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不管是二七營學生,還是嵐宛清,全都心生震驚……這還是蕭凌初第一次,在他們面前展現出這般的犀利之絕。
蕭凌初微微一皺眉,轉身下樓,沒有一個人敢追了上去,過了許久,付師爺一臉茫然地動了動脖子,只聽得當當聲音響起,有東西落在了樓板之上,清脆作響。
衆人一低頭,正是付師爺脖子上的黃金紐扣。
當時所有人一身冷汗唰唰而下。
那一招,絕殺!並且只在付師爺喉前精準停下,只要蕭凌初一個念頭,又一條人命消失不見。
蕭凌初下樓之時,嵐宛清正好回頭。
她的目光掠過重重人羣,一直落到了人羣最尾,一眼就看到了蕭凌初的微笑。
那麼多人裏,他的眼神裏只映着她的身影,微微一動,映照着這夜裏的匆忙一片。
一眼交匯,接着他飛身而下,身影一閃就落到了嵐宛清的身邊,也不由分說,一把攬過她的腰,飛身上馬,一拉繮繩。
“宛清……”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輕柔迴響,“讓我保護你。”
這聲音幻如夢境,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而去,但是卻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落入她恥裏。
她不語,薄脣緊抿,看不出心底喜怒。
學生們搶了門前的馬,跟着兩人,一起穿過黑夜長街。
邊城最繁華的一條街,城池燈火正烯,所有燈光落過那疾奔而過的身影,直直地奔向下一個終點。
裘知縣還在血泊裏抽搐,遠處一隊官兵,腳步整齊直踏而來。
嵐宛清趕到客棧時,火已經被撲滅了。
一路上就可以看到火勢一開始兇猛無比,之後就慢慢變小,似乎已經控制在可控範圍內,嵐宛清一趕到,就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不少人,正是之前在客棧外的一幹小販,一羣面孔陌生的護衛,從火場裏走出來,揹着一個少年,身邊正是頭髮被燒得焦黃,缺了一塊的洛雅。
洛雅並沒有去赴宴,而是留下來照顧受傷的雲哲,順便看守俘虜。
嵐宛清踢了踢那些“小販”,並沒有死,只是暫時暈過去了。
之前嵐宛清和蕭凌初就觀察到了,這客棧地處偏僻,這樣偏僻的地方,竟然這麼多攤販,怎麼營生?根本不合常理。
偶爾有行人路過,卻根本不看攤上的貨物,反而是觀察他們比較多。
將他們身上的外套一翻,裏面果然是官衣,看來正是官府的密探。
“如何?”嵐宛清問向洛雅。
洛雅搖了搖頭,抬手將傷口上的血跡吮去,眼神狠,啞聲說道,“我殺了獄卒。”
“無妨。”嵐宛清根本就不問原因,“反正不需要你出喪葬費。”
衆人一臉黑線劃過……
“起火時,看守俘虜的本地獄卒,打開門讓他們逃跑,還指出他們雲哲和洛雅所在的地方,讓他們去殺人滅口。”夜辰將屬下的彙報一一道來,“多虧洛姑娘警惕,發現了問題,不過她也險些受傷。”
他說得倒是簡單,只見洛雅一身深灰衣衫,破爛不已,就可以知曉那一戰何其艱苦。
趴在護衛背上的雲哲,感激地對着洛雅伸出手,想要拉住她,洛雅微抿着脣,淡淡往後一退,與他保持着距離。
一個個俘虜從院子裏被拖了出來,全都灰頭土臉,精神萎靡,起火時他們就逃了出來,本來他們是可以逃走的,但是爲了殺洛雅和雲哲,而洛雅的抵抗又異常堅決,時不時的放冷箭,這樣讓他們久攻不下。
很快夜辰的屬下發現不對勁就趕了過來,這些人很快將店主家人驅散,接着在火裏投放藥物,今天正刮西南風,所有俘虜全被燻到,一個接一個被收拾。
絕對的行動力、精準的執行力、無可匹敵的計劃力。
慕寒的手下,又一次在二七營的學生面前,展示了何謂精英部隊。
二七營學生嘖嘖稱奇,嵐宛清卻在想,都說慕家世代貴族血統,國家重臣,開國至今,世代掌握兵權,可謂是軍中舊部遍天下。慕家的暗夜軍,慕寒說的是全都是江湖浪人,但是從他們的一舉一動來看,哪裏像是散漫又極具個人英雄主義的江湖人?
這些疑問一一掠過,接着遠處馬蹄聲和步聲傳來,遠遠火把如龍,將整個邊城幾乎都照亮了。
正是本地官兵追了上來。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上流子弟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功臣,爲什麼還會受到追殺,越想越不平,在原地氣得大叫。寒門子弟沒有動靜,而是靜靜地看着蕭凌初和嵐宛清,今天的事情到了現在,註定不能善了,一定要儘快拿主意。
“突圍。”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想要講道理根本就行不通,以他們這點人力與一縣之兵鬥爭更是愚蠢之舉,雖然殺了知縣,大鬧風原樓,但是對方所做的事也站不住腳,所以只要今天二七營的學生離開邊城,那邊城也沒有辦法定他們的罪。
這也是邊城官兵全被集合在一起的原因,他們是絕對不能允許二七營的人逃出去的。
蕭凌初一皺眉,對於當前的局勢,他比誰都要看得清楚,照理說現在邊城沒有了主心骨,知縣已死,師爺也被他嚇得半死,又有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組織人手起來抓捕他們?
“分組還是一起?”千落緊張地問道。
“分組。”蕭凌初說道,“夜辰,你帶人保護嵐宛清母子,洛雅、秋思虹、鍾小扁、伍大麴還有季揚,與幾位搏擊學生從客棧後離開,俘虜也由你們帶走,這些人不能丟。我與千落帶其他學生,迎戰追兵,前面不遠就是邊城小巷,那裏地形複雜,我以前來過很熟悉,可以帶他們走。”
“不可以!”嵐宛清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們都是本地官兵,你熟悉地形,他們自然也熟悉,不可以分組,要走一起走。”
她一眼就看明白了蕭凌初的分配,在她身邊的全是精英力量,保護她與天紀齊的安危,其他的人,在他的眼裏,已經當作了棄子。
這一切對於蕭凌初來說很容易,但不是她嵐宛清的行事風格。
“走!”蕭凌初不顧她的反對,一把拎起她就往馬上一扔,夜辰一掠而過,往她所在的馬屁股上一拍,駿馬飛奔。
“天紀齊,抓穩!”
狂奔而出的馬上,嵐宛清聲音明亮,天紀齊整個人都聽話地死死撲在馬上,嵐宛清卻突然放開了手。
接着她就跳下了一路狂奔的飛馬。
“夜辰!”她大叫一聲。
被她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的夜辰根本就來不及細想,一飛而過落在馬上,將那顛得已經歪扭的天紀齊抱住,現在他也顧不上什麼身份地位,一味將天紀齊緊緊抱在懷裏,一臉怒容地回頭大罵,“嵐宛清你個瘋婆子!你想死不要拉着天紀齊!你這個瘋女人,無情卑鄙,沒心沒肺!”
“砰”地一聲,落下馬的嵐宛清在夜辰那不停嘴的哭聲之中,穩穩地落進了前來扶着的蕭凌初懷裏。
她落下的身軀柔而又放鬆,他抱着她的手臂堅強而有力。
只不過一瞬間,她接着就跳下了他的懷抱,微微一攏發。
她根本就沒有解釋自己爲什麼要跳下馬,也沒有來上一場靶人心肺的痛哭流涕,更不會酸溜溜的說什麼你若不離,我必不棄。
蕭凌初也沒有問她爲什麼要跳下來,也沒有激動得如同癲狂一般拉着她瘋狂咆哮,啊啊啊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傻!
他只是扶了扶她的身體,看了眼沒有停留絕塵而去的夜辰隊伍。
她不走,其他人自然也不會走,只不過之前的問題再次冒了出來,是迎戰,還是逃離?要逃的話,是不是要兵分兩路?
“不用分組了,兵力不足。”
蕭凌初回頭一看,隨手就往門口還在冒着煙的火堆裏又扔了些東西,接着那煙氣就化作詭異的青綠色,慢慢飄蕩,扭曲如同鬼面。
夜色中出現這一張張鬼面,足以讓人望而卻步,遠處齊齊的腳步聲,也出現了猶豫和凌亂。
當然這不是蕭凌初惟一的手段。
已經暈到在地的山寨小販,全都被他命學生抬了進來,說道,“我們從後院突圍,但是前方需要有人斷後,只有麻煩他們了。”
瞟了眼地上暈過去的人,蕭凌初說完之後就要坐下來。
嵐宛清突然伸手攔住了他,“還是讓我來吧。”
按照她所說,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離開這座院子,只餘蕭凌初一人在屋頂上等着她。
嵐宛清將天機刺拿了出來,淡刺尖刺入所有人的手臂,接着她將每個人身上的武器卸了下來,將甲的劍刺入乙的手臂,乙的鉤子捅入丙的腿上……諸如此類,她用每個人的武器都給別人製造一些不影響行動的輕傷,一切都佈置完之後,她對着空中一拍掌,蕭凌初手上落下石子,每片石子都精準地敲中一人。
衆人眼睫扇動,眼看就要醒過來了,這也是天機刺遺忘功能起作用的時候,不會記得之前所發生的事情,最多就記得清醒前最後的隻言片語。
嵐宛清站在屋子中央,只說了一句話。
“站在你身邊的,就是你們中的奸細!他先出手傷你,再叫來大批官兵,前來捉拿你!”
說完之後,她走出來,在下面對着蕭凌初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