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繼任儀式還有6個小時。
沙蔓正在整理希卡利所留下來的東西。
在繼承了科技局長官這個職位之後,連同它一起被繼承的,還有希卡利的辦公室。
託雷基亞在那兩百年的代理時間中,並沒有搬進這裏進行辦公。
故而,這間被封存着的辦公室中,仍然保留着希卡利離開時的樣子。
她以前每一個微光時刻都會到這裏來。
除了融合實驗以外,還有一些遇到的科研方面的問題,她都會整理好了之後向希卡利提問。
一般來說,自己科研成就高的人,教學水平會比較堪憂。
主要其實也就是智商之間的差距,對方以爲自己已經講得夠清楚了,但在學生聽來,就像在聽天書。
可希卡利並不是這樣。
他能夠把一個非常複雜的東西,用一種傻子都能聽懂的邏輯拆解開,然後給每個人都講明白。
即使已經有了遠超所有人的成就,但他依舊是謙卑的,並不認爲自己是天才。
科技是用來造福社會的,並不是用來區別天才與凡庸的工具。
能夠研究出來改變一個時代的科技的天才固然難得,但也是人,沒有多個腦子什麼的,更不會高人一等。
沙蔓拿起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光屏。
以往,這些東西都會被希卡利擺得整整齊齊的,好像有強迫症似的。
但或許是那時在做實驗的他,已經顧不上去擺了,東西掉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
她將那些光屏按照順序排好,時間久的放到最下面,而時間最近的放到最上面。
而等她把這些東西都整理好了之後,也纔剛剛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於是,她便開始看那些光屏上的實驗記錄。
第一次實驗,失敗,亞空間黑洞底層框架崩潰。
第二次實驗,失敗,亞空間黑洞框架無法調整至生成完整時空隧道。
第三次實驗,失敗,亞空間黑洞中無法定位光粒子座標。
第一百九十六次實驗,失敗,黑洞空間不穩定,會撕碎一切捲入其中的物質。
第一百九十七次實驗,失敗。
這最後一條實驗記錄中,並沒有希卡利在前幾次會寫上的總結和調整方案。
如果按照時間推算,他應該就是在進行完了這一次實驗之後,就離開了光之國。
沙蔓捏着光屏,平躺在了冰冷的實驗臺上。
她幾乎能夠想象出來,希卡利在一次次的實驗失敗中,從平靜慢慢變得崩潰的樣子。
她伸出手,能夠感受到位於宇宙另一端的,她所種在他身體裏的光粒子座標。
這東西除了能夠方便定位,到時候能夠直接傳送過去外,還有能夠感受載體生命狀態的功能。
獵手騎士劍現在的狀態不算好,但也暫時死不了。
“咔嚓。”
實驗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刷卡刷開了。
在這個時間會到這裏來,並且擁有權限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沙蔓懶得偏頭,能夠聽到腳步聲漸漸的靠近她所在的位置,最後在她視野範圍內,出現了腳步聲的主人。
“你這是在實驗臺上睡覺嗎。”
託雷基亞低着頭說道。
“明知故問。”
她扯了扯嘴角。
“倒是你,爲了準備明天的繼任儀式,今天全科技局都放假了,你不是不加班主義嗎,怎麼還在這裏。”
“閒着也是閒着。”
託雷基亞坐到實驗臺邊上,抖了抖自己手上的藍色披風。
“其實我本來也就是來把這東西放你辦公室。”
“拿來。”
沙蔓對他攤開手,並且往上擺了擺。
託雷基亞把披風放到她的手上,然後就看到她和蓋被子一樣的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來實驗臺還挺涼的。
他點評了一句。
“涼涼的,你要來試試嗎。”
她下意識的嘲諷回去,但下一秒,就看到這人真的長腿一邁,躺到了她旁邊。
“借我一點。”
還扯她被子(?),給自己也蓋了個角角。
沙蔓:......?
這一刻,她本來還有點複雜的情緒,在他的動作之下徹底的灰飛煙滅了。
這是在幹什麼?
“還行吧,也沒有很涼。”
實驗臺並不是很寬敞,躺一個人還行,但躺兩個人就有些擁擠了。
託雷基亞的手臂挨着她的手臂,大腿挨着她的大腿,耳鰭貼着她的耳羽。
??好怪,總感覺這一幕不太適合出現在們宿敵片場。
沙蔓翻身坐起來,準備從實驗臺上跳下去,這種奇奇怪怪的詭異氛圍就由她來打破!
但旁邊的人先她的動作一步,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並說道:
“你明天要宣誓的內容已經想好了嗎?”
“不就是一些套話......到時候現場編編就行。”
沙蔓偏過頭去看他,撇了撇嘴,“也就是走個過場,奧王都不會來,沒人會在意的。”
“說到底,也就是給他們派發任務的人換了個人,這到底有什麼好在意的?”
“別這樣說,你的研究方向可是決定了科技局未來千年的發展方向啊。”
託雷基亞側躺着,用手撐着自己的下巴看她,“我們所做的,都是你關於大方向的分解課題不是嗎。”
但實際上,她真正想做的東西,又不可能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嘿呀,我要研究黑暗力量,我也要搞個希卡利長官同款鎧甲?
話是上午說的,宇宙監獄是下午進的。
不過......從她看到的希卡利自己放在保密櫃裏的實驗記錄來說,他也並非完全不瞭解黑暗力量。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如果連他自己都不瞭解這種東西,那麼怎麼做出來能夠打敗這種東西的科技呢?
只不過,這些東西是不會對外人說的而已。
這是有必要爲之,卻不能爲外人所知的東西。
歷代的科技局長官大概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什麼好稀奇的。
或者說,如果希卡利並沒有對於這些東西的研究,那她纔要感覺稀奇呢。
和對黑暗力量深惡痛絕的警備隊相比,在他們這羣研究科學技術的人眼中,這些玩意兒的底層邏輯都差不多。
光粒子,暗粒子,不都是粒子嗎,只不過是形態與特性有所區分而已。
但在光就是光,暗就是暗,光是正義,暗是邪惡的光之國,這些想法就不能上明面了。
而這也就導致,總有些人會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啊,好想喫點甜的。”
沙蔓從實驗臺上翻了下去,從桌子上拿起來剛剛從保密櫃裏面找到的星星糖。
這玩意兒不知道是她四百年前送希卡利的那一袋,還是他後來自己又買的,總之味道還行,並且沒有變質。
“我也要。”
託雷基亞湊過來,從袋子裏面捏了一顆?到嘴裏。
奧特戰士並沒有進食維生的習慣,他們基本上就是曬曬等離子火花就完全可以保證維生的能量了。
喫東西,品嚐食物,大部分時間實際上是一種個人愛好。
“你也喜歡喫甜食?"
託雷基亞將星星糖用舌頭推到一側,含含糊糊的問道。
“還行,我喜歡喫那種不甜的甜食。”
沙蔓咔嚓一下把那顆星星糖給咬碎了。
好喫是好喫,但宣傳所說的什麼喫了之後能夠感受到幸福的味道,她着實是沒有感受到。
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糖嗎?
“不甜的甜食......那難度還真是大。”
託雷基亞感慨了一句,但沒有再多說什麼。
現在並不是微光時刻,外面等離子火花的光亮眼得很,就算是科技局整體的保密建築材料也防不住,從各種邊邊角角中滲了進來。
她坐在那裏,靜靜的看着那些透過窄得可憐的縫隙中漏進來的光。
結晶花的根鬚長長的垂到了地上,蔓延到了她的腳邊。
“我們要提前兩個小時到現場。
託雷基亞將披風披到了她的身上,雙手從她的雙肩上方掠過去,靈活的用一個接近於背後環抱的姿勢,將披風的鏈子繫好。
披風鏈子上的結晶花裝飾其實是個小的釦子,在扣緊了之後會發出“咔噠'的一聲響聲。
“知道了。”
沙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吧。”
路上有不少也在往會議大廳趕去的人,對着她打招呼,她也一一的回了個點頭。
而等到到達大廳之後,第二排已經差不多快要坐滿人了。
第一排的凱恩大隊長,瑪麗軍長都還沒到,但佐菲隊長已經到了。
“不要緊張,沙蔓。”
佐菲對着她微微點了點頭,說出來的話很是溫和。
他的對外形象一直是這個樣子,有嚴厲的一面,也有溫和的一面。
但在面對敵人的時候,那便只剩下了冷酷的那一面。
和希卡利不同,佐菲胸前那些星之徽章,可都是他一個個打出來的,是他實力的證明。
“倒也不怎麼緊張。”
沙蔓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
“對於佐菲隊長而言,你繼任隊長職務,知道自己未來要管理80萬警備隊成員的時候,有感到緊張嗎?”
“或者說,比起緊張,更多的其實是興奮?亦或者,兩者都有?”
說完,她也沒有等他的回覆,便向臺上走去。
繼任儀式在所有人到齊之後正式開始。
就算是作爲光之一族,沙蔓偶爾也會覺得,光之國實在是有點太亮了。
亮到閃眼,亮到所有一切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亮到一切陰暗都無所匿形。
她腦子放得很空,就感覺自己的嘴在動,說未來一千年科技局的發展方向,說要什麼共建美好光輝未來。
她看到了站在大廳最後一排的託雷基亞。
她看到了坐在大廳第一排的佐菲。
她說:
“我,沙蔓,作爲宇宙科技局長官,願意爲光之國獻出自己的一切!”
“一切爲了光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