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件事,強偉幹得真是漂亮,也很痛快。幹完,他跟辦公室打了聲招呼,帶着祕書,去自己的包點單位九墩灘蹲點了。
強偉這一招,一下就讓喬國棟跟週一粲懵了。
喬國棟沒想到,一趟省城,短短兩天,強偉的棋藝像是猛增不少,下出的每一步棋,都令他無法還手。而且這三步棋一下,等於就是給他挖了一個坑,他不跳都由不得。
如果說第一次常委會,他突然發力,給強威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又借羣衆監督這張牌,逼強威繳械,還多少有點效果的話,那麼一趟省城,這效果就全讓風吹了。二次常委會,強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出其不意地將老奎還有小奎的案子一併甩給他,讓他全面負責,這一招,就打得他有苦說不出來了。
連續幾天,喬國棟都讓老奎的案子弄得坐立不安。不管老奎有沒有冤,也不管小奎到底是不是法警傷害死的,但老奎揣着炸藥包炸會場,這件事,於法於理都不能容。身爲市委常委、市人大主任,河陽市的二號人物,喬國棟在這件事上並不糊塗,也絕不能犯原則性錯誤。他必須在常委會限定的時間內,將老奎的事兒弄出個所以然。
喬國棟急,可別人不急。喬國棟接連催了公安局幾天,要他們儘快上報專案組名單,公安局那邊嘴上應着,行動上,卻一點不配合。無奈之下,他將電話直接打給公安局長徐守仁,徐守仁的口氣倒是很和氣,連着說了一堆對不起,然後道:“喬主任,實在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外面,省廳有重要會議,點名讓我參加,我不能不來。這樣吧,我給家裏說一聲,讓他們馬上跟你彙報。”喬國棟嘴上嗯着,心裏卻氣得罵娘,什麼重要會議,分明是耍滑頭,溜差!罵歸罵,他還得耐着性子等。又是半天過去了,徐守仁說的“馬上”並沒落實。喬國棟按捺不住,又將電話打給政委,政委倒是沒出差,但他病了,正在醫院裏輸液,說這事兒他們議過,一時半會的,還真是沒個合適人選,要不,喬主任你親自點將,點上誰我放誰。
這話說得多慷慨啊,讓喬國棟自己點,點上誰放誰。我點他娘個頭!忍不住的,喬國棟就罵了出來。到這時他才明白,公安局這邊,在跟他玩遊戲,一場耗子戲貓的遊戲。這遊戲看似玩得不規範,玩得沒有道理,但,它確實能玩。
它怎能不玩啊?
誰讓你是人大主任,而不是市委書記或者市長。誰讓你那麼急着跳出來,跟強偉真刀真槍地幹?你挑了一槍,人家放了三炮,下面的人哪個還敢聽你的?
人大是個啥?受了氣的喬國棟不得不再次回到這個問題上,這問題是個老問題,是個非常煩心的問題。喬國棟從市委挪到人大的第一天起,就開始想這個問題,想到今天,他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表面看,人大是權力機構,這一點不是誰定的,是憲法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上寫得清清楚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於人民,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可事實呢?甭看他喬國棟現在排名在七個常委中居第二,僅僅次於強偉,也甭看在各種各樣的會場上除了強偉之外,就只有他能坐中間。假的,喬國棟自始至終認爲,這是假的,沒一點實質意義。實質呢,就是他天天得開會,天天得講話,講話還不能隨便講,得順着強偉定的調子講。要是稍微講得出格點,第二次,要麼開會就不通知他,要麼,他就只能學政協主席那樣,坐冷板凳。人家書記講完了,有市長,市長講完了,有主管副市長,總之,把會議安排得滿滿的,等一個個講完了,會議時間也就到了,他坐了半天,竟連潤潤嗓子的機會都沒。
喬國棟曾經嘗過這種滋味,冷板凳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