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潁州城內百花寒（2）
潁州城，州衙內——
齊百花在大廳裏已經深思了許久，突然連連咳嗽，末了竟然吐出一口血來。剛剛拭去血跡，便見劉福通興沖沖地進來，突然跪倒在地，齊百花正感驚詫，劉福通已道：“齊門主神機妙算，計定潁州，此時大軍已有三萬，相信兩天內來投義軍，會不下十萬，我白蓮教無半分功勞，今後願意任憑齊門主調度。希望齊門主以天下蒼生爲重，帶領大軍，推翻元庭，萬勿推辭！”
齊百花淡然笑道：“江子泊一死，我早已肝腸寸斷，大限將臨，恐怕已經活不過今晚。你過來坐下，我告訴你今後如何安排。”“這……”劉福通猶豫再三，細看齊百花，果然臉色十分蒼白，心裏大是惋惜。齊百花真誠道：“快點。我還有許多後事等會要跟徒弟們交代。時間不多了。”
劉福通無奈，嘆了口氣，起身恭敬地來到齊百花面前。齊百花勸他坐下，這才坐定。齊百花道：“潁州一破，數日內朝廷必將派兵征討，據我門下曾經偵查所得，赫廝、禿赤率有六千阿速軍，素來號稱精悍，善騎射，必然會同附近各路漢軍來襲。你在城外山上駐紮一軍，到時內外夾攻，不愁元兵不敗。”劉福通大是佩服，心想：“沒想到百花門對官兵部署竟然這麼瞭解。”
齊百花又道：“敗了來犯之敵後，你趁機一鼓作氣，直取羅山、上蔡、真陽、確山等作爲根據地，擴大優勢。還有，切記明日速速派人前往蘄水找徐壽輝、蕭縣找芝麻李、南陽找布王三、荊樊找孟海馬、濠州找郭子興，他們也都暗地裏想起義。這樣各路兵起，朝廷必然左右難以兼顧。你再伺機攻取亳州，那時若能擁軍三十萬，便可自立爲王，號令天下。若兵力不足，切不可強行稱王，有損無益。”見劉福通都牢記在心，一一答應，齊百花這會突然十分疲沓，道：“我心力暫時只能想到這些，你先下去準備，現在義軍都是百姓，要好好訓練管制，才能成事。讓我休息一下，我那些徒弟們，很快就要來了。”劉福通不敢打擾，恭敬地退了下去。
又過了一會，四大花使果然陸續回來報告情況。原來紅梅花使一離開南門，便直奔兵庫，將潁州城裏一應兵戈劍戟、刀盾鏡甲，都發放下去，準備明日訓練士卒。白蘭花使裝神弄鬼後，組織人將城裏的火滅了，畢竟放火的都是她團裏的人，之後張羅出榜安民。黃菊花使則將各家米店封鎖強收，運往官倉，依齊百花吩咐，準備明日開倉放糧，留一半備用，非常時期，也顧不得仁慈。水仙花使則闖家入戶，清理那些平日爲富不仁的士紳土豪，沒收家產，將城裏大戶彙集起來，要求他們出錢出力，威逼利誘之下，實在也沒人敢不從。這會回來報告，都辦得十分順當。
齊百花仔細聽完，滿意道：“你們辦得很好，切記要讓民心所向，才能一路披靡。”四人應是。
此時，水仙花使比較心細，發現齊百花面如黃蠟，在燈光之下，更顯蒼黃，大驚問道：“難道師父一直不曾運功療傷？”其餘三大花使也發現齊百花臉色不對，紛紛詢問。齊百花仍是十分安詳，道：“我已生無可戀，想隨他而去，你們不要慌張。”這個“他”，四人都知是江子泊。
水仙花使焦急道：“師父，您快點運功療傷，不然只怕，只怕……”急得眼淚直掉了下來，卻說不下去。齊百花淡淡一笑道：“已經來不及了，你們不用傷心，我是心甘情願要走的。”見四人已經泣不成聲，齊百花竟然仍十分鎮定，道：“生老病死，在所難免，爭一日長短，也總有面對的時候。到你們有我這樣的感悟，也就不會太在意了。聽話，都別哭了，多難看。”
四人漸漸收住哭泣，齊百花又道：“水仙，你隨我進來，我有些話要問你。”說話同時，已經起身，向後衙而去。將水仙花使引入一間偏房，命她關上門，坐下，齊百花這才道：“師父大限將臨，現將門主之位傳與你，你可願意？”水仙花使聞言一驚，道：“師父，其餘三位姐妹都比我強，您還是從中選一個吧。”齊百花搖頭道：“紅梅恃氣太盛，白蘭過於雅馴，黃菊還像個孩子，還是你最有主見。現在正是天下危難之際，你理應帶領本門多做點事。”“是！師父，我一定盡力做好。”水仙花使見說，也不推遲。
齊百花從懷裏拿出一本包着黃絹的書，不無感慨地道：“這是‘妙花神尼’的《百花經》，算是本門的鎮門之寶。神尼當年武功天下無雙，自身學究天人，師父現在這點本事，還只是皮毛。這‘百’，指神尼一生所知精髓，都在其中。神尼曾言：‘必須有所知，然後纔能有所忘。’這‘花’，則是取妙花的‘花’字。‘經’是因神尼乃佛門弟子。不想竟與我名字偶合。以你聰慧，今後成就一定遠勝於我。”“徒弟愚昧，但一定聽師父教誨。”
水仙花使藏經於懷，抬頭忽然見齊百花一直看着她，不禁不好意思道：“師父……”齊百花愛憐一笑，道：“時間過得真快，你們都長這麼大了。你知道嗎？我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女兒般看待，知道爲什麼嗎？”“是不是因爲小時候我一直喊你娘？”
齊百花點了點頭，道：“五年前，我就發現你經常跟他祕密來往。”水仙花使一驚，隨即低頭道：“原來師父早知道了。”齊百花回首道：“我那時才知道，他一直用心良苦。當年快餓死，蘋果是他放的，我還以爲是天意；快病死，是他抱我去治病，給我安排乾爹乾孃，後來又給我安排你這麼個女兒。”一旦回首往事，齊百花總是感慨非常。
水仙花使尷尬道：“沒想到師父連這些都知道了。”“但仍還有很多不知道，我已經是個快死的人了，你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吧。”水仙花使理了理思緒，道：“我原名水瀅，先生當年暗地裏收養了許多孤兒，我就是其中一個。先從最開始說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