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進一本質是公安臥底,本名伊織,這件事,她既然發現了,就沒有辦法當做不知道。
伊織已經三天兩頭請假,並且經常大半夜前去醫藥公司兼職。兼職確實是真,但不是兼職幫公司新員工,而是兼職做公安的工作。而他多次鋪墊自己要回醫藥公司上班,本質也是回公安,只是讓她不生疑惑,能拖延時間而已。
他今晚的請假,本質都說不定是直接跑路。
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再憑空在公安出現,做着掃黑除惡的工作彙報,作爲奧本議員這類人的政策參考,這要怎麼瞞?這能怎麼瞞?
她把這件事當做閒談告訴波本,其實也帶着點破罐子破摔的氣勢在。畢竟她原先還真的傻乎乎想過,“能不能當做不知道"呢!
…………請稍微原諒五天都沒睡好,尤其是前一天還連續一整天二十四個小時都沒睡的人吧。
夏丘凜紀說完後,長呼一口氣。徹底從抱枕的遮蔽中鑽出來,坐直身體。
逃避已經沒有作用,皮斯克塞來的員工兼麻煩總要解決。相比之下,波本的厭惡值增加的原因,都要稍稍挪後。
波本還坐在原地,隱隱帶着陰沉又凜冽的殺氣,鬆開揪着抱枕的手,笑容莫測地看着她:“他身上會有很多情報吧,說不定還有其他臥底的信息,真的要直接殺了?"
她理直氣壯說:“抓活的比直接殺掉要麻煩得多,再說了,臥底行動必有痕跡,去他手機和屋子裏翻資料要方便得多,甚至不用裝那五個監控呢!”
波本微微一愣,微笑着扭開灰紫色的視線,意思意思表示心虛後,轉移話題:“聽說?原是皮斯克調來這裏的,是不是該通知一下他?”
夏丘凜紀捋了一下額邊的黑色大波浪長髮,散到身後,一縷碎髮垂在她的臉側,點綴她疲憊但又充滿力量的一雙灰眸。她沉吟須臾後,點點頭。
不過在拿出手機後,她還是忍不住吐槽一句:“雖然感覺通知他沒什麼用,只會幫倒忙……………”
降谷零原本已經心神激盪,心中籌措良多,在思考?原進一會是公安哪個部門的,他現在境地是否安全,能不能成功回到公安,又是否會牽扯上諸伏景光,他要怎麼暗地裏遞消息。但聽到米斯特爾的這句吐槽,他還是忍不住露出尷尬而不失禮
貌的微笑。
米斯特爾的擔心實在是空穴來風。他一開始對米斯特爾的些許瞭解,大多都有賴於皮斯克的隨口一言。
………………就這樣說吧,以皮斯克如今的辦事風格,?原進一聽到風聲成功逃脫的一口黑鍋,結結實實扣在他頭上後,他自己都說不定不敢反駁!
夏丘凜紀抱着抱枕從通訊錄裏找皮斯克的時候,波本靠坐在一邊沙發上玩手機,偶爾喝一口冰水,賴得理直氣壯,明晃晃表示要聽她的電話內容,在抓老鼠這件事上分一杯羹。
夏丘凜紀撇了撇嘴隨便他,找到皮斯克的電話,打過去。電話成功接通。
時間才晚上十點,但斯克在電話那頭的語氣聽起來很疲憊。
夏丘凜紀毫不在乎,徑直彙報?原進一可能是臥底,原因是“見到他和公安警察對話,看起來很熟悉”。
皮斯克沉默地聽完,惱怒又虛弱,要求她查清楚再說,又軟下語氣,說愛爾蘭重傷未愈,還躺着療養,他現在沒心情去調查?原進一。
老人年邁,竟至於此。夏丘凜紀和皮斯克的情感相當塑料,但她還是嘆一口氣。
??少了一個背鍋的,傷心。
波本在旁聽着,就要說什麼。但夏丘凜紀已經又打了一個電話。這回她打給琴酒。
琴酒早就從倫敦回日本,繼續兢兢業業地完成殺人任務中,現在這個剛上班兩個小時的時間段給他打電話,夏丘凜紀是完全沒心理壓力的。
電話接通,霎時傳來高亢唱歌的女聲,各種樂器混雜在一起的背影音樂聲,耳朵爲之一清。
夏丘凜紀沉默一秒:“......您這是在音樂會上?”音樂會現場接電話真的沒問題嗎?
接電話的是琴酒本人,他冷嗤一聲:“貝爾摩德的朋友開的酒吧,搞一些駐場歌手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酒的味道一般般。”
夏丘凜紀順勢問道:“真的不來這邊喝了?”
琴酒不耐煩了,聲音從電話那頭清晰傳來:“你打電話是幹什麼?有事說事。”
【厭惡值+1。】
夏丘凜紀:“…………”
一旁的波本笑意盈盈地撐住下巴旁聽,而她也停下寒暄,轉回正題,簡單彙報事情,再補充皮斯克暫時沒心情調查取證這件事。
琴酒是組織培養的頂尖殺手,他的風格一貫簡單直接,這次聽完後一樣如此,很快給出答覆:“他有問題就直接殺掉,調查是警察做的事情。
夏丘凜紀答應下來,掛斷電話。
一旁的波本彎下眼,輕鬆地評價道:“琴酒大人很難會有‘殺掉'之外的回覆呢。”
夏丘凜紀攤了攤手:“沒辦法,這件事折騰下來,確實是把人殺掉最簡單。難道還真的一點一滴盤問他都泄露了多少情報,回頭再算我失察的總賬嗎?”
波本不以爲怪,只長長“哦”了一聲,揶揄笑道:“如果殺不死?原,你會擔心嗎?”
夏丘凜紀想了想,說了句實話:“我其實無所謂,畢竟組織總是會把?原殺死的。”
她說得真心實意,毫不懷疑組織的威嚴。但老實說,“組織總是會殺死xx”的這個句式其實沒那麼好用。上一個被她套上這種句式的人是奧本津子,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組織很大,深不可測,但再深不可測,也不能面面俱到,誰都能殺。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政權都不能保證這一點。
波本相當敏銳,銳評一語中的。
她給琴酒打這個電話,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得到琴酒的那句“殺了就行”,讓本就不足以面面俱到的任務,得到更多的可操作空間。
把活人帶回組織、把屍體帶回組織、把屍體放在現場毀屍滅跡並拍攝視頻,把屍體放在現場毀屍滅跡並且沒有其他旁證。操作難度依次下降,能放水的成分依次上升。
但是,首先,要找到伊織。
伊織畢竟是專業臥底,敏銳度相當高,當組織的所有人試圖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伊織遞交給皮斯克的簡歷上有寫通訊地址,那個通訊地址不出意外是空無一人。有組織成員偶遇到伊織經常出入的實際居住點,但一進門就被催淚瓦斯燻倒,接着就有警察接警,抓住這個“私闖民宅”的人。
三天之後,伊織還沒抓到,驚動了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並沒有多說伊織一開始是皮斯克提拔上去的事情,他批評皮斯克早批麻木了,他現在只壓榨米斯特爾。
??他在你手下幹了快一年的服務員,你居然完全沒發現?
??要不是你在死士營待兩年,完全沒透露任何研究所的情報,證明了你的忠心,那你現在就已經可以進禁閉室好好受罰了!
??現在,戴罪立功!!!
命令急如星火,恨不得米斯特爾下一秒就把伊織抓住千刀萬剮。
但再過去兩天,依舊沒有伊織的任何線索。
米斯特爾也是有理由的啊,公安臥底知道她的診所和酒吧的地點,她肯定要把精力先用在更換住址上,收拾清楚,換個地方開。別的不說,愛爾蘭還在住院呢,公安萬一惱羞成怒直接圍住診所,米斯特爾和牛郎好跑,愛爾蘭可跑不了。
再說了,大家都沒找到線索,爲什麼只責怪她一個人呢?
別說黑衣組織了,連公安都沒有找到線索。
據公安的內線彙報,伊織無我的上司一提到他就要變成青蛙,鼓着眼睛再鼓着腮幫子大聲呱呱叫,“他沒有聯繫公安,他一定背叛了公安,投靠到組織那邊了!他本來就意志不堅定,經常叫苦叫累......”
伊織無我的聯絡人,則是驚惶不安,也不能肯定,猶猶豫豫地說,伊織先生確實請他幫忙逃出東都市過,原先安置在他自己的老家,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現在,他也不能確定伊織無我的行蹤,“但他絕對不可能背叛公安!”
一些工作磨到最後就會變成爛賬,然後像是刑事部門的成年積案一樣丟在角落,除了負責任的刑警,再也沒人會去觸碰。
組織和公安一致認定,伊織無我,徹底消失。
時間線撥回找到聯絡人,確認?原是伊織的那天凌晨。
夏丘凜紀回到酒吧,檢查了一下愛爾蘭的恢復情況,確認對方恢復狀態良好,再過幾天就能下牀。再喝一杯酒,小憩片刻,就到了下班時間。
她需要思考怎麼處理伊織,而這種二五仔的問題,她找不到人商量。
殺了他最簡單,放他回公安也不難,抓住他最難。但抓住他能獲得厭惡值,那一次抓住奧本議員,一週時間,失去自由的奧本議員就提供了三百點厭惡值。
思考間,她已經鑽回牀底下,狹窄的黑暗像是死後長眠的棺材,讓人有永眠的錯覺。她閉上眼,相當疲憊的身體安穩地墜入夢鄉………………
腦子跳出一個念頭,她突然間驚醒了,渾身一個激靈就要坐直身體,差點讓飽受風霜的額頭磕到牀板,再驗證一次好聽就是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