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玉華之巔(7)
亥時,蒼穹似被利劍撕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
共工又觸動不周山?一震搖盪之後,銀瓶乍破,天河之流傾灌而下,氣勢如虹,似要水漫玉華山。將山下七軍,盡皆淹沒。
又一道閃電劈下——
卻見某處縹緲山峯,峭壁旁,一顆巨石,似蟾蜍高踞,血口虛張,仰望月神。在慘亮腥黑的晦明交替下,讓人堪憂,或許當風雨過後,明月破雲弄影,便被猛地一口吞噬!
而此時,正有兩人撞入血盆大口中!
似欲爲消彌天地浩劫,不惜其身!
葉落之長吁口氣,背上砸了幾粒雨,堪堪免了落湯雞下場。從藍合真手裏接過三尺來長樹枝,暗歎僥倖,若不是半路撿了“褐玉杖”,哪能走得這麼快?這便小心翼翼地扶藍合真坐下,滿臉興奮之色。
此時漆黑,藍合真雖辨不仔細,但感受得到,盱眙笑問:“爲何這麼高興?”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山間自有靈氣,靜夜常伴溫香。如此清新怡人,便想起《醉翁亭記》、《喜雨亭記》,怎能不興滿於懷?”葉落之難得又迂腐了一把。
藍合真卻想起“山雨欲來風滿樓”,見他沉浸自然之色,完全忘記身處險境,甚至活不過明天,內裏幽嘆,卻湊趣道:“隨風入夜倒是真的,潛字不對;潤物無聲?我還以爲過年放鞭炮呢!細字也不對。”
葉落之呵呵笑了起來,抿嘴道:“我只借用了前兩句,誰說一定要帶出後兩句?父親曾告誡,作文章的人若是這樣,一定沒出息。”
“斷章取義就有出息了?”藍合真偏要鬥鬥。
葉落之糾正道:“不是我斷章取義,是你望文生義;你說我斷章取義,仍是你望文生義。”
藍合真聽得四“義”,一下子頭大,忙道:“不跟你辯了,小女子服輸,行不?”
葉落之忍俊道:“服輸嘛,那就得罰!回答個問題吧?”
藍合真想了想,不放心道:“你先說來聽聽。”
“如果我猜得不錯,這玉華山裏,應該還有個可藏身的地方。”葉落之看着藍合真道:“你一直指向這裏而來,應該是必經之路吧?但現在明顯已經是絕路。”
藍合真這才放心,不是需要隱祕的問題,便微笑道:“若不以絕路爲必經,藏身的地方還能藏身嗎?”
葉落之聞言一怔,暗歎有理!手在平空中畫圈道:“怎樣才能柳暗花明?俗人葉落之愚昧,煩請藍仙子指點迷津!”
藍合真被逗得失笑道:“這懸崖有兩百三十一丈,跳下去就是活路。”
葉落之往深淵望去,黝黑一片,可通無邊地獄,以爲藍合真在開玩笑;忽轉念一想,兩百三十一丈?怎知道這麼清楚,恍然大悟,仍佯言道:“藍仙子會騰雲駕霧,所以下得去!”
不料弄巧反拙,藍合真突然黯淡下來,有點失神道:“現在是下不去了。”
葉落之成竹在胸,不慌不忙道:“這是爲什麼?”
“說了也無妨。”藍合真抬起頭,指着石頭與懸崖交界處,道:“那裏有一條三寸寬的縫隙可以落腳。”又拍拍巨巖道:“這傢伙被鑿了一些小孔。因此,只要腳尖踩在懸崖邊,手貼着巨巖摸索,扣住小孔,就挪得過去。在這巨巖的後面,已經釘上一條纜繩,抓住纜繩,就能滑下去。一路上總共有十八處換繩,第七處有地方可以落腳,設有機關,能將第五和第七條纜繩弄斷。”
藍合真說得輕描淡寫,葉落之卻皺起眉頭。一般人要借那三寸落腳地,身子必然貼住巨巖,別說山風一吹,就是不小心用點力一按,整個人都會失去平衡。再有那些小孔及纜繩,事先不知是根本不會想到的。最毒的是,有人來追時,先在第七處落腳候着,等他爬到第六條,將第五和第七條一斷,那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事情。
又聽藍合真嘆道:“現在雨下這麼大,到明天,就算巖石能幹,地面太滑,再過去就難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弄得這麼麻煩。都說‘聰明反被聰明誤’,果然不差!最壞的是,我這時偏偏身受重傷,害你……害你……”除了自責與懊悔,已然說不出別的。
葉落之輕拍藍合真肩頭,安慰道:“你不是說過,相信我一次麼?怎的這麼快就忘了?安心養傷吧,一切有我——”
“落之!你在哪?”
百丈外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高呼,蓋下如鼓雷陣,穿透如瀑雨簾,直轟二人心頭。
——歐陽蝶羽!
後頭有人輕喝道:“歐陽姑娘!拜託你別太大聲好不好,想把人引來不成?”
赫然是冥靈!
“小姐!回去吧!”一蒼老聲音哀求道:“這閃電雷鳴的,雨又這麼大,萬一出了差池,叫老奴怎生交代?”
轟——
又一道天光,閃出十來個身影,當頭正是歐陽蝶羽、冥靈和一個老者,漫浸在雨海中!眼睛老早的睜不開來,衣服緊粘,溼發滿臉,這種氣象竟然仍來漫無目的地找人,委實叫人感動。
藍合真幽幽一嘆,望着葉落之,生死別離之際,見與不見,該由他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