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指第三進院子,急急地說道,“還有更多的人,朝着第三進院子裏去了!”
嵐宛清心裏一驚,她本以爲,西廠的人趁着她在安順府的時候動作,就是想要將邊城鹽商一案中的重要證人雲哲給帶走,因爲除了雲哲,她實在想不出自己的宅子還能吸引西廠如此大的動靜。
之前她一直就在懷疑,邊城官府明目張膽的與土匪勾結,越漠府甚至也牽涉其中,而西廠這一系列的表現,都與這件貪污案有大關係,不然當初她與慕寒被洪水沖走,逃回的一路上,西廠也不會花那麼大的功夫,派人前來暗殺!
但是現在西廠探子竟然朝着第三進院子奔去,現在那裏就只有天紀齊,夜辰及手下都被驚動去了第二進院子,莫非這是聲東擊西?
難道說西廠已經知道了天紀齊的身份?
呼吸猛地一滯,嵐宛清死死地抓緊京白涵的手臂,大聲喊道,“快!帶我過去!”
黑夜之中,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嵐宛清宅子後不遠的小巷子裏,黑色馬車沉寂無比,要不仔細觀察,壓根就看不出它的存在。
莫可卿靜靜地坐在馬車中,對面就是嵐宛清家的後門。
她在沉思。
她知道今天晚上嵐宛清肯定會回來得很晚,嵐宛清做事幹脆利落,必然會把手上的事情解決完了才走,安順府多日府尹空缺,事務極多,嵐宛清想要處理完得花費很大一番功夫,回來得必然不會早。
今日白天之鬥,嵐宛清處處佔盡上風,拆牆送匾,真是好不熱鬧,她必然也想不到她今晚就會動手。
而她今晚有兩個目標。
一是雲哲。
邊城鹽商一案,這個人極爲關鍵,當初邊城知縣想要殺他,同時也對二七營學生下手,誰料沒殺成不說,當地知縣的命也賠了進去。之後在越漠想要殺了他,嵐宛清一路看得極緊,之後越漠水患,西番來攻,一系列的事情讓人根本就來不及處理,這事也就耽誤了,現在嵐宛清來到安順府任職,定會將此事翻案,這人如果再不殺,未來後患無窮!
其二,就是尋找陛下。
等到這一消息的時候,連她也嚇了一大跳,陛下不是一直好好地呆在宮中嗎?
明白事情原委過後,她心中更是震驚萬分,陛下竟然早已出宮,去向不明!
太後提到這件事時,驚怒交加,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據太後所言,陛下失蹤也有段時間了,當初換了奶孃之後沒多久,奶孃竟然買了侍衛,帶着陛下就逃出了宮。
誰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怎樣帶着陛下逃出關卡重重的皇宮的,要不是陛下年紀太小,她們甚至都懷疑,這一切背後,陛下纔是主使者!
陛下一失蹤,太後自然派人四處尋找,找到奶孃的家,卻發現那裏早已一把大火燒光,火中有具小屍體,蜷成一團,分不出年紀,只知道是小孩。
四下詢查才得知,火是半夜起的,四周的鄰居隱約聽到花孃的哭聲,還夾雜着瘋狂的笑意,說是什麼要用別人的孩子來祭奠自己的孩子,花孃的孩子,在她被帶進宮的那一天,就死了。
太後得知此事十分震怒,難道說花娘真是瘋了?把皇帝殺了泄憤?之後太後就下令將附近所有人殺掉,把這件事徹底掩蓋起來,並派西廠繼續查花孃的下落。
之後也找到了花娘,她果然已經瘋了,身邊也沒有皇帝,問她皇帝是否活着,她的回答更是瘋瘋癲癲的,一會說是燒了,一會說是丟了,一會又說是他自己跑了,真假難分。
再後來花娘被人劫走,就此失蹤,沒人知道她的下落,更是找不到皇帝的下落。
太後和她當時真以爲皇帝被花娘給燒死了,兩人密談了一晚,最後終於決定,瞞下來!
將皇帝駕崩的事情瞞住,甚至不讓人知道皇帝根本就在宮中的事實,想要將所有人通通瞞住!
之所以敢這樣做,是因爲太後肚子裏又有了一人。
太醫把過脈,是男胎,只要等這個孩子一生下來,陛下是否活着也不重要了,之後再宣佈陛下暴斃,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她們這樣想,也就落定了主意,全等着孩子隆重,也沒有太過在意皇帝的事情,一心想着只要把這件事情瞞過去就好。
但是隨着時間推移,太後與她都開始慢慢覺得,這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如果說陛下真的沒有死呢?又或者他還好好的活在某個地方呢?
要是他的真實身份被人得知,又會引出多大的事端!
越想越覺得不安,接着太後就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她來處理,她一時也不知道從何下手,花娘失蹤之後,線索就全斷了,天下之大,她又上哪去找一個兩三歲的孩子?
這事兒她忙活了好一陣也全無頭緒,直到一天夜裏,她突然從噩夢中猛地驚醒。
她夢到了嵐宛清和她的兒子,還有蕭凌初。
那小子就坐在蕭凌初的肩膀上,一手指着她,滿臉的指點江山的氣勢。
臉雖然很是陌生,但是那眼神……竟然讓她覺得很是眼熟。
這個夢讓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剛開始覺得很是荒謬,但是慢慢地她突然就理清了事情的思緒。
抓到花娘,是在洛西城附近,而她失蹤,也是在那裏,雖然後來在洛西城四處尋找,也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孩子,但是要是她沒記錯的話,嵐宛清就是在洛西,帶着兒子報名進入二七營。
如果說是這巧合,也巧得太過可怕了。
還有,那個夜辰,一直都守在嵐宛清的身邊,她起初只是以爲,是慕寒看上了嵐宛清,所以派自己的親信來保護她,但是現在一深思,真的就只是保護嵐宛清的嗎?
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
她一直不敢把自己的猜測告訴太後,畢竟這件事情,牽涉極大!
她今晚,就是想要驗證自己心裏的猜測!
頭頂呼聲陣陣響起,人影不斷掠過。
莫可卿已經準備了好幾天,更將整個北越行省的西廠高手都調了過來,今晚,她說什麼也要弄個清清楚楚!
煙花炸開的時候,莫可卿心裏也是一驚。
嵐宛清來得也太快了!
不過接着她就笑了起來。
正好,慕寒的手下被調去救雲哲,那第三進院子就空了下來,這完全就是給了他們一個最好的機會。
她用力一揮手,人影如風一般掠過院牆,之後院裏的打鬥聲就跟着響起。
莫可卿派人進第三進院子的時候,京白涵正帶着嵐宛清在牆頭一陣狂奔。
他輕功極好,將洛雅和其他護衛全都甩在了身後,嵐宛清只覺得身邊的風呼嘯而過,所有的景物都連成了一條直線,極速的風似乎連她的呼吸都僵住了。
在她快窒息的時候,卻覺得胸膛一股暖流躥了進來,通身舒暢,不用想也是京白涵在極馳之中貼心地給她渡了真氣,她看了他一眼,而他目不斜視,繼續往前。
這個男人,還真是彆扭得緊。
“夜辰!”藉着身體的舒服,她在牆頭上一陣大喊,“管好前面的事,將人護好!”
她話音一落,“轟”地一聲響起,第三進院子裏,她與天紀齊的屋子裏發出一陣巨響,似乎是窗戶倒了半邊。
“快!”她急急地一推京白涵。
“你這個齊霄惡女人!”
京白涵憤怒地一聲低罵,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直接扛在自己背上,接着飛速往前掠去。
現在嵐宛清根本顧不得其他,被他扛在背上,卻還是覺得他的速度不夠快,恨不得他現在直接化身火箭,往前猛衝。
京白涵滿頭黑線,覺得自己簡直快變成一匹要跑死的馬了……
這個女人究竟有沒有點良心和羞之心?
接着他又突然覺得有些異樣……嵐宛清滿心緊張,身子微微往前傾,似乎這樣京白涵的動作就會再快一些,所以她的上身幾乎全都壓在了京白涵的背上。
純情小扮京白涵一瞬間就感受到了女特有的柔,那兩道微微的起伏,輕輕落在了他的肌膚之上,觸動着他的神經,將他的意識和感知通通淹沒。他渾身緊繃,偏偏意識卻極爲清醒,清醒得在如此極速的狂奔之中,他也可以感受到某些柔,輕輕地在他背上活躍,觸動着他的心靈。
他微微出了汗,絢爛明亮的黑眸,瞬間深邃了幾分,顛倒了人間的一切色彩。
就在兩人快靠近第三進院子的時候,突然又是“砰”的一聲巨響,嵐宛清的心高高的提起,就着就看到幾條人影,從那間屋子倒飛而出,半空中更是灑下數道鮮血,一聲狂笑之後,夜辰就從屋子裏躥了出來,懷裏抱着天紀齊,凶神惡煞地說道,“呸!事不過三,老子絕對不可能再不把天紀齊保護好!”
嵐宛清頓時鬆了一口氣,這個憨貨夜辰,這次總算是做了件正確無比的事情。
她從京白涵背上一跳而下,拍了拍他的背讚賞地說道,“不錯!”
京白涵一不小心被她這樣一拍,差點踉蹌倒地,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似乎,好像……這個女人下馬的時候,也是這樣拍馬背的……
第二進院子裏人影重重,洛雅揹着個人就躥了進來,她身後跟着的正是趙韓、楚羽等人,一路護着她和第三進院子的防衛集合,而在她背上神情恐慌一臉慘白的人,正是雲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