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好端坐在嘉賓席。
形於外:眉如遠山含黛,眸似深潭映星。不施濃豔,氣韻生輝。
蘊於內:談笑定風波,靜默察秋毫。縱羣芳爭豔,獨守中宮之正。
詩經有云: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成爲了此刻萬人迷最真實的寫照。
望着不遠處熟悉的背影,戰意拉滿的程好忍不住揚起嘴角,讓凝若山嶽的氣度更添一份生動。
生氣?當然不!
自家男人那戰戰兢兢的姿態雖然寫滿了“心虛”二字,可落在程好眼中,分明代表着巨大進步!
這要是擱當年:
愛咋咋滴!不高興?咱就換下一位去。
永遠都是理直氣壯,永遠都在追逐新鮮。
但現在不一樣了,浪子的心落地了,紮根了。
而根,就攥在我程女子的手中!
思及此處,程好愈發自豪。
側過頭,對着一旁的學姐胡婧,輕聲笑道:
“他進步很大。”
聞言,胡婧微微一僵,
“嗯,是呢。”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不止是進步,還優秀的光彩耀人,閃的刺眼呢。”
“太亮了,會招蛾子的。”
“沒事兒,安個燈罩就好了。”程好燦爛不改。
“能安的上嗎?”
“能啊。”
“這麼有信心?”
“當然。”程好點點頭。
只是簡單的頷首垂眸動作,卻難掩顧盼生姿的動人風情。
見狀,胡婧心裏更酸了。
“那祝你好運,心想事成。”
“好運?嗯,是挺好運的。”程好挑了挑眉,“我不是第一個發現他進步的,但我是第一個毫無保留梭哈的。”
“那會兒還沒有亮的刺眼,還會被人無視戲約邀請呢。”
鏡頭突然給了過來,胡連忙調整好表情。
頒獎典禮上,主持人經常會通過和嘉賓互動的方式打發時間。
耳畔傳來郭德剛的聲音: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程好,《粉紅女郎》裏的萬人迷!”
等等,“萬人迷”還用得着介紹嗎?
當年火遍大街小巷,明明是新人作配,卻硬是壓過了身爲主角且功成名就的灣灣劉奶茶!需要介紹?
胡婧一愣,很快又恍然。
好吧,是得介紹。
已經過去九年了,九年的銷聲匿跡放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實在是過於漫長了。
九年啊!
一名女演員最黃金的歲月,且還是出道即巔峯的那種,就這麼輕飄飄的落爲“梭哈”二字的筆畫了。
想着,胡婧的目光更復雜了。
剛準備開口說點兒什麼,卻發現程好對着鏡頭打完招呼後,將視線轉移向另一邊的李曉苒。
接着是左前方的苗莆,右前方的兵兵.......
溫潤端方,從容不迫。
胡婧下意識的聯想到學生時代的課堂上,老師針對古裝影視劇裏“夫人”角色的部分特點描述:
“《禮記》有雲:大德不逾閒,小德出入可也。”
“此謂大婦之大氣也!”
甄傑誠的“老實”被鏡頭清晰的捕捉到,令主辦方很是滿意。
喜歡寫藏頭詩是吧?還寫不寫了?
坊間傳聞:甄踏馬的寫歌動機來源於和大齡娘們兒的深入交流,每捅進一個淋稈源泉,便捅出一個靈感源泉。
來來來,娘們兒都給你安排上了,源泉有的是!
詩歌詩歌,本質相通嘛。
喜歡講相聲是吧?
江文什麼垃圾水平,他能講嗎?講不了!沒那個能力好伐?
看,我們找來了德雲社的專業人士給你捧哏。
貼不貼心?感不感動?
“獲得第28屆華夏電影金雞獎最佳音樂的是.......趙季屏!恭喜趙老師,恭喜《此去不回》劇組!”
現場掌聲雷動,即便是同樣入圍該獎項,且前世也收穫了該獎項的《塘山大地震》劇組。也在馮曉鋼夫婦的帶領下,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由於趙季屏並沒有前來,所以該獎項由導演上臺代領。
望着步伐僵硬,眉頭緊皺的甄傑誠,主辦方的某些大老爺們提起心神。但很快,均爲之一鬆。
赫然只見甄傑誠於舞臺上梗着脖子陰陽怪氣了兩句,卻被謙兒哥的插科打諢輕鬆化解。
而隨着某一片特殊區域的目光持續性聚焦,即便甄傑誠始終側着身子偏着視線,但終究還是頂不住了。草草結束,匆匆下臺。
狼狽的身影落入眼底,讓後臺的主辦方哈哈大笑。
“吶,刺兒頭也是可以磨平棱角的嘛。只要選對了方法,找準了角度。”
“是人就有弱點,孫猴子還被五指山壓了五百年嘞,更別說一個小年輕了!”
華表丟臉在前,這段時間始終如臨大敵的金雞此刻見措施生效,頓時壓力盡卸,神清氣爽。
唯有謙兒哥皺着眉頭,顯的有些格格不入。
好傢伙,說好的先抑後揚,前邊兒的領獎不搞事兒來着,這就直接開始陰陽怪氣了?
得虧我道行深,否則猝不及防下還真有可能圓不回來。
謙兒哥瞄了一眼嘉賓席的程好。
得!這位都被邀請到場了,也怨不得傑誠按捺不住了!
唉!但願待會兒能控制住情緒吧,按着劇本來。否則跳的太過了,我這個專業捧哏接不住話,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想着,謙兒哥又望向搭檔郭桃子。
“我說謙兒,你不看臺詞本,看我幹嘛?”郭德剛詫異問道。
“那什麼,老郭,我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兒?”
“咱倆之前演出,我不是經常即興現掛嗎?你把接現掛的經驗給我分享一下唄?”
郭德剛:(□□)/
最佳錄音頒給了《建國大業》,掌聲依舊。
評委會特別獎是《鋼的琴》與《我們天上見》。
前者的質量相當硬實,如果不是《此去不回》,王仟源必定會憑藉着《鋼的琴》被視爲角逐金雞影帝的大熱門。而因爲秦瀾的女主戲份不重,直接導致本屆金雞的影後之爭愈發激烈。其中便有《鋼的琴》女主:秦海路。
後者是江雯麗的導演chu女作,皖省的本地戶口。金雞來者是客,在廬州的地盤上照顧下本地人是應有之意,更何況只是個臨時增添的小獎。
可來到最佳攝影獎,當頒獎嘉賓宣佈《秋之白華》獲獎後,現場的氣氛瞬間詭異了起來。
緊接着,最佳女配頒給了《驚沙》劇組。
最佳男配則是《團圓》的徐才根。
至於紀錄片,美術片,戲曲片,科教片等“最佳”獎項,更是無須多提。
當最佳編劇給了《歲歲清明》,最佳女演員繞過呼聲最高的秦海路和許帆,給了《額吉》的娜仁花時。
現場的掌聲愈發麻木!
幾乎全是一些觀衆可能聽都沒聽過的影片,卻愣是在競爭中勝過了《鋼的琴》,《風聲》,《塘山大地震》,甚至《此去不回》!
沒聽過?沒聽過就對了!
少數人的藝術纔是真正的藝術!
“獲得第28屆華夏電影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的是......《秋喜》,孫淳!以及《此去不回》,鄧朝!恭喜二位!”
今晚首個雙黃蛋誕生了。
但現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延遲了數秒後,掌聲才“熱烈”響起。
諸多目光望瞭望王仟源,又瞅了瞅朱旭老先生。
大家夥兒都很疑惑:既然都發雙黃蛋了,爲啥不在這兩位其中選?
爲什麼是《秋喜》......等等,《秋喜》是啥?沒看過啊!
“行啦,別愣神了。”見秦瀾還在發呆,甄傑誠提醒道,“繼續鼓掌啊,要有禮貌!”
甄傑誠一點兒也不意外。
“專家”的評審,自我標榜爲“專業性最強”的金雞,一如既往開啓了它曲高和寡的表演。
你要說它熱衷主旋律吧?《建國大業》也在陪跑,只撈了個可有可無的最佳錄音。
你要說它偏向專業吧?冷知識:近十年來,金雞獎的最佳影片沒有一部能入圍歐羅巴三大。劃重點:入圍!
總結:純粹就是一羣髒東西在圈地自萌。憑着喜好自娛自樂,給內部自己人進行“分果果”的遊戲。
“老紀,老曹,你們說金雞會不會把最佳導演和最佳故事片給咱們?”甄傑誠輕聲問道。
“會!肯定.......emmm,應該會吧?”曹玖平也猶豫了。
“再怎麼着,也得分一個給咱們,否則他們沒法兒向上邊交代。”紀建鳴補充道,“而且還不能是雙黃蛋......emmm,至少不能是多黃蛋,要不然就太沒含金量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甄傑誠點點頭。
於是,當嘉賓開始頒發“最佳導演”,當大屏幕畫面定格爲《此去不回》的封面海報,還不等嘉賓說完名字,甄傑誠便立即起身,第一時間朝謙兒哥使了個眼色。
開搞開搞!
等不了了!
再等,我怕狗日的金雞把“最佳故事片”頒給別人,就輪不到老子上臺了!
“嘩啦啦!”
今晚最熱烈的掌聲,整齊劃一的雷鳴!
即便拋開可能會上演的“大熱鬧”不談,《此去不回》的影史留名也足以讓諸多電影人奉上最誠懇的敬意,不論他們是否認同甄傑誠這個人。
“啪~啪~啪~”
程好用力的拍着手。
首次於現場見證自家男人的高光,哪怕只是區區金雞,也讓她倍感興奮。
當見到謙兒哥悄摸摸的挪了個位置,繞開頒獎嘉賓巴菲特?趙站在自家男人身旁時,程好眼睛一亮。
開始了!要上活兒了!
於是顧不得維持正宮風範了,在胡婧的目瞪口呆中,從包裏抓出一把瓜子兒。
“要來點兒嗎?”
“啊?”胡婧磕磕絆絆道,“這......這不好吧?”
“放心吧,待會兒不會有鏡頭關注我們,六公主的導播有更重要的事兒。”
“六公主?”
“就是電影頻道啦!”程好笑着解釋道,將手裏的瓜子兒遞過去,“吶,我備了垃圾袋。喫瓜看戲,也得講素質有禮貌嘛!”
“算了,我不用了。”胡婧搖搖頭,“那什麼......程好,你也別了吧。就算鏡頭不拍,周圍的人也看着呢。而且,萬一鏡頭拍過來了呢。”
“沒事兒!我不在乎!”程好笑容不改。
目光重新轉向舞臺,望向濃眉大眼。
不愧是我老公,可真精神啊!
既然如此,我程女子豈能丟份兒?必須支棱起來,和老公站在同一陣線,夫唱婦隨!
“咔嚓~”
嗑瓜子聲很下裏巴人。
但程好優雅的姿勢,愣是撐出了陽春白雪。
大有縱荊布衣加身,不傷其本源之尊。恰恰瓜子入口,不損其雍容儀的既視感。
在莊重的頒獎典禮襯托下,在其他與會者正襟危坐的對比下,隨性的動作反而更顯大氣。
短短一秒鐘,胡婧的腦海裏閃過諸多詞彙。
簡中藏貴,清中透威.......
嘶!我這是怎麼了?
我又不是小妾,憑什麼整的像面對大婦一樣,低人一等似的!
“感謝電影家協會!感謝組委會,感謝各位尊敬的評委老師!”
接過巴菲特?趙手中的獎盃,甄傑誠壓根兒不給其說話的機會,直接開了口。
“從業九年,終於拿到這個獎了,這讓我感慨萬千。”
“哦?都感慨些什麼了?”謙兒哥的突然接話並沒有讓現場衆人詫異。因爲德雲社接手了主持工作,類似的場景在今晚多次上演。
“我在反思。”
“豁!拿獎了還反思?”謙兒哥豎起大拇指,“您這境界高啊!”
“反思別人爲什麼不能在金雞獲獎,反思………………”
“哎!等等,您先別反思了!”謙兒哥連忙伸手打斷,“反思別人?別人用的着你反思嗎?”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甄傑誠咧着嘴,湊近話筒,“比如江文導演,又比如江文演員,再比如江文編劇,他們都是我的反思對象。”
“emmm,合着你就只逮着江文一個人反思啊?”
“別胡說!分明是兩個!”甄傑誠義正言辭,“導演是導演,演員是演員,編劇放一邊兒!”
“謙兒哥,你可不能胡咧咧,要負法lv責任的!這話要是傳出去,江文和我師兄指定一塊兒含你!”
“啊?”謙兒哥瞪大眼睛,“含我?”
“找律師han你!侵犯我師兄的《尋槍》導演署名權!以及誹謗江文違反五年.......”
“別以及了!那叫律師函!您說全乎了成不?”謙兒哥虛抹一把汗,“嚇我一大跳。”
二人在臺上你一句我一句。
才一會兒功夫,已經扯了一大篇兒。
而臺下,衆人也反應過來。
開始了!甄傑誠開始了!
至於什麼時候策反了于謙進行配合,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樂子看了!
尤其是因錯過獎項憋了一肚子氣的部分劇組,此刻恨不得拍手叫好。
馮曉鋼齜着滿嘴黃牙,許帆目不轉睛。
王仟源小聲對秦海路道:
“不愧是大導啊,拿獎了也照噴不誤!”
“那可不?甄的名,樹的影。人家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壓根兒就不在乎國內的獎項。”秦海路點點頭。
“問題是噴金雞還不忘把路導帶上,甄導可真是....………
“重情重義?戀舊?”秦海路強忍着笑意。
“啊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王仟源連忙稱是。
後臺,六公主的導播眼睛開始冒光。
至於金雞組委會的心情好壞,跟我有啥關係?
至於事後追責,冤有頭債有主,追不到咱頭上來。
別跟我提什麼影響不影響,你就說收視率漲沒漲吧!
一邊忙着指揮機位,一邊分心欣賞相聲演出,別提多美了。
耳機裏傳來甄傑誠清晰的逗哏,導播不禁搖頭晃腦。
“這語調,這停頓,這節奏!踏馬的,那叫一個地道!”
“八號!快,特寫!給組委會!給評委席!”
“我一直在糾結,如果一部電影拿不到獎,是導演的問題呢?還是演員的問題呢?”甄傑誠皺着眉,作沉思狀。
而謙兒哥,已經是真抹汗了!
姓甄的,你倒是照着詞兒說啊!從開始到現在,就沒一句對的上!
怕什麼來什麼,以往對郭德剛乾的事兒,如今也落到自己頭上來。
瞄了眼坐在場館角落的徒弟,距離有點兒遠,看不太清。
謙兒哥收回目光,咬咬牙,
“emmm,總不能是.......評委的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