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一共有五個工作日。從第三天開始,旅遊團沒有其他的活動,唯一的活動就是:在溫泉酒店休息。
溫泉酒店的配套設施比較完善,能玩的地方不少,消磨兩天綽綽有餘。
在陽光出來的第四天療養日,夏丘凜紀就在午後溜溜達達在附近的山地森林棧道公園裏。
公園本身沒什麼太多稀奇的地方, 不管是鋪滿塑料紫花的春藤, 還是路邊水泥澆築成的仿木欄杆,都只是道路和森林的點綴。唯二能稱作亮點的,一是路上不時能見到的飛湍流瀑,二是公園道路盡頭的溫泉泉眼。
泉眼在山谷處,上面毫無美感地架上了鐵網。只允許人的手伸進去。熱氣蒸騰,夏丘凜紀試着碰了下,立刻被燙着收回手。
滾燙泉眼的旁邊就是冰涼的河水,小小的一方天地有如此分明的冷熱差異,算是這片大地上小小的奇蹟。
夏丘凜紀看着站在不遠處,隨意望着遠方夕暮的波本,心下笑嘆,前兩天鬧得不太愉快,但現在依舊陪着她到處跑,這何嘗不算是一種職業素養?
溫泉事件的那天凌晨,波本一口氣多出了一百點厭惡值。之後在長野縣的各個景點到處閒逛的時候,他看着完全沒受影響,一副完全可以跳槽做專職導遊的專業姿態,但厭惡值一會兒跳一點,一會兒跳一點,如果湊近一點,厭惡值立刻開始刷屏,
像是什麼觸發靈敏的ATM機,按鍵即可獲取現金。
雖然還不如伊織無我寫“情書”和愛爾蘭寫工作彙報時刷厭惡值的效率,但已經躍升效率榜第三,進度相當可喜。
所以他還要獲得什麼報?公安內線的聯繫方式?
波本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笑意依舊完美無暇,金髮被夕陽照射出炫目的光暈。隨意地與她對視,再移開目光。
夏丘凜紀便笑眯眯地逗人:“突然在想,前天如果和你保證說,寫情書的人會處理掉,那個鳳眼男人也不再試圖去找,現在的氛圍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做?”
會怎麼處理人?組織成員的話,唯一處理方法就是殺了丟東都灣吧。波本姿態從容俊雅地靠着欄杆,顧左右而言他:“工作彙報已經傳給貝爾摩德,她表示OK。明天你是跟旅行社一起回去,還是直接坐我的車?什麼時候走?”
夏丘凜紀毫不猶豫:“早點走,坐你的車,我要躺後座睡覺。你什麼時候睡醒叫我就行。
波本早就習慣她的陰間作息,聽着只是點點頭,又說:“太陽快落山了,我們走吧。”
夏丘凜紀沒有異議,閒聊結束。
兩人緊趕慢趕,成功在天黑透之前回到酒店,回頭看公園內,路燈有一半是壞的,站在指引燈明亮的入口處,裏頭只顯出黑黢黢一片。
夏丘凜紀看着就感嘆:“如果走慢點,裏頭倒很適合殺人拋屍。”
波本瞥了她一眼,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只說:“晚上好好休息。”
夏丘凜紀笑眯眯地點頭:“好,晚安。”
“晚安。’
【厭惡值+1。】
降谷零回到酒店房間後,沒有開燈,藉着窗外的月光靠坐在避光的那一側。
眼前只有昏暗。他臉上的笑意也完全消隱無蹤。
大腦旋轉着,覆盤着他該思慮的一切。
米斯特爾之前是研究所的,組織在研發什麼藥物嗎?暫時沒思路,還需要更多情報。
然後,她確實有在非法囚禁一個人,就關在不自然酒吧的地下酒庫。目前暫時沒想出不打草驚蛇又能穩妥救出人的方法。
她這幾天在長野縣的行蹤他都有跟着,確認沒有再接觸諸伏高明相關信息的空子。她第一天進入警察本部,但全程有大和警官和上原警官陪同,諸伏高明說這兩個警官很靠譜,那暫時可以放心。
事實上,總會有組織成員路過長野縣。單憑帶着鬍鬚的長相和迥然不同的氣質,已經很難從外表辨認諸伏高明和蘇格蘭,給人“這對是兄弟”的靈感。
要不是米斯特爾剛發現伊織無我的公安身份,直言表明她看上了另一對眼睛,又有警視廳公安的內線,他大概根本不會一起來療養......大概。
米斯特爾澄明悠遠的目光忽然跳在他的腦海裏,看着他,又彷彿在看他身後的夕陽。接着是微笑,眼眸變得靈動,促狹地扣住他的手腕,壞心眼地端詳他臉上變幻的神情。
夕陽落山,黑夜籠住一切光亮,換爲清凌又冷淡的月光。
………………他剛纔似乎想到什麼,讓他不由自主微笑的存在。
印象很快淡卻,像是被風一拂而散的酒香,一轉眼就尋覓不到了。
他什麼也沒想,他的嘴角嚴肅抿直。
相鄰的房間,燈光照徹。
夏丘凜紀泡完一杯葡萄糖水喝下,伸了個懶腰,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筆記本電腦上顯示出的畫面,目光悠悠。
畫面上是一個男人的證件照,鳳眼微挑,八字鬍同樣微微挑起,五官端正,氣質儒雅斯文,又有一分尖銳而突出的傲氣,隔着屏幕盯住她。
諸伏高明,長野縣第四季度優秀警官。
就很剛巧,是她去抓伊織無我的路上偶然看見,因爲感覺眼熟,一直沒能忘記的人。
原本已經是無源之水,沒想到,因爲對名字的好奇,連帶着對應上了他的臉。
宣傳牆上的照片把他撕了個乾淨。幸好,長野縣警察本部認爲這個獎懲制度十分具有優越性,不僅有宣傳牆,還有電子宣傳牆,甚至做成電子報刊上的頭條,成了警視廳的內部新聞。她打開警視廳內網的新聞頁面找了找,就成功找到了諸伏高
明的臉。
眼熟感從何而來呢?
夏丘凜紀沉吟片刻,打開簡易圖軟件,p去了他的八字鬍。
沒有鬍鬚之後,他一下子就年輕了十歲。
還是眼熟,但還是想不起來眼熟的原因。
東都警視廳的賬號不能直接登進長野縣警察本部的內網,能登上去估計也沒什麼用。夏丘凜紀想了想,索性直接推特上搜。
大部分是無效信息,不過也能零零碎碎搜到一點,“諸伏高明以東大生的身份不去考職業組,跑回長野縣當警察。”
…………………咦?東大生?
她大學也是在東大讀的,諸伏高明是她學長。
眼熟的原因,難道是這個嗎?
月光如練,照不進窗簾拉緊的酒店房間。
夏丘凜紀泡完牛奶溫泉,渾身被泡得懶洋洋的,她稍微衝了個澡,打算藉着這股勁直接睡一覺。
凌晨一點?凌晨兩點?半睡半醒之間,門口傳來了門鈴聲,接着是敲門聲,還有波本的喊話。
“夏丘小姐,睡了嗎?”
睡着了也毫無疑問會被這動靜吵醒。
夏丘凜紀深呼吸一口氣,睜開眼,氣勢洶洶地打開門把人拽進來,立刻“砰”的一聲關上門,三兩下撲回牀上,繼續閉上眼睛躺着。
她聽到了波本的一聲輕笑。接着衣料和牀單的聲音??着響,牀墊邊緣凹下去,波本坐在了牀邊。
夏丘凜紀沒動,波本也沒惱,好聲好氣地解釋:“組織今晚有個任務,要偷襲去截取一批其他組織購買的槍械。任務有十幾個組織成員做,庫拉索帶隊。但消息暴露,路上遇到了反偷襲,變成了正面交鋒,不少人受了傷,傷情很嚴重。你是組織
裏最好的醫生,這邊收到通知,現在要提前接你回去,給那些傷員做治療。
夏丘凜紀翻了個身,把頭悶在枕頭裏:“不要說得和組織沒了我就不轉一樣啊......這種命令一聽就是朗姆的風格。”
波本哭笑不得,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當然,有一個詞叫默認。
他只往下敘述:“蘇格蘭傷得不是最嚴重的,但最危險,右肩嵌進半顆流彈,貿然取出可能會傷到神經。萊伊好一點,只是被散彈槍擊中腹部,整個腹部都變成了流血的馬蜂窩……………”
蘇格蘭的容貌在腦中一晃而過,夏丘凜紀沒抓住。
她只聽得煩,現在和她說有什麼用,她難道下一秒就飛回組織去給他們做手術嗎?組織成員又難道流着血等她四個小時嗎?
想讓波本閉嘴,方法要簡單粗暴又有效。
系統的厭惡值提醒一直在跳,她靈機一動,拽住他的手臂直起身子,跪坐在牀沿邊上,沒等他進一步反應,就雙手搭在他的肩頭,把他整個人都按到牀上去。
波本一驚,下意識反擊,反身就把她肩膀扣住,錮在身下和牀墊之間的狹小空間。
酒店的牀墊彈性很好,這兩番來回,使得牀墊開始上下輕微晃動,帶來很不妙的聯想。
波本頓了一秒,調整好呼吸,就要鬆手直起身子,但夏丘凜紀幽幽開口。
“朗姆可不會指望我盡職盡責地在放假期間主動加班。你擔心你的兩位同伴,要我回去,總得額外付出點什麼。”
"......1+4?"
“躺好。”
波本遲疑片刻,慢慢側躺下。夏丘凜紀給手機設好鬧鐘塞回枕頭底下,就像抱抱枕一樣把他手腳並用地抱着。
臉埋在他的頸動脈附近,手臂抱住他的手臂後結實的肩背,腳腕搭上他的膝蓋窩,扣住。
徹徹底底的,溫泉事件之後的報復。
不讓她靠,把她甩開,那她不僅要靠,要抱,還要聽他胸口加快的心跳,還要厭惡值。
“等下我先開一半的路,後面一半路你開,我再歇一會兒。現在先休息半小時。按你的話說,規範開車,杜絕疲勞駕駛。”
波本沒有動彈,也沒有開口,全身的肌肉都緊繃着,連呼吸都放輕。
不像柔軟的抱枕,倒像是深色的木頭。但說是木頭也不太對,木頭又哪裏會發熱?
時間在半夢半醒間迅速滑過。
鬧鐘響起,三十分鐘過去,夏丘凜紀精神百倍地打開系統頁面,確認這半個小時刷屏出了四十點厭惡值。除了波本滿打滿算的三十點厭惡值,還有其他人溢出的部分。
她心滿意足,鬆開懷抱,就要摸手機關鬧鐘,手機卻提前被人拿出。
鬧鐘鍵被劃掉,手腕也被慢條斯理地抓住,扣在牀墊上。
牀墊柔軟,被按下了一個凹陷。
他的手心熱量很高,帶點潮熱汗溼,禁錮的力度像是手銬,穩定堅固。
順着關鬧鐘的姿勢變化,他整具身軀籠罩住她,帶來密不透風的錯覺,不可掙脫。
夏丘凜紀躺得很平。
接下來是要做什麼?扣住她的脖頸,再次警告她,這是最後一次?
??眼角被溼熱的嘴脣按住。
力道很重,呼吸聲也很重。
“你是壞蛋。”
米斯特爾真的喜歡波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