想承認。”陳希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更低了。
程織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邢家的房門,心中忍不住生出疑問,邢來娣真的是親生的嗎?
“這事兒你心裏清楚就行,估計還有的鬧騰,據說都要報警了。”陳希陽提醒了一句,看了眼時間,去找陳大媽。
程織站在原地忍不住搖頭,邢家搬來她們大院,可真是她們大院的不幸,就這麼三天兩頭鬧下去,估計以後少不得同警局打交道。
果然飯後,趙招娣可能是喫飽喝足了,再次拉着女兒去討說法。
話裏話外,都是王文承應該娶了她家女兒。
“我女兒可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要不是遇到你家這傻兒子,我女兒還是我家的寶貝呢。”
“但是這種事情做都做了,你身爲王文承的親媽,總該有所表示,畢竟我閨女都是你家人了。”
“我聽說你最近正在找人給王文承說媒,我看我閨女就挺合適的,你先將人放在文承身邊養兩年,更方便兩人結婚。”
“至於彩禮,我就不跟你多要了,畢竟我們兩個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五百塊錢,只要你把錢拿出來,我們閨女當天就能去你家。”
趙招娣說得吐沫星子亂噴,語氣中也帶着一種施捨,說話的間還時不時用胳膊推一下邢來娣,示意邢來娣往王文承家裏走。
邢來娣縮着脖子,一言不發,每次被趙招娣往前推着走兩步,之後再趁着趙招娣不注意的時候退回來,明顯是十分不願意,但趙招娣半點都不在意,心思全都在討價還價上,只想着多要點彩禮錢,覺得這是王家應該給她的。
劉大媽木着一張臉站在門口,不論趙招娣說什麼,全都不搭腔,似乎這件事情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大媽看不下去站了出來,“來娣還是個小孩子呢,你在這裏瞎說什麼。”
“咱們社會主義國家,早就沒有童養媳這一說了,你這話要是被人聽到了,少不得要喫一頓排頭。”
趙招娣聽到一大媽的話,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沒退,只是一個勁要求王文承出彩禮將邢來娣娶回家。
劉大媽面色無波,彷彿趙招娣說話的聲音全都聽不見。
眼見着趙招娣越來越氣急敗壞,劉大媽終於開口說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我報警了。
“我不僅報警了,我還報了革委會。”
劉大媽連着兩句話說出來,整個大院都爲之一靜。
程織也詫異地看了劉大媽一眼,她還以爲劉大媽這輩子都會對革委會避而遠之,沒想到有一天竟然還會主動通知革委會。
“報警就報警,你以爲我怕你?你不報警,我還想報警呢。”
“你兒子沾了我女兒的便宜,就算是警察來了我也不怕。”趙招娣根本不把劉大媽的話放在眼裏,一心只想要賠償。
在趙招娣眼中,女兒是最沒有用的東西,將女兒送到王文承牀上也是趙招娣經過仔細考慮的。
邢國駑從部隊轉業回家,雖然不至於在前線那邊拼命了,但相應的工資也降低了。
邢國的錢從來不過她的手,但因爲工資降了,家裏的生活條件都受到影響。
但偏偏邢來娣到了躥個子的時候,喫的越來越多,趙招娣也就越來越不想養,經過一段時間的折騰,趙招娣選定了王文承這個人選。
首先王文承是個傻子,就算是被人欺負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告狀。
二來就是劉愛彩這個人,在大院裏處於弱勢羣體,雖然以前是大院的二大媽,但如今早已經是過眼雲煙,聽說和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怎麼來往。
如果將邢來娣送到王文承身邊,不僅能讓劉愛彩出錢養着邢來娣,自己還能得一筆高價彩禮錢。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同一個大院的,到時候邢來娣還是要幫她幹活,什麼時候需要邢來娣的時候,自己喊一聲就夠了。
而自己拿到五百塊的彩禮之後,就能去找神婆,求神婆手中的求子藥,到時候她就能在邢家挺直腰板。
趙招娣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算計,對劉大媽口中的報警和革委會根本不在意。
她覺得自己壓根沒做什麼,有錯的是王文承,劉大媽都敢報警,她有什麼不敢的。
警察很快就來了,走入大院搜尋目標。
“同志,是我讓人幫我去報案,我要高這位趙招娣同志訛詐,訛詐我五百元。”
“而且這位邢來娣小同志,下午偷偷開了我家門鎖,我家的存摺丟了。”
“你放屁………………”趙招娣下意識反駁,她根本就沒有訛詐,她只是想和劉愛彩商量商量彩禮的事情。
五百塊錢確實有點高了,但這不是還能商量嘛?
而且趙招娣始終覺得自己做的沒錯,她之所以敢說出五百塊錢的價格,是因爲她提前打聽過劉愛彩的家底。
劉愛彩自己有工作,早前前夫還侵佔了廠裏那麼多便宜,雖然劉愛彩說前夫做的事情,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但趙招娣可不信。
城裏人都是這樣,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
“是真的,大院裏的鄰居都聽見了,她張口就找我要五百塊錢。”劉大媽沒有理會趙招娣的大喊大叫,依舊面色平平地同警察解釋。
“對,我聽到了。”黃大媽一向都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感覺,因此很快響應了這句話。
“你胡說!你們胡說!警察同志你別聽他們胡說,是這個人先對不起我女兒,我想着都是一個大院的鄰居,實在不行就親上加親,結果她們反過來倒打一耙。”
趙招娣的聲音越來越大,把別人的聲音全都壓下去,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喊。
劉大媽也絲毫不管,目光一直看向門口,很快劉大媽期盼的人到了。
革委會的人總是風風火火,氣勢很足。
“是這家吧?開門搜!”革委會的人目標明確,在門口敲了敲,就準備推門而入。
趙招娣還在這邊又哭又鬧,猝不及防自己家就被陌生闖進去了,當下也來不及再鬧騰,直奔自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