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
劉正會意一笑。
“那還爲了誰？”
歐耶蓉追問道。
“那當然是還爲了我的刀了。”
劉正笑眯眯地說道。
“我就知道，公子肯定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
...
阿修羅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被萬噸水壓機碾過，四肢呈大字形攤開，眼睛直勾勾盯着灰濛濛的天，嘴裏緩緩吐出一串白氣：“……你、是、人。”
劉正蹲在旁邊，單手託腮，另一隻手還捏着半塊從靈車儲物格裏順出來的巧克力，慢條斯理剝開錫紙，咔嚓咬了一口：“哎喲，這話說的——我身份證上寫的是‘劉正’，不是‘劉非人’。再說了，你剛纔是不是還說要臨陣突破？怎麼，突破成平板支撐失敗者了？”
“你——”阿修羅想撐起身，手指剛摳進青磚縫隙，整條右臂突然一麻，肘關節“咔”地輕響，竟不受控地反向彎折三十度。她倒抽一口冷氣，臉色霎時發白。
馬寶莉聞聲從堂屋奔出，見狀立刻蹲下探她腕脈，指尖微涼，眉頭卻越鎖越緊：“奇經八脈沒三道滯澀如鐵鏽，任督二脈像是被塞了團浸油棉絮……這不像是外力所傷，倒像是……被什麼‘認主’了？”
劉正把最後一口巧克力嚥下去，抹了抹嘴：“認主？那可太巧了。提摩居士說，畫是‘以心印心’之物，接畫之人若心志不堅、氣機不純，畫中真意便自尋其主，反客爲主。”他頓了頓，瞥了眼阿修羅腰間那枚被震得裂開細紋的青銅羅漢佩，“您猜怎麼着？您這佩，昨兒晚上還在發光呢，今早起來就啞火了——它怕是覺得新主人更帶勁。”
阿修羅猛地側頭瞪他，額角青筋跳了兩下：“……所以你是故意的。”
“哪能啊！”劉正舉起雙手，一臉冤枉，“我可是提前預警了！我說‘比一棟樓還重’，您偏不信，非說‘咱練武的扛得起山嶽’。我還提醒您‘有量天尊’，您當我在唸經呢？那可不是客氣話——那是啓動咒語前最後的慈悲。”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她耳畔，“提摩居士給的畫，名字叫《須彌山印·未竟卷》。未竟，就是還沒完。它現在壓着您，不是懲罰，是‘試煉’。”
馬寶莉倏然抬頭：“試煉？”
“對。”劉正站起身，撣了撣制服褲縫，“提摩居士收我一百萬，買的是‘緣起’；送我這張畫，賣的是‘因果’。他看中阿修羅的根骨，更看中她身上那股子‘假拳真打、瘋魔不墮’的邪勁兒——渾元形意太極門失傳的‘破鋒十三刀’裏，第三式就叫‘瘋狗咬日’，刀出無悔，命換一刀。可馬館主當年教徒弟，全讓收着三分力，怕傷了人，也怕傷了自己。結果呢？門派散了，架子空了，連‘瘋狗’都養成了哈巴狗。”他踢了踢地上那本攤開的《破鋒無極十三刀》，書頁嘩啦翻動，“您說，提摩居士是不是比您爹更懂這門功夫？”
阿修羅喉頭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眼底那點怒火，悄悄熄了，沉進更深的地方，像燒紅的炭埋進雪裏。
馬寶莉沉默半晌，忽然解下自己頸間一枚黃銅鈴鐺，輕輕放在阿修羅掌心：“這是‘驚蟄鈴’，師父傳給我時說，響一聲，震醒昏聵；響三聲，破盡幻障；響七聲……”她頓了頓，指尖拂過鈴舌，“響七聲，能喚回走失的魂。”
阿修羅攥緊鈴鐺，冰涼金屬硌着掌紋。她閉上眼，呼吸由急促漸轉綿長，小腹微微起伏，彷彿有股熱流自尾椎升騰而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撞得後腦嗡嗡作響。突然，她左手五指併攏如刀，狠狠劈向自己右肩——
“嗤啦！”
衣袖裂開，一道暗紅血線自肩頭蜿蜒而下，滴在青磚上，竟不散開，反而聚成小小漩渦，緩緩旋轉。
劉正瞳孔一縮。
馬寶莉卻鬆了口氣，低聲道：“氣血逆衝，逼出了滯澀……她醒了。”
話音未落，阿修羅猛地睜眼！瞳仁深處似有金芒一閃，隨即消隱。她翻身坐起，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剛纔被壓扁的不是她，而是別人。低頭看看掌心鈴鐺，又抬眼看向劉正，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謝謝啊。”
劉正一愣：“啊？”
“謝你沒坑我。”她把驚蟄鈴塞回馬寶莉手裏，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深吸一口氣，突然雙臂張開，左腳尖點地，右腿旋風般橫掃而出！
“呼——！”
沒有風，卻有無形氣浪炸開，槐樹葉子簌簌抖落，竟在半空凝滯一瞬，才紛紛揚揚飄下。
馬寶莉脫口而出：“……這是‘兩儀樁’的‘混元崩’！可這發力……不對！”
“當然不對。”阿修羅收勢，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提摩居士的畫壓我，不是爲讓我學他的東西，是逼我把自己的東西……‘砸’出來。”她彎腰，拾起一片落葉，指尖輕彈，葉脈瞬間寸斷，卻不見碎屑飛揚，反被一股粘稠氣勁裹住，在她掌心緩緩重組——先是葉柄，再是主脈，最後邊緣鋸齒一根根凸起，最終化作一柄薄如蟬翼、寒光凜冽的葉刀。
劉正眯起眼：“……你剛纔，拆了它，又裝回去了？”
“不是裝。”阿修羅將葉刀拋向空中，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斜斜一劃——
“叮！”
清越一聲脆響，葉刀從中斷開，斷口平滑如鏡。可兩截殘葉並未墜地，反而懸停半尺，各自旋轉，一快一慢，快者如電，慢者似繭，忽而加速相撞！
“砰！”
沒有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盪開，槐樹粗壯枝幹應聲斷裂，轟然砸地，斷口處竟泛起淡淡青灰，彷彿被某種陰火燎過。
馬寶莉踉蹌後退半步，聲音發緊：“……這不是‘破鋒十三刀’的刀意……這是……”
“這是‘瘋狗咬日’。”阿修羅伸手，穩穩接住兩片飄落的葉刃，指尖撫過斷口，“刀不是刀，是活的。它餓，它疼，它想撕開天——可天沒那麼好撕。所以……”她忽然轉身，目光如鉤，釘在劉正臉上，“你兜裏那張畫，現在歸我管了。從今往後，它壓誰，怎麼壓，壓多重……我說了算。”
劉正摸了摸鼻子，沒反駁，只問：“那祕籍呢？”
阿修羅瞥了眼馬寶莉懷裏的四本書，抬腳一勾，那本最薄的《先天胎息氣功》凌空飛起，穩穩落入她手中。她隨手翻了兩頁，紙頁竟無風自動，嘩嘩作響，最後停在某一頁，墨跡微微發亮：“馬館主教的氣功，是‘守’。提摩居士給的畫，是‘攻’。可真正的氣功，既不是守，也不是攻……”她合上書，指尖在封皮上重重一點，“是‘吞’。”
話音落下，她喉結微動，竟當真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剎那間，劉正袖口內襯的傳奇外賣箱傳來一陣滾燙！箱體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細密裂痕，裂痕深處透出幽藍光芒，彷彿有活物在箱內瘋狂啃噬——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濃度‘吞’屬性能量衝擊，傳奇外賣箱臨時進化協議啓動……】
【警告：進化過程不可逆，當前品質鎖定爲‘精良’，副本適配性提升至98.7%，但永久失去‘完美品質餐品複製’功能……】
劉正眼皮狂跳：“……臥槽？！”
阿修羅歪頭看他：“怎麼？心疼？”
劉正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不心疼。就是突然覺得……”他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爲“白羽雞（老闆）”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聲音卻輕得像耳語，“咱們餐廳，可能……真要換個廚神了。”
同一秒，遠在大都會西區廢墟深處的血腥餐廳後廚，正在擦拭菜刀的白羽雞手腕一顫，刀刃“噹啷”掉進泔水桶。他皺眉撈出刀，擦乾水漬，卻見刀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刻痕——形如一株扭曲槐樹，樹冠處，懸着半枚殘缺的青銅鈴。
窗外，一隻黑鴉掠過，翅尖帶起的風掀動竈臺上一張油漬斑斑的菜單。菜單最下方，原本空白的角落，悄然浮現出一行新鮮墨字：
【今日特供：瘋狗咬日·生老病死燉】
【備註：食用前請確認，您是否……還願意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