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是五個人,走的時候是四個人。
坐的是波本開來的白色RX7,但波本還要剪視頻,把駕駛座讓給愛爾蘭。愛爾蘭一聲沒吭,老老實實當司機。宮野明美坐在副駕駛位。
謹防意外,奪車搶方向盤之類突發行爲,米斯特爾給她餵了一粒強效安眠藥。
“睡一覺吧, 稍微休息一下,辛苦了。”
不看她強行捏人下巴塞藥的動作,只聽她的溫存語調,能給人“米斯特爾很溫柔”的錯覺。
然而米斯特爾自己都顯然沒有僞裝乖巧的打算,她坐回後座,看向窗外的海岸,一片漆黑,但海浪已經逐漸洶湧。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舉起攝像機隔着車窗直接開啓拍攝,再拿出炸|彈遙控器,眼皮子都不眨地按下。
煙火爆炸驟然沖天,越野車轟然炸成齏粉,車上的汽油引動二次爆炸,頓時照亮米斯特爾的灰色眼眸。
爆炸產生的碎屑有幾粒撒在車外,漆壁被颳得嘩嘩的,波本嘆一口氣,本就在一心二用剪視頻的心更加分神,想問的問不出口,只能問:“修車錢報銷嗎?”
“回頭我找皮斯克報。”米斯特爾蠻不在乎地答應了聲,結束視頻拍攝,把攝像機遞給他。
他接過,順勢握了握米斯特爾的手??他想抓住什麼?
米斯特爾大概只當他揩油,佯怒地瞪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來,笑着提醒道:“對了,兩個人是表兄妹的這段不要剪進去。愛爾蘭,你也別說,皮斯克都別說,說了我就把皮斯克殺掉。”
“......”愛爾蘭悶悶地答應了,“好。”
波本忍不住輕笑一聲,鬆開手,也答應下來。
米斯特爾正事交待完,就忙着用手指當梳子將頭髮,又軟聲軟氣地抱怨:“頭髮忘記紮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現在完全打結了,麻煩。”
他的視線已經停在電腦屏幕上了,隨口道:“那剪了吧。”
“不行,”米斯特爾立刻抗議,“好不容易留這麼長的!”
“那等我剪完視頻幫你捋順一下。”
米斯特爾顯然等的就是這句:“好??!”
愛爾蘭發動車輛,穩穩地開回程路。米斯特爾從隨身包裏變出一個巴掌大的梳子,繼續和被風吹到打結的長髮搏鬥。宮野明美在睡覺,他在剪視頻。
車上相當安靜,只有鼠標咔噠咔噠的聲音。
他繼續一心二用。
萊伊是真死還是假死?這次行動,米斯特爾的立場在FBI還是組織?
......反正不在公安。
有假死的餘地嗎?CIA有插手,讓萊伊喫來源神祕的假死藥?
腹部和心臟都可以用血袋,夜色昏暗,血淋淋的畫面存在充足的僞裝餘地。但額頭也可以有嗎,不鏽鋼防彈針織帽?
不,額頭有沒有不是重點,重點是,如果他真的是不折不扣的黑方,直接要求對着萊伊沒有遮擋的臉部,或者是脆弱的脖頸開槍,米斯特爾該如何應對?
或許有辦法,宮野明美那時候聽着已經要哭了,她可以順勢往下表演,哭着說畢竟是情侶一場,不願意毀壞萊伊的面容......但會不會有點勉強?
等等,他思考的角度,爲什麼都是在爲米斯特爾開脫?
波本看着電腦屏幕裏側臉冷淡精緻的米斯特爾,默默按住額頭,忽然說:“凜紀,我們去喫一頓燭光晚餐吧。”
愛爾蘭差點把車開到溝裏去。
米斯特爾都驚奇地側過頭:“波本,你剪這視頻還能剪出食慾的?”
很難找出波本不會的東西。
夏丘凜紀又看了一遍精剪過的視頻。
長度僅三分鐘,但起因經過結果,萊伊的死亡過程,遠景近景都相當清晰。最後是她拍攝的汽車爆炸的結尾,鏡頭語言流暢,簡直可以去當導演了。
最關鍵的是,這是他在回程路上咔咔咔就剪完的。她檢查過兩遍了,車纔剛到東都市,停在一家城郊的祕密研究所門口。
雪莉就站在門口,抑鬱又緊張地等着。
夏丘凜紀下車打了個招呼,去副駕駛位把宮野明美扛起來帶樓上休息室安置好。和這位未成年就開始給組織打黑工的茶發女孩笑眯眯地揮手告別。
回到車上,她的笑臉立刻換了更輕鬆自在的,對波本不痛不癢地吹毛求疵:“其他都很好,就是時長有限,不太適合下飯,只夠燙一桶泡麪。”
波本欲言又止,滿臉寫着“你根本只喝葡萄糖漿和酒”的控訴,但他最後只問:“頭髮還要我幫忙梳理嗎?”
她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愛爾蘭在前面開車,後座上,夏丘紀背對波本,側靠在座椅上,挨個人走郵件發視頻。波本收拾好筆記本電腦,接過她遞的梳子,認真仔細地幫她梳理頭髮。
其他人開始挨個回消息了。
那位大人:【確認萊伊是臥底,也證明了宮野明美的忠誠,不錯。】
朗姆:【《東都市廢棄海濱傳出不明的劇烈爆炸,警方因颱風天不願出警!》,這報道的主角是你?】
貝爾摩德:【挺好,適合調杯血腥瑪麗配着喝。視頻誰剪的?】
琴酒:【十萬美元轉賬回執單.jpg】
琴酒:【鏡頭都晃成什麼樣了,這也敢發過來?去換個好點的相機。】
雪莉:【加班中,有事請打辦公電話。】
基安蒂:【???】
基安蒂:【你有病吧,萊伊不給我殺,視頻還給我看?炫耀?】
基爾:【......晚上好,拍得很不錯。】
皮斯克:【愛爾蘭呢?】
森平川:【工作辛苦了。】
???:【波本剪得不錯啊,我這邊喝口紅茶就睡。】
除了最後一條郵件她掃一眼就刪除,其他郵件她都有再回覆一條。
她回完消息,收起手機的時候。波本也成功把打結的頭髮都解開,還幫她從髮根到髮尾順了兩遍,確認徹底順滑。
一事實證明,波本連梳頭髮的工作都能做得又快又細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