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丘凜紀並沒有在凌晨四點打電話騷擾。
當然,如果波本沒有如他所說,在工作結束後來酒吧找她,那......那就不能確定了。
世上沒有如果。凌晨零點,波本準時出現在酒吧門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適宜、熨燙妥帖的襯衫馬甲黑褲黑白經典搭配,皮製襯衫綁帶被馬甲遮住,只隱約能見到些許肌肉弧度。
寬肩窄腰長腿,馬甲外隨意披着一件垂墜感極強的黑色風衣,長至小腿。跨入酒吧的時候,風衣衣角揚起帥氣的弧度,鋥亮皮鞋鞋跟叩地的聲音清晰。
他進門的時候,步伐十分優雅從容,走的直線。含笑的眉眼裏還有殘存的狠厲,像銳刃一樣鋒利。細細分辨,臉頰殘存着酒氣上湧的薄紅。
夏丘凜紀詫異地打量他兩眼,把自己的手用冷水沖洗片刻,三兩下快步繞出吧檯,拉他坐到裏頭的包廂去。
不由分說地按他在沙發上坐好,用冰涼涼的手捧上他發燙的臉,認真看進他微醉的灰紫色眼眸。
距離有些近,燈光又有些暖暗。
不知名紅酒混白酒的氣息淺淺縈繞在他身上,帶進溫熱的呼吸裏。
應酬,喝酒,套取情報......他這是喝了多少?
她心下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帶點狐疑:“酒駕?”
波本咕噥了一句:“叫了代駕。”
像是金毛幼犬的下垂眼可憐巴巴地看着她,灰紫色的眼眸氤氳湖光,眼尾還帶着點被酒氣薰染的紅暈。
她對醉酒的人印象其實並不好,常磐家的那些人會發酒瘋......但波本看着很乖。
她被臉頰染熱的手指禁不住抬起來,輕輕揉了揉他耳旁的金髮髮根。
波本放鬆地眯起眼,抬手像熊一樣緊緊抱住她。
夏丘凜紀試圖扒拉開,沒扒拉動,她就放棄了,沉在被擁得滿滿當當的懷抱中。
想問抓朗姆的最後一塊拼圖,但真的要和疑似醉酒的人聊這個嗎?也放棄,還是去閒聊。
“你覺得我是不是好人?”
波本立刻回答:“你是壞人。”
“醉酒的時候就在說真話嗎,英文零………………”
臉頰被懲罰性地咬了一下??他怎麼哪裏都咬!
“我沒醉,你就是壞人,波本哼笑一聲,轉而用自己熱乎乎的臉頰蹭她的,在她腦後低聲咬牙切齒地控訴她,“你有很多事情瞞着我吧?已經死掉的菜伊,用kiss來隱藏的心情,剛纔突然轉變話題的電話……………真的想隱藏的話,kiss是不夠的吧?"
夏丘凜紀發誓自己沒有任何掙扎,甚至沒有吭聲,但波本說着說着,忽然仰倒在沙發上,把她的身體也帶着趴在他的身上。
她都顧不上波本說了什麼,連忙撐在他的胸口上直起身。
低頭一看,波本的金髮隨意散亂在沙發坐墊上,揚着蜜紅色的面龐委屈地看她。
因爲頭頂的沉暖燈光直射,還稍微眯了眯眼睛,濃密的眼睫上下一顫,直接顫進她的心底。
有點像狐狸,她屏息想到。
連帶着,心底浮起一樁疑問:波本真的會喝一點酒就醉嗎?
如果沒醉呢?
她才發覺,自己的膝蓋和小腿骨都貼在他的大腿上,手心頂在他的心臟處。
撲通撲通,分不清是哪裏的溫度高,又是哪裏的心跳速度快。
居高臨下,姿勢很危險。
………………要怎麼隱藏自己的祕密,在這樣輕鬆誘惑她的波本面前?
“你都不否認啊。”
看吧,直接完蛋。
現在直接坦誠自己是被美工惑還來得及嗎?
她不吭聲了,於是波本揚笑着捏捏她的手腕。
食指探入她的衣服袖子,順着她顫動的靜脈往上划動一段,挑起點衣袖,再劃下來。
像是在慢悠悠划動着算盤,劃到人心底發癢。而波本循循善誘,繼續問她:“你是不是壞人不知道,但你肯定把我當壞人了,所以你想瞞着我,是不是?”
夏丘凜紀抿住嘴,還是辯白一句:“沒有把你當壞人。”
她匆匆拉開安全距離,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到一旁的空沙發去。
爲了讓自己冷靜,她閉上眼睛抬手按住額頭。
身邊被波本沾染過的熱氣正在消散,眼前也只剩下黑暗。
她鬆一口氣,整理措辭,審慎地開口:“......但事情不能二元化區分,你也不會特地爲我敞開警察廳的零組權限吧?”
四周是隻能聽到呼吸聲的安靜。波本一直沒有回應。
他不可能是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心裏絕對在憋着什麼壞。
她心下猜測。而在她忍耐不住睜開眼去看的同一瞬間,波本果然重新坐到她的身側,沙發坐墊凹下一大塊。
她整個人像是要被小行星一樣被他的引力吸住。波本連忙抬手扶住她,抓緊她的手貼在沙發墊上。
充滿競爭力的面龐毫無保留地以正臉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來,請看着我。”
被酒意薰陶過的嗓音帶着危險的聲調。
她心下一跳,就要轉移話題地本想抱怨兩句。
但波本很快就說出了一句又一句令她無法回應的話語。
“從伏特加那裏問來的,你上次不高興的時間段,其實是處決了一個研究所的新成員吧?”
“你之前說習慣被裝監控,就是你在管研究所的時間段吧?假死藥也是那時候悄悄研發的。”
“你剛纔沒有在電話裏開口說的,也是和研究所裏的研究項目有關?長生不老那一套說辭,聽起來完全是騙研究經費的項目......你悄悄送來的十七夜月,給皮斯克當情報員的那個研究員都這麼認爲。但這其實不只是騙子項目吧?可能真的有研究
出一點東西,只有一點。”
已經是讓她驚駭的程度了。再開口反駁是欲蓋彌彰。只能繼續安靜裝死。
“當然,只有一點點的情況最恐怖,虛無縹緲,但確實有可能存在,會讓無數人發瘋,寧願填上無數哀嚎的無辜血肉,也要抵達永生的彼岸,即使是理應站在國民利益上的公安警察??你在擔心這一點,是嗎?”
“......”她只能保持沉默。
金髮的“官僚警察”也沉默了一秒,才笑着安撫道:“請放心吧,我會像面對米斯特爾的真實身份一樣,不會彙報這條情報。警察廳只會以爲,研究所的研究內容是那位大人垂老瘋魔後的無望狂想,像是試圖證明的小數點後數字可以列齊的民間
數學家。
夏丘凜紀默默把頭靠在波本的肩膀上,長髮垂在相牽的手上。他都把話說完了,她還能說什麼?
她原先想瞞到組織毀滅。但波本已經發現………………
那就和他一起瞞到組織毀滅吧。
“所以是蘇格蘭和你彙報的工作內容?”她鬱卒地開口,“發現我今晚沒說實話的時間對的上,以至於串起來這麼多情報……………”
“請不要轉移我的注意力啊,波本的手貼上她的臉頰,大拇指戳戳她的酒窩,“請更加信任我一點吧,好不好?”
“好好好,”她只能同意,同時還是有些鬱悶,“你也不要轉移我的注意力吧?雖然仔細一想,應該不是蘇格蘭……………"
“他確實沒說,只和風見報備一句,說要見一個你安排的人??他要見的那個死人真的和研究所有關?”
“你喝了這麼多酒居然還能套話?”
“不否認是死人,看來真的是萊伊。萊伊打算讓諸伏幫忙救的是明美小姐和雪莉嗎?”
“差不多可以了??"
這下都不是套話,是在明晃晃要情報了。
她惱羞成怒地直起身子拉開距離,但仔細一瞧,波本的金髮髮根有點散亂,身上的馬甲有點被扯歪,白襯衫的衣料被蹂?亂掉……………
都是摟摟抱抱帶來的,她的臉上驟然一熱。
忽然有點分不清是誰喝醉了。
波本也重新俯下身,眸意深邃,啄吻了一下她已經染上緋紅的臉頰。
“你在電話裏說,你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