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演播大廳裏,人頭攢動。
原本應於秋季開啓,持續到來年一月結束的審覈工作,因爲總導演臨時換帥的緣故不得不推遲。
時間緊迫,減少流程。
原本的三輪初選+複審+終審做了調整,將三輪初選儘量濃縮在一個半月內完成,然後跳過複審,於來年一月底之前完成終審。
彩排則是融入到後續的審覈階段中,即邊審邊排,再集中於來年二月初進行全面演練,直到2月9號除夕夜。
“老趙!”
郭?渾厚的嗓音響起,充斥着得遇老友的喜悅。
“有些年沒見了!”
“老哥,幾個月前咱們還坐一塊兒喫飯來着,怎麼就開始論年算了?”
“我說的是春晚。”郭?重重的拍了拍老趙的肩膀,“好啊!回來的好啊!”
“回來了,春晚就熱鬧了!就樂呵了!老百姓都......”
“老百姓都想死你們啦!”標誌性的嗓音突然響起,打斷並接過郭?的話。
聞聲,二人齊齊回頭,映入眼簾的赫然是正擠眉弄眼的馮龔,以及腦瓜兒鋥亮的郭東臨。
“哈哈哈,老馮!小郭!”
爽朗的笑聲立刻充斥在後臺,然而在快活的空氣包圍下,老趙拉扯着皺紋擠出僵硬的皮笑肉不笑,顯的尤爲不合羣。
“喲,大家夥兒都來啦!”又一個腦瓜兒鋥亮鑽了進來。
“陳老師!”衆人連忙打招呼。
且不提陳佩斯年歲最長,光是他作爲小品的開山鼻祖之一:繼嚴順開、王景愚於83年春晚獻藝初具小品雛形的啞劇《喫雞》後,將小品這一表演形式正式打磨成型併發揚光大。於彼時風氣嚴肅的大環境下,頂着壓力敲定了
小品的“歡笑”使命,爲後來者提供了範本。
所有從事過小品的人士都要報以敬意!
無關年齡大小,不論職位高低。
“老什麼師啊!都是一隻腳踩進棺材的年紀了,咱們這羣老骨頭還論這個?”陳佩斯挑了挑眉,很快目光聚焦在老趙臉上,“我說老趙,你啥情況?”
“大家夥兒都樂呵呵的,咋就你苦着臉?”
“嗨,這不是壓力大嘛!”老趙嘆了一口氣,“兩年沒來,有點兒不適應了。”
“不適應?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你老趙還扛不住這點兒壓力?”隨着陳佩斯點破,衆人的目光紛紛匯聚而來。郭?砸着嘴,一臉好奇的湊上前,“嘖嘖嘖,我不信!”
“就是就是!老趙,老實交代!”
“老趙…………………嗯?”馮龔剛開口調侃,突然一愣。
赫然只見老趙突然一哆嗦,連眼神兒都開始躲閃起來。
什麼情況?
當下,立刻轉過頭,順着老趙的方向望過去。
視野中,一羣人走入眼簾。
領頭的身材高大,昂首闊步,舉步生風。
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西裝。
黑光錚亮的背頭下,戴着一副烏漆嘛黑的墨鏡。
“甄導?”
“對!甄踏......真踏馬的準!”老趙咬咬牙,朝馮龔比出大拇指,“一眼大開門!沒錯,就是甄導!”
“諸位老哥老弟們,大家夥兒都是春晚常客了,應對壓力調整心態的經驗都豐富的很。”
“但還是多個嘴,提醒大家夥兒兩句。”
“接下來......要堅強!”
甄傑誠並沒有去後臺跟熟人們打招呼。
工作場合,不論私交,領着衆人直奔演播區域。
在舞臺下方,數排的評審席已經佈置完成。正中央的,擺放的便是總導演的銘牌。
“甄導,今天需要審覈的主要是部分歌舞類節目及語言類節目。”
“對技術要求需要較高的節目放在下一輪。”
“重中之重便是語言類節目,包括小品的陳佩斯團隊,趙苯山團隊,馮龔團隊,開心麻花團隊......”
“相聲的曹雲金和劉雲天………………”
“等等,不是說要收回‘雲’字兒嗎?怎麼還‘雲啊!”
甄傑誠突然開口,即便墨鏡遮擋了好奇的眼神,卻掩不住滿臉喫瓜的渴望。
“要不您去問問于謙兒老師?”胡蝶抿嘴直樂,“他肯定知道內幕。”
作爲甄傑誠的小迷妹,胡蝶也迎來了事業上的新挑戰:主持春晚。
“行,回頭我問問。”甄傑誠笑着應下。
這段時間一直在忙碌挑選節目,甚至直接提供節目創意。甄傑誠除了惦記路師兄外,便再也沒有精力去關注其他事兒。
爲了重現甚至超越記憶中的一些作品,甄傑誠在“引導”上廢了老大功夫。
對比之下,反而是歌曲相對簡單!
《起風了》原創也就原創了,畢竟是小鬼子的曲,不拿白不拿。
但其他精品歌曲,甄傑誠不打算直接下手。寧願多花點兒精力去引導創作,實在不行再親自動手,然後在原作者後邊兒屬個名。
“唉,畢竟不是誰都是捷侖啊!”
“很多人一輩子就只能創作出一首耳熟能詳。”
思及此處,甄傑誠突然於心裏破口大罵,
“踏馬的,早知道多抄點兒捷的歌好了。趁着他創作如拉稀的時間段,可勁兒!”
“反正再多也不妨礙他仍是周捷!”
“省的現在看他躺平擺爛的樣子就來氣!一天天的,做個改編都喊累。出個專輯跟便祕似的,he~tui,啥也不是!”
“可惜了!我這段時間忙糊塗了。”
“否則提前給謙兒哥發個邀請,讓他和他的搭檔準備好作品。這會兒和曹雲金劉雲天同臺審覈,那得......多刺激啊!”
“之前我和謙兒哥在他家動物園還聊過,說是以後要是不拍電影了,就轉行說相聲去。辦個園子,叫聽雲軒!”
甄傑誠一邊說着,一邊拿筆在紙上寫出近乎於“單幹德?”亦或“幹德?”的“聽雲軒”藝術字體。
“放在這屆春晚上,郭德綱的節目上掛個‘德?社”的旗,曹雲金和劉雲天後邊立個“聽雲軒”的匾。”
“嘶!那就更刺激了!”
“每一輪審覈都是新聞,都是關注度!”
“要是倆人的節目都通過審覈了.......”
甄傑誠興奮的搓了搓手,但很快,遺憾的長嘆,
“唉!讓春晚可看度更上一層樓的機會啊,多寶貴啊!就這麼從手邊兒溜走了!”
“怪我!怪我啊!”
望着甄傑誠追悔莫及的模樣兒,聽着甄傑誠猶如亡羊之嘆般的語調。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容凝固在嘴角,後背生涼。
這是人?
這是人能幹出的事兒?
簡直缺了大德了!
雖說的確很刺激,雖說......emmm......
“咳咳咳,甄導!現在只是第一輪初選,還有時間,要不您打電話問問?”
“萬一德?社來得及創作出高質量的作品呢?完全可以在後邊的篩選中插隊審覈嘛!”
“有道理!這個提議非常好!”甄傑誠點點頭,“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就交給你來好了。一方面能者多勞,另一方面我作爲總導演本就忙的很,哪兒能再處處插手搶你們的活兒?往大了說叫一言堂,往小了講那也是搶功勞!
不合適,也不禮貌。”
咧着嘴,傳遞出鼓勵的眼神。
至於這位評審大老爺能不能隔着墨鏡接收到,那就與甄傑誠無關了。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閒聊間,時間飛速流逝。
很快,審覈正式開始!
率先登場的,便是《少年中國說》!
改編自梁啓超先生的詞,許三高被熬了又熬的曲。
尤其當少年合唱團的聲音響起,青春與熱血融入在激昂的旋律裏,使命與責任進發於獨唱與合唱的交替中。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
“曲好!詞好!唱的好聽,唱的應景!”
誇讚聲不停響起,令臺上的張傑既興奮又拘謹。
望着張傑不斷鞠躬,甄傑誠突然有點想笑。
彼時選擇張傑,單純只因爲他的嗓音適合。但因爲他身上掛着芒果臺的標籤,便被誤認爲是甄傑誠的照顧。
於是以其媳婦兒謝那爲首,包括何炯含在內紛紛致電表達感謝。
莫名其妙的,便欠了甄傑誠一份人情。然後在《小時代》和《泰?》的電影宣發中,芒果臺的綜藝節目給足了畫面及口播,並以安排已滿拒絕了路釧,間接爲《王的盛宴》的墳頭填了一鏟子土。
“好了!”甄傑誠伸手示意,現場立刻安靜下來,“別耽誤時間了!直接點兒,這個節目過不過?”
“過!”
“當然過!”
全票支持。
“好!那就下一個!”
接下來是獨唱,搖滾圈的半壁江山:王非。
《如願》“紅”通通的歌聲毫無疑問得到了一致認可。
等到《起風了》上臺,冷門歌手的演繹讓甄傑誠豎起大拇指!
Ai孫燕姿唱的已經很好聽了,真人版本的韻味兒更是十足。
不僅甄傑誠豎大拇指,評委席也一致掌聲。
原因很簡單,第一段是《起風了》,第二段是重新填詞,以“跨過鴨綠江”爲題材。
13年蛇年春晚,正是抗美援朝60週年!
從獨唱到領着一羣穿着志願軍冬服式樣的孩子們合唱,燈光變了,大屏幕中播放的背景也跨越時空。
六十年過去,彈指一揮間。
敢跨冰江摧鐵陣,能伏雪嶺鎖烽煙。
不忘青山埋忠骨,銘記英魂貫長天。
“嘶!真紅啊!"
“誰說不是呢,紅的發黑,黑的發紅,又紅又黑!”
“好傢伙,這首歌兒都有他。《如願》裏詞曲都是二作,《少年中國說》則是曲的二作,《起風了》更是包攬詞曲!”
“不然呢?他可是甄傑誠啊!誰都可以罵他混蛋,流氓,沒道德,連他自己都帶不反駁的,但唯獨沒人敢質疑才華!中影護着,北影寵着,連光電都好言好語着。”
掌聲之下,是小聲的討論。
不少人注意到胡蝶染紅着臉頰,向中央墨鏡處投來崇拜的目光。
“呸!踏馬的,真就是......活該他風流!”
“唉!可惜了,這貨思想有問題。小胡算是白瞎了,一腔情願等於對牛彈琴。”
“你說這貨怎麼想的?放着青春靚麗的小姑娘不要,一門心思奔着老孃們兒去。簡直就是在浪費才華!浪費可恥!”
“誰知道呢?反正小胡肯定沒戲了,沒看見這傢伙被柳伊菲她們四個圍着,眼神兒都不帶飄的嗎?別說柳下惠比不上,連太監都......嗯?說曹操曹操到,柳伊菲她們來了!”
連續三次全票通過,讓現場的氛圍一片融洽。
伴隨着景恬,柳伊菲,楊蜜,柳詩詩,四個娘們兒身穿不同風格的修身款服飾,亭亭玉立於舞臺之上。僅僅只是站着,便不由的令人賞心悅目起來。
音樂起,伴舞起。
景恬上前一步,好一朵人間富貴花。
眨眨眼,再添一份俏皮。揚着笑,酒窩裏盛滿了甜蜜。
然而一張嘴,正宗的地方言搭配着《遇見》,突兀的反差令衆人猝不及防。
但偏偏很好聽!
厚重的黃土高坡與攜着淡淡憂傷的小清新語調勾兌在一起,調味成既喜感又調皮的滋味兒,越聽越上頭。
正當衆人沉醉於新鮮感之時,交接棒傳到柳詩詩手中。
音樂變,舞姿亦變。
吳儂軟語哼唱着《聲聲慢》。
一時間彷彿漫步於秦淮河畔,煙雨閣樓。
三十六陂春水,白頭想見江南。
“就是這個味兒!”甄傑誠扶了扶墨鏡,“踏馬的,白了頭也得給老子春心萌動,想去江南!”
兩首方言演繹後,又切換爲現代流行。
爲了做好曲式上的過渡,周捷足足熬瘦了.......負好幾斤!全是喝奶茶提神導致的。
甄傑誠曾給柳伊菲原創的,從棒子那裏來的《臉紅的思春期》。經過重新改編後,由楊蜜和柳伊菲對口型。
曲風輕快靈動,舞姿也輕快靈動。
前世那些在短視頻上流行的舞蹈動作被甄傑誠拿來交由專業人士重新編排,化作如今舞臺上的四個娘們兒列成一排連扭帶跳。
別提多養眼了!
甄傑誠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耳畔傳來陣陣輕微的咽口水聲。
側眼望去,一羣中老畢登無不是目不轉睛。
不錯!咽口水就對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個節目我有意見!關於舞蹈方面,不太好!”
“沒錯,春晚舞臺面向全國老百姓以及海外華人華僑同胞。這又扭又跳的,不太合適,影響不好。”
當四個娘們兒唱跳結束,評委席不時響起的意見並沒有讓甄傑誠意外。而是朝郭凡使了個眼色,在得到點頭回應後,這才笑眯眯的開口。
“哦?哪裏不合適了?”
“首先來說,穿的太緊身…………………”
“哦?比往年在春晚舞臺跳芭蕾的演員們穿的還緊身?”甄傑誠挑了挑眉。
“甄導,這能一樣嗎?芭蕾是藝術!這是啥?”
“哦,原來是這樣!”甄傑誠點點頭,“繼續,不是還有影響不好嗎?說說。”
“舞蹈動作過於俗氣………………”
“俗氣?”甄傑誠再次打斷,“emmm,對!是這樣的!但應該沒有不雅吧?”
“那倒是沒有。”
“哦!那就好!我還以爲扭扭腰就是不雅嘞,嚇死我了!”甄傑誠拍着胸脯,拍着拍着,突然湊近腦袋。
“好看不?”
“啊?”
“看的高興不?"
“沒……………沒有,我只是在審覈節目,以審覈的視角……………”
“真的嗎?我不信!”甄傑誠重新坐正身體,揚起語調,“我剛剛明明聽見有人咽口水了!從頭到尾都是目不轉睛,看的可投入了!”
“怎麼着,你看爽了,不給全國老百姓看?”
“看的爽就是俗氣,怎麼着,在你眼裏,全國老百姓代表俗氣?因爲俗氣,所以上不了檯面?”
“嘖嘖嘖,你思想有問題啊!你想脫離羣衆?”
不就是扯大旗戴高帽嗎?甄傑誠也會!
面對“我不是,我沒有,你胡說”的反駁,甄傑誠理也不理,拿起大喇叭,
“郭凡,把剛剛拍的播放在大屏幕上。”
“得證實一下!萬一我耳聾耳鳴聽錯了,頭暈目眩看錯了,造成誤會可就不好了!”
扭過頭,
“大家別誤會,我不是特意拍你們的。”
“審覈嘛,得嚴謹!必須錄像,且必須高清!以便事後研究討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