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波深邃, 壓低的聲線宛如黎明前的海洋, 海浪層層卷卷撲上來,唐漾腦子“嗡嗡”作響。
“你現在也可以抱緊我啊。”唐漾咬了一下脣, 懵懵地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蔣時延被萌得心口一窒。
“唐漾, ”他又好氣又好笑, 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我是在表白。”
我們認識十五年, 我想在任何你需要擁抱的時候給你擁抱, 表明瞭蔣時延的誠意。
一旦發現任何不對,一旦誰有任何其他喜歡的人、對別人一見鍾情或者任何特殊情況, 我們就分開,大大方方祝福彼此, 給她留出了退路。
但凡唐漾對自己有一點點動心, 她都不可能拒絕。
上一秒,蔣時延還信心滿滿。
這一秒, 唐漾仍舊沒有回答, 蔣時延微微錯開視線,手心開始起汗。
漾漾瞭解自己嗎?瞭解。
自己在想什麼漾漾會知道嗎?會。
如果,他是說如果,漾漾之前的動心是錯覺……
蔣時延越是不敢朝下想, 這樣的念頭越是和氣球一樣, 膨脹變大。
是錯覺,不是錯覺,她答應, 她不答應……
與此同時,唐漾也在慢慢回神,和自己做着思想鬥爭。
她喜歡延狗,也喜歡延狗的表白,可她不喜歡延狗那些亂七八糟“一旦喜歡其他人”的假設。可如果她拒絕了,自己和延狗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
就試一試,踩着那些條件,試一試……
就在唐漾千轉百回、蔣時延要把自己逼瘋的前一秒。
“我們需要起草一份合同嗎?把條件和後續列在上面,對發展進度也做一個詳細規劃?”唐漾用小指指腹摩了摩他的小指,很小聲地問。
蔣時延一顆心瞬間落地。
“比如,牽手,接吻,”唐漾聲音更小了,“還有其他。”不可描述的事情。
簽了合同列了步驟,他大概就沒機會反悔了吧。
“順其自然吧。”蔣時延狀似無意。
要什麼都按照步驟來,自己一定會急死。
想到什麼,蔣時延也問了個問題:“我們需要告訴父母和馮蔚然幾個嗎?”
告訴了的話,各層關係牽扯着,漾漾想反悔可沒那麼容易。
唐漾深知蔣媽媽喜歡自己,自己媽媽也喜歡蔣時延,如果有一天有意外情況,這就是她的底牌。
“我覺得可以先試一試,等到相處穩定了再告訴他們,萬一有個什麼……”
唐漾打住。
事情纔開始,不用去想最壞的結果。
唐漾和蔣時延默契太久。
兩人結束一場溫柔的勾心鬥角,忽然從朋友變成情侶,只經歷了一瞬的緩衝便覺得順理成章。
病房門口燈光暖黃,切着唐漾後背灑下綽綽長影。
蔣時延輪椅抵着門,唐漾站在蔣時延跟前,伸手輕輕捏着他兩邊耳垂。
“我們需要一點有儀式感的東西嗎?”唐漾脖頸稍微泛着層緋色,“不然……親一下?”
說着,她藉着難得的身高優勢朝他傾身。
“不要。”蔣時延拒絕。
唐漾和蔣時延隔着一拳的距離,停在原地。
“我要親兩下。”蔣時延笑着向上仰頭,在唐漾脣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蔣時延輕聲喚:“女朋友。”
唐漾也笑了,如法炮製地啄了他一下:“延狗。”
兩人鼻息溫熱,交織在一起。
蔣時延又啄她一下,鼻尖抵着她白膩的鼻尖,微微磨蹭:“女朋友。”
唐漾禮尚往來又親一下,鼻尖被他抵着,整張臉都熱熱的:“延狗。”
蔣時延喉結起伏一下,第三次親她。
他手勾着她纖細的肩膀,鼻尖抵得更緊些,笑聲低低:“女朋友啊……”
好似有魔力。
唐漾小臉燒得緋紅,再親他一下,和他鼻尖抵着鼻尖,軟聲喚:“男朋友……”
話音落,她自己把自己煮熟了。
蔣時延笑得盪漾又得意。
唐漾捏住他耳朵朝外拉:“你在笑什麼!”
蔣時延也沒脾氣:“沒什麼。”
就是想笑。
唐漾微微彎着腰,蔣時延也微微仰着頭,唐漾霸道總裁式撫着蔣時延的臉,蔣時延坐在輪椅上,格外小嬌妻地摟着唐漾的脖子。
兩人的姿勢都很彆扭,可在這樣親密的距離下,兩個人呼吸糾纏在一起,喉嚨發着幹,誰也不願意先變動。
明明病房只有兩個人,唐漾和蔣時延卻害怕打擾別人般,很小聲很小聲地說着話。
兩人膩膩歪歪間,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
接着,護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1號牀蔣時延做檢查了,做檢查了,擋在門口做什麼。”
唐漾驚醒般鬆開蔣時延,看他一眼,她去牀頭抽紙,蔣時延心領神會鎖上房門。
唐漾作賊銷贓般把蔣時延脣角的口紅擦乾淨,又擦自己脣角。兩個人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漾把蔣時延推到牀上睡好,這才清了清嗓子去開門。
“實在不好意思,剛剛輪椅卡在門口了。”
唐漾連連抱歉,護士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動作麻利地給蔣時延量了體溫、血壓,又給他聽了心跳。
檢查完,護士阿姨瞥見唐漾的模樣,蹙眉道:“你要我順便給你量一□□溫嗎?小姑娘臉燒得這麼紅。”
唐漾心虛地擺手:“不用麻煩了,謝謝你。”
“三月份是流感多發季節,照顧病人也要注意自己的健康,勤喝水,勤洗手……”護士體貼地叨叨好一陣。
唐漾面紅耳赤應着,到門口送人。
病房裏,蔣時延躺在牀上悶聲狂笑。
唐漾轉過身來,蔣時延宛如拉線玩偶般,一秒收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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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走後,唐漾給蔣時延覈對接下來幾天要輸的液,她一邊寫備忘錄一邊道:“那我下班之後過來,在樓下給你取第二天要喫的藥,以此類推。”
“你手機還有電嗎?”蔣時延眼神遞了遞。
“有啊,”唐漾看他手機在充電,把自己的解了鎖,遞過去,“易阿姨他們待會兒過來,他們過來我再回去吧。”
蔣時延點開通訊錄,長按“延狗”進入修改欄。
“你要改什麼。”
唐漾想,不是太離譜的話,自己作爲新上任的女朋友還是可以接受。
蔣時延清空備註,把坐在牀邊的某人朝自己懷裏拉了拉,低聲問:“喜歡親愛的,寶貝兒,還是老公。”
“只能在這三個裏面選嗎?”唐漾熱着臉嫌棄說,“都很肉麻誒。”
蔣時延俯頭吻了吻她的臉:“選一個。”
唐漾思考好一會兒,特別中規中矩:“那老公……”
“誒!”蔣時延眉梢一壓,幾乎是脫口應出。
唐漾見某人笑得得逞,立馬反應過來。
她頂着紅透的小臉反身坐起來,一字一頓,瞪他:“蔣!時!延!”
“彆氣彆氣,”蔣時延心裏樂開了花,一邊好脾氣地舉手作投降狀一邊勾笑逗她,“唐處長都是處長了,也得學會大度一點吧,叫一兩聲又有什麼關係,”蔣時延挑眉,“不然我叫你一聲老婆,你看着心情應?”
唐漾一口氣卡在胸口。
偏偏蔣時延作出一副我喫虧就喫虧的盪漾表情,摸着她的手:“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這次,唐漾沒動。
一秒,兩秒,三秒。
唐漾微笑着撲上去敲蔣時延腦袋,又羞又氣:“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麼,少點花花腸子會活不下去嗎……”
“冤枉冤枉,”蔣時延嘴裏喊着卻沒躲,“不許說自己是花花腸子,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唐漾被撩得心口一癢,手上施力更重。
蔣時延索性雙手擒住她雙手,然後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我腦袋太硬,你打着手疼,來來來,打我臉,打我臉。”
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兒。
唐漾笑不行,搡他一把,沒動手。
“在想我臉皮也厚?那來來來,打我嘴,”蔣時延完全不害臊,他把唐漾的手拉到自己嘴邊,帶着她的手一下一下作打狀胡亂蓋他自己的嘴,實則是他一下一下親着唐漾的手心,“對對對,就是這樣,哎喲你力氣太小了!”
他嚎一聲,帶着唐漾的手一下一下拍更重。
他也一下一下,更重、更沒章法地去親唐漾手心。
這人怎麼可以耍賤成這樣……
唐漾又是笑又是羞又是憤,只想找塊豆腐一頭悶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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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蔣媽媽過來。
唐漾從病牀上起來時,整個人都燒得熱熱的,襯衫最上面的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顆,衣襟也揉得皺皺巴巴。
明明剛剛兩人只是在牀上小打小鬧啊。
蔣時延就愛逗唐漾,一聲一聲叫着“老婆”去臊她,唐漾以爲他要撓自己癢癢的時候,他就親親她臉蛋,以爲他要親自己臉蛋的時候,他又撓她癢癢。好幾次唐平民想反抗蔣君主的專-制,想想他才動了手術身上還有傷口,又格外善良地把氣嚥下,小媳婦一樣任由他欺負。
蔣時延摟着嬌嬌小小一團,鼻尖嗅着她髮間若有若無的香氣,想進一步又怕嚇到她,侷限於這兒親親那兒親親,自己把自己折磨得快要爆炸。
蔣媽媽進病房時,蔣時延一直咳嗽,而唐漾根本不管蔣時延,低着頭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
“乖乖注意安全,怎麼走這麼快。”蔣媽媽嘀咕着給蔣時延倒杯水。
蔣時延想到自己最後親到她耳後,稍稍一吹氣,她忍不住那聲嚶嚀,蔣時延嘴角都快拉到天上,面上卻雲淡風輕:“她可能想去上廁所。”
蔣媽媽“噢”一聲,也沒想起病房裏有洗手間。
唐漾正在關門,聽到這話,差點把手夾進門裏。
上你啊上,唐漾後怕地甩甩爪子!
回去路上,唐漾忍不住想,自己真的善良,就是善良,顧及他傷口纔會讓他把自己身爲一個職場女戰士的形象和氣場碾壓得渣都不剩。
等蔣大狗恢復了能隨便折騰了,自己一定把他,把他……剃成一個小平頭!!哼。
蔣時延頭髮髮質好,烏黑,不長不短。
他喜歡他自己的頭髮也經常去護理。
一想到某人那頭黑髮被剪成板寸,再配上他的黑臉。
唐漾等紅燈,等着等着,“噗嗤”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