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銅雀臺事
祁焰自那日在霜兒房間裏發了酒瘋後,兩人似有了一層隔閡,若非重要的事情,她絕不跟他講話。而他表面上依舊雲淡風輕,看似不在乎,其實心裏在隱隱的抽痛着。
而自天下安定幾分後,世子之位的矛盾紛爭便開始浮出水面。曹植與楊修結好,而曹操最惡的是官臣與族子相交。這最終的勝利的人絕對不會是曹植,但是現在的她並不想相信命運。
歷史上的曹植之所以不能爲王,那是因爲他沒有一個良好的軍師。
祁焰曾聽過曹丕說霜兒的來歷,當時雖面上相信,其實心裏是不相信的。現如今,他洞悉世事,曹三公子雖文才絕世,深得曹操的喜愛,可是他畢竟不是治國的良才,而祁焰他要的,就是一個不治國的蠢才。
霜兒皺眉道:“銅雀臺建成後,曹操會在銅雀臺設宴,如果曹植能夠在設宴時作賦一首,以歌頌德,曹操肯定會拍案叫好”
現在的曹丕雖說雄才偉略,可是因與曹操已經有了隔閡,所以大才難展,倒顯得有些憋屈。而曹植以一個新起之秀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銅雀臺初建成,普國同慶,各個官員都帶着自己的家眷到曹府喫宴席。霜兒作爲大將軍的夫人,自然列於其位。她曾是**樓名ji,卻是登堂入室成了夫人,所以衆位夫人都對她嗤之以鼻。
她卻似沒有看到般坐於尾席,眼中平靜無波,心裏卻是波瀾起伏變幻莫定。
“夫人請用茶。”一個丫頭自身後端過茶水來,旁邊的趙夫人斜眼瞟了她一眼,故意手一推,那丫頭連茶水一起摔到霜兒身上,原本豔麗的容顏頓時被茶水淋溼。
霜兒還未發怒,那些不知羞恥的女人竟低聲笑起來:“你這丫頭,祁夫人雖是ji女出身,可你也不能這麼瞧不起人家呀你看看,本來還有些姿色的臉現在都變成花貓了”
霜兒冷眼掃了那個趙夫人一眼,用絹子抹了抹臉,冷聲道:“即使我變成了花貓,也是隻年輕的貓,總給有些老殘貓好。”
霜兒的冷諷刺氣得那趙夫人臉剎白:“你這個賤人,你有本事再說一句”
霜兒冷挑眉,手指拔開了她橫指着自己的手指頭,沉聲一哼:“趙夫人,說話得客氣一點。我若是賤人,你與我同席而食同處而居,是不是代表着你自己也是賤人?這大堂之上還不只你一人,那麼多人與我同席而處,難道他們也是賤人或者說,你言下的意思就是,連丞相大人,也跟我一樣……”話未說完,那趙夫人趕緊重哼一聲:“我不跟你懲口舌之快,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我救了那麼多人,老天爺可曾保佑過我?我做了什麼錯事,老天爺爲什麼要讓我遭報應?
幾個夫人見嘴上討不到便宜,也都閉口不再說話。
果不如她所料,曹操果真提議衆人作賦一首,曹植以迅雷之速作了詩賦,詞藻華麗,句句彰顯肺腑的保家衛國之意。霜兒目光朝祁焰望去,見他正靜靜的望着自己,趕緊側過頭來,卻不經意間瞟到了曹丕茫然失神的盯着自己。
曹丕剛纔在提筆的瞬間,竟看到祁夫人那眼底淡淡的憂傷,不禁回憶起霜兒,眉宇緊鎖,心中苦不堪言。
霜兒知道自己不能躲避,她只能抬頭,朝曹丕露出瞭如花的笑靨。
她的笑,多了一份嫵媚,還多了一份釋然。
曹丕回過神來,悵然若失的看着此時風光無限的三弟。
曹操對曹植的表現非常滿意,他捋須含笑,目光卻掃到曹丕失落的樣子,眼中的冷意頓起,擰眉說:“子恆,你所作的詩賦在哪裏?”
曹丕的詩歌造詣雖沒有子建的出採,但是他卻是六字詩的創始人,可見他的文才也絕不遜色。
曹丕若有所思的望着空白的紙卷,眼中浮出一慣的慵懶:“子恆才思不捷,尚未做出”
衆人在底下開始議論起來,曹子恆今日的表現太差強人意。
原本應該極喜悅的,可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看着他站在上面茫然若思的表情,她的心裏竟也隨着他的無奈而無奈。
曹丕,你若知道今日的難看是因我而起,你會不會恨我一生一世?
幾個夫人開始竊竊私語,霜兒自顧自的喫着食物,忽覺得胸悶難受,急急地出了大堂。
倚在欄杆處,望着曹府的一磚一瓦,手指碰摸着每一寸檣杆,心裏卻像是在故意刺激自己,邊摸邊想,這裏的每一寸,他和她應該都執手共同摸碰過……
明明知道自己一想到他們兩個執手微笑的樣子她會心痛會難過,可是她卻偏偏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曹子恆,你曾說過,今生只願和我攜手到老,你現在負我,我現在怪你有錯嗎?
當時你明明有機會和我離開鄴城,可是你卻要執意留下來,是不是就是爲了和甄宓道別?亦或許,當時你的心裏根本就後悔了,所以纔會借曹操之手要取我性命?
心一寸一寸的被疼痛吞噬。
她緊握着胸口的衣裳,漫漫溶溶的明月如水,卻照得人滿臉淚痕。
曹丕一個人倚在對岸的橋頭,此時的他,再無堂上的慵懶,更多的是倦怠。原本俊美的臉上多了一份愁意。他手輕輕的拍了拍欄杆,手每拍一個欄杆,他便往前行一步。霜兒怔怔地看着他,他每行一步,她也跟着往前面移動一步。
兩個人,隔着池水,同時立於橋上,她能看到他,而他,卻從未側過頭,仿若這世上除了他和橋,便再無別的東西。
瘦柳明月,白橋靜水,暖風拂面,她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是熱淚盈眶。
我明明恨你,卻依舊會爲你心痛。
曹丕總算回過神來,似感覺到什麼,微抬起眼,霜兒只感覺到身後有人將她輕輕地摟入懷裏,手輕拍着她的肩頭,柔聲問:“夫人,你外面天寒,小心凍着了”
祁焰將身上的長袍解開披到霜兒的身上,霜兒一直低着頭,生怕被祁焰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而曹丕也只是苦笑一聲,繼續往前行去。
祁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淚眼。“眼睛都哭腫了”
霜兒趕緊深吸了一口氣:“誰說我哭了,我沒有哭我在笑”她咧嘴想要裝笑,可是祁焰臉猛地撲了過來,鼻尖對着她的鼻尖,嚇得她趕緊把準備擠出來的笑臉收了回去。祁焰像個無賴的小孩懲罰了另一個無賴一樣痞痞的聳聳肩:“哼,我不喜歡你假笑,那樣子,真醜”
霜兒氣得跺腳,伸腿就朝他腳上踩去。
祁焰捱了疼,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一言不發的望着池水裏的荷蓬:“我給你看一個好玩的”
霜兒從來沒有見過祁焰這麼好心竟要鬥她玩,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探頭追問:“什麼好玩的?”
他彎腰摘下一個荷蓮,手指輕輕地在上面擢了個洞,然後將荷蓬放在空中,也不知他在上面做了什麼手腳,他有洞的荷蓬突然間泛出了點點的熒光,像是輕盈的螢火蟲,可是伸手去抓時,卻發現並沒有螢火蟲,只有點點的光在閃爍着。
以前看慣了路燈閃爍的樣子,以爲那些不過是平常的風景,可是好久不見,突然再見到這樣的風景,她竟比沒見過的人還要快樂,彷彿回到了現代,回到了那個燈紅酒綠卻異常繁華的世界。
霜兒笑着要逮祁焰的手,祁焰個子很高,而他又是故意不讓霜兒逮着,所以將荷蓬舉得老高。霜兒見抓不着,索興跳了起來,祁焰擔心她腹中的寶寶,趕緊將荷蓬放到她的面前,輕聲說:“到從未見過你這麼興奮的樣子,不過下次可不能這麼蹦蹦跳跳了”
霜兒這纔回過神來,原本還如青澀小女孩的笑容驟地消失不見,換之的是比平常還要冷漠的容顏:“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祁焰知道現在再怎麼柔聲細語也無濟於事,只是沉沉地哼了一聲:“我倒不是想管你,只是怕你太過招搖,被府上的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霜兒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順着他的目光望去,見幾個丫頭指着她竊竊私語。霜兒雖已對自己所有的地方都進行了修飾和改革,可是隱隱約約還是有些原來的樣子。熟悉她的人可能就會抓細節,覺得她無論說話走路都與霜兒不一樣,可是不熟悉她的人只是覺得有幾分相似。
府上的丫頭見過她幾次,但是對她的細節不瞭解,所以都開始議論起來。
霜兒暗罵:“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祁焰不置可否的一笑:“我也覺得,有你在的地方就全是是非。”
霜兒啐了他一口,兩人正各自挖苦彼此時,忽聽有人在身後輕輕笑道:“這位便是祁兄的新夫人?”說話的,正是曹植。
霜兒趕緊以厚禮給他行了禮,他簡單打量了一番,似察出了什麼,微皺了眉頭。霜兒趕緊說:“千索見過三公子。”
她的聲音,與霜兒的聲音不同。
曹植這才笑了,回頭對祁焰說:“祁兄,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不打擾你們兩位吧?”
祁焰平靜得無波無瀾:“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