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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俠招數立論:“勢”與“意”的例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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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俠招數立論:“勢”與“意”的例析

對於一個武俠作者,不知氣功、武術,又以爲飛檐走壁,只是一種肢體的矯健,實在赧顏!但也不可強求,以金古輩論,同樣是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何求去喉頂鋼槍、胸碎大石?

但看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獨孤九劍,招招出奇。對於一個平凡人,內心總追求“新、奇、異、絕”的夢,武俠成了平實中的虛幻,仙俠則成爲了虛幻中的虛幻。試問哪一本武學祕笈、修真殘頁,真可以讓君改頭換面?

無論是“無招勝有招”,還是“以劍道參悟人生真諦”,我們所看到的,都不過是東方朔雲:“以管窺天,以蠡測海。”而已。無招何以勝有招,劍道何以合人道?

小說裏出現的武學,只管打雷,唬得人紛紛跳開仰望,就是不下雨。雖然“聽雷止渴”是平凡人的所愛,就像此時能幻想雷公電母,如果有人告訴你科學的道理,老信徒臉色就要難看了。我們說“十步之遙九步踏”,要到十步之外,中間九步是少不了的。但戲裏的宗師,卻只在十步外耀武揚威,不告訴你那九步是怎樣過來的。其實,一般情況下,作者也不知是怎樣過去的。

這就鬧笑話了!如果十步之外是個深淵,還耍什麼猴戲,不就掉下去了?不急!不急!作者告訴你,這個宗師格外高深,是武術裏的愛因斯坦,他會飛!哦,會飛!徐志摩也想飛呢!實在話,不懂得“天馬行空”九步,就像程咬金沒有“三板斧”,少了許多浪漫的幻想,不如當程序員去,搞什麼文字?

呵呵,無奈,個人是理科出身,又讀計算機,便有一種將九個腳印落位弄清楚的衝動。當然,連續是無限量,我所做的,只是儘量將單元變小而已。如此出來的招數,多了邏輯,卻少了變化,在約束中自由,我所賞者!

總論:“勢”與“意”

“勢”與“意”,是我小說裏招數演變的兩個大概念。

所謂“勢”,指某一時刻的位置,該定位下有多少變化的可能。比如,出招時的姿態,或說姿勢,便是一種“勢”。這個姿態的作用,是爲了出招人更好地發動心目中的招數。但這也必然付出了代價,將開山斧高高舉起,你不往下劈,硬要先收回腳下再向上挑過去。端是奇招!但這裏,挑上去這個動作,它的勢在腳下,而不在頭上。也就是說,出招人多花了“變勢”(從頭頂向下到腳底向上的緩衝過程)的氣力和時間,換來了對手意外而反應不過來的時間。劃不划得來呢?老實說,變勢幅度太大,是不劃算的。自身而言,每一個“勢”,於某些方位有利,於某些方位不利。不可能有面面俱到的姿勢。

所謂“意”,指出招前後散發出該行動特有的氣息。如果說“勢”是物質條件帶來的約束,“意”則是精神世界的規範。能妙用“勢”,是武學的天才;能妙用“意”,則是天才中的天才。(如果要寫仙俠,御意成形,謂之“象”。不在討論之列。)“意”的立論比較縹緲,不像“勢”那麼好理解。因而使得“意”的妙用,變得幾乎不可能,或者能用而不知其理。一般所說的“殺氣”,能夠給人製造心理上的壓力,是用“意”的初階。關於這方面,還是在實例中來說明。

順便說幾句“象”,御意成形,便是“法術”。簡單來說,就是能將心中所想的,輕易地轉化爲物質形態。這三個概念是相承的。能妙用“勢”,便能略知皮毛地窺探到“意”,弄出些讓人覺得很玄妙的東西;能妙用“意”,便有一定的辦法將之作用到現實中,即“象”的範疇之內。當然,“象”基本是無稽之談,僅初階在現實中偶能發生(即“意”的妙用),不然大家都飛仙了。

例析:

鑑於尚是摸索階段,不能條理分明,而且這樣一來變得枯燥,所以用本人寫作中的例子,來加以說明。

《逍遙遊》選段:

何不醉微微一笑,道:“逍遙步。”

只見冥靈向何不醉越走越近,此時腳方向右踏出,突然一花,身形陡變,似一縷清風飄過,又如冤魂飛昇。

歐陽蝶羽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冥靈已經出現在左邊,距何不醉右側不過一尺之遙。忽見何不醉退了一步,又聽得他言道:“好個‘春秋筆’,以指代筆,威力依然可觀,這招‘金鉤鐵筆’,若能再長一寸,便能對我右期門構成威脅。”說話的同時,已經避開了兩招,飄到一丈開外。聲音卻如平常,沒有半點紊亂或阻隔。

冥靈一道幻影,突然又出現在何不醉身後,“六藝掌”中一招“禮崩樂壞”,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撲何不醉後心。

歐陽蝶羽“啊”的一聲,本擬避無可避,何不醉卻像早已知道一般,右手反曲,在背後跟冥靈對了一掌。

冥靈身子平移了三尺,兀自站立,卻是不信,何不醉如此輕巧,便破解了他的得意招數。仍是呆呆地空想:“金鉤鐵筆”點期門,退三尺,“鯤鵬萬里”追及,“龍飛鳳舞”逼住胸口七穴,再退三尺,“孔子問禮”——只有一條退路,明明背後空門已現……

何不醉喝道:“不用想啦!你這些招數,我比你更熟悉。若是對敵時,也給你時間這麼想?”

冥靈傻傻一笑……

何不醉又道:“你認爲無懈可擊,在我看來卻破綻百出。看好了——”話未說完,身形化作流水,依樣畫葫蘆,出手並不快,然而每一擊都恰到好處,節律相吻,給人充分的美感,冥靈看來全然無以破解。知道何不醉有意放慢,心中更是欽佩。

正看得入迷處,四招已畢,讓人意猶未盡,卻聽何不醉教訓道:“你那招‘金鉤鐵筆’,手臂應該再曲一寸……”

冥靈驚異,打斷道:“剛纔不是說還差一寸?這會怎麼又說應曲一寸。”

何不醉搖搖頭,道:“再曲一寸,若對手先退,便於變招追擊;對手若算好時機再退,則你多逼近一寸,威脅也就更大。出招速度固然重要,但更講究輕重快緩的配合。試想我拍出一掌,你想招架,卻無從出手,只好另尋退路。一旦後退,則必招追擊,你總得再尋後路,但我卻徐徐而來,叫你進退兩難。此時,你進則出招不得,退則對手招數未老,容易變招,只有待得我招數勢盡,難以再收,纔是你最好的後退時機。”

看了看冥靈,見他有點茫然,又道:“故而,對於進攻者,這一寸之曲,便是多一寸凌厲。此乃慕容家‘寒月劍法’蓄勢的要義之一。大凡天下祕籍,招數無不一脈相承,所以一招招演化,勝於拼湊百家,便在於,上一招與下一招,有蓄與發的因承。”

分析:

這一選段的主要癥結是:冥靈的招數差一寸便見功效,何不醉後來又說他應該回縮一寸更好。

首先涉及的便是“快慢”問題。(以劍招爲例,以後便以“劍勢”、“劍意”而稱。)我們當胸平刺一劍:速度快時,優點是時間少,能搶佔先機或傷敵殺敵;缺點是用力猛,耗能大,因而劍勢急,變招難。反之,緩緩推出一劍,優點便在於它有更多變招的可能。任何招數,除非孤注一擲,都不能“勢盡”(招數用老)。比如全身不動,推劍到手臂伸直的一剎那,就是“勢盡”。這個時候要出下一招,得花點蓄勢的時間,是十分危險的。所以,一般勢未盡,招就要變。

選段中,冥靈有沒有能力再伸長一寸?有!但他沒有這樣做,一來顧及下一招的連接,二來招數過分,變招便會出現時間上的空隙。這也就是一般所說的“破綻”。所以,如果你有光的速度,任何人在你面前都成了木偶,再天才的高手,也是破綻百出。正因爲彼此都有速度上的最大限制,使得快慢,有了很大的講究。此故,何不醉建議——再曲一寸!

再曲一寸,用意何在?由於速度上基本未變,這個就是距離上的問題。作爲對手,總希望你的劍勢儘可能地消耗。因此,最佳的閃避選擇,就是劍尖剛好碰到肌膚而不傷。爲顧全面子,改成碰到衣服而不裂。目的是最大消耗對方這一招,讓下一招更加充裕。如果拿捏不準,千萬不要嘗試,會出人命的。我們將閃避的最佳距離定義爲“危險界線”。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危險界線”標準,依實力有實際上的標準。如果兩個標準不一致,可能認爲這個人錯估了自己的能力。再曲一寸,目的是從橫面蓄勢,因爲在縱面的攻擊上,敵人最有利的情況是“危險界線”。敵人如果先閃,利益減少,他若不閃,在原來的基礎上,我又多了一寸的勢。當然,若是曲兩寸,可能就是你要考慮“危險界線”問題。

對於高手,所爭的便是快慢、距離所造成,這一點點時間空隙的問題。好比圍棋官子,收官不好,再好的局面也被挖空,當然成不了高手。

逍遙遊門派系列之二《百花門》選段:

白蘭花使對紅梅花使與黃菊花使各望了一眼,互一點頭,取得默契。卻見紅梅花使平劍胸前,先行急奔了過去。人未到,已經舞出一團劍花。不知用意何在。

凌霄天冷笑一下,卻並無動靜。那紅梅花使寶劍將及,突然向上一躍,身後赫然又推出一把劍來,伴隨着一朵黃雲。原來紅梅花使舞劍掩護,黃菊花使便趁此同一身形步調,藏於其後,以取“攻其不備”之效。

凌霄天顯然早有準備,陰風斷魂腳一出,伴隨着一股陰風,將黃菊花使長劍踢偏。此時上方長劍先發後至,在凌霄天腿未收回之時,相準時機,挑出五瓣劍花。好個凌霄天!陰風斷魂腳竟然中道變招,一記“龍捲天”,竟然迎上紅梅花使挑出的劍花之中。就在將入劍花的剎那——頭頂赫然飄過一朵白霞。凌霄天一驚,未料紅梅花使跳起的同時,白蘭花使也藏身其後。匆忙中,凌霄天向後一倒,踢向紅梅花使的腳改踢向白蘭花使,既而凌空,另一條腿攻紅梅花使,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鬥。

“好一招‘鴿子翻身’!”江先生大笑道。

凌霄天此時雖已站定,但這一翻,也讓他退後了一丈。一丈外,不少髮絲猶在飄蕩。凌霄天心中不快,剛一照面,便中了一記暗算。雖然只丟了些頭髮,顏面上卻過不去。尤其這招本叫“亢龍翻天”,卻被江先生譏諷成“鴿子翻身”。

凌霄天應變之快,卻令三大花使驚異萬分。這招“藏花三弄影”,能躲過黃菊花使後發先至,紅梅花使先發後至的變數本已不多,況且還能躲過白蘭花使的暗襲,更是絕無僅有。三人當下不敢怠慢,將一套“影花陣”配合得天衣無縫。

何爲“影花陣”?先前的藏字訣是其一。此時,紅梅花使與黃菊花使已經夾攻而至,凌霄天剛想還擊,這白蘭花使卻已繞到身後,不得不顧之時,時機已錯,待避開二人攻勢,白蘭花使不知何時又從頭頂飄過。這就是“影花陣”的第二個訣竅——從字訣。以敵爲影,隨其行止。未必一定要出手,但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構成對敵人的威脅。

冷峻如凌霄天,在三大花使的“影花陣”下,也是驚出一身冷汗。他此時仍只用陰風斷魂腳進行糾纏,但已經僅有招架之力。不是出不了手,而是有白蘭花使如附骨之蛆,不敢出手。而三人的“影花陣”似乎越練越熟,越有默契,凌霄天只覺壓力越來越大。這也難怪,能讓三人“影花陣”出手的實戰,除了她們師父齊百花,凌霄天這還是第一個。

凌霄天漸落下風,打了許多回合,已經險象環生,外人看來,此時若是白蘭花使一出劍,恐怕凌霄天難逃一劫。但在凌霄天心裏,卻一直冀望白蘭花使出劍,若一出劍,他自信自己仍有餘力化解,之後沒有後顧之憂,他便能死死逼住一個,變被動爲主動。這“影花陣”也就破了。

無奈白蘭花使遲遲不肯出手,凌霄天也漸漸被逼上絕路,終於——凌霄天手按刀柄!

凌霄天終於拔刀了!

分析:

先來看看凌霄天單腿的兩次變招。

第一招,由下往上,踢偏黃菊花使長劍。由於實力高出不少,踢偏後勢未盡,仍有餘力變招,即使勢盡,對於一般攻擊,凌霄天仍能搶回那點時間空隙,不過要多費一點氣力而已。

第二招,踢偏長劍的腳繼續上升,點向紅梅花使劍花中。由於一開始腳由下往上,仍有向上的勢,使得這個變招雖然侷促,卻不艱難。但此招之後,上升的勢基本殆盡。

第三招,空中的腿該攻白蘭花使,另一隻腳攻紅梅花使,翻了一個跟鬥。由於那條腿勢盡,使得變招招架白蘭花使的攻擊變得不可能,所以另一隻腳蹬地翻身,將空中那條腿硬給橫過去。好比平刺時,手雖勢盡,腳仍在衝,劍仍有前刺的餘地,這一招就不算勢盡。但由於凌霄天倉促應歸,所以只能勉強自保,被削落了幾根頭髮。

再看“從字訣”的魅力。旁人以爲白蘭花使出擊必能得手,凌霄天卻認爲她一出擊自己便能輕鬆獲勝。由於白蘭花使沒有出手,使得凌霄天不敢出手。

凌霄天先出手則必敗。當他攻勢一發動,某方面的勢便有了,變招的限制就會大增。他此時招架兩人,已經有一定行動的勢,但防守不像攻擊,除非是被逼得無路可走的防守,不然可變性總是較攻擊大。白蘭花使總在威脅凌霄天作出防守反應時所難以顧及的地方,故看似能一擊成功,但由於實力相差大,白蘭花使若勢成出擊,將威脅化實,凌霄天所需顧慮的地方反而少了。正因爲白蘭花使總給他最大的顧慮,讓未來的一代魔頭不得不拿出壓箱底的玩意。

逍遙遊後續《齊物論》選段:

黑衣人哂笑,負手傲然道:“憑你?本尊現在就讓你死心。出招吧!”

葉落之不敢怠慢,知道眼前這人是此生遇到最深不可測的人物,此戰的意義又更甚於生命。於是收斂心神,暗聚真氣,剎時間,竟由凌人的氣勢變得安閒如素。只見他拔劍、移步、舉劍、側身、沉肘。動作飄灑舒逸,深得“逍遙”的意蘊。

葉落之清楚記得,雲衣的爺爺,武林盟主,人稱“銀劍仙”的慕容壽,就是倒在這一招下面。

“莊生七劍?”黑袍人淡然一笑,道:“本尊不比慕容壽。”

不再想黑袍人何以知道,葉落之突然幻化出流影的身姿,一劍閒閒平刺,卻竟如無數把劍閒閒平刺,明明知道只有一把是真,卻無從分辨箇中虛實。這便是集合《武經要義》的創舉,葉落之父親獨創的“莊生七劍”第一劍——逍遙遊。

黑袍人依然面帶蔑笑,慕容雲衣卻是驚異萬分,這就是那個原來不會武功的落之?

第一把劍徐徐飄忽而來,直透心口,黑袍人不動。

第二把劍急急穿刺而過,近在眉睫,黑袍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第三把劍萬影化實,舉重若輕,直指咽喉,端是神來之筆……

黑袍人向後退了一步。就在此時,幻影又現!

七把劍,七個方向,快慢有度,七劍如一。

可惜也如泥牛入海!

葉落之心中大慟,想到慕容雲衣悽怨的目光,而如今未能得手,真氣一蕩,竟然抱起僥倖之心,於第六劍,突然化虛爲實,孤注一擲!

人到無奈處,便是僥倖時。

一道流光掠過,葉落之背對着黑袍人,呆滯地站着。

黑袍人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冒出淡淡的青煙,不時發出“吱吱”輕響。

“這劍竟能傷到本尊!”

分析:

莊生七劍第一劍“逍遙遊”,爲了迎合名字,主要是關於“虛實”的變化。所謂虛招,一種是擾人耳目,不知實處,一種是誘敵而動,後發制之。對於勢未盡的虛招,都能化實。這裏我們詳細分析每一劍。

需要先說明一點,黑袍人是葉落之的心魔,與他心靈相通,也就是說,對於虛實變化極其了得的第一劍“逍遙遊”,黑袍人已經先天地知道葉落之什麼時候變虛,什麼時候化實。這是先天性“意”的妙用,後面我們將提到後天性“意”的妙用,也有類似的功效。

細解1:第一把劍徐徐飄忽而來,直透心口,黑袍人不動。

出招慢有什麼好處?這是爲了自己出招時更近對方的“危險界線”。因爲慢,所以勢高,可變化的招數多。比如你原想沉劍一削,從對方右腰到左肩間劃條橫線。而此時彼此相距一丈。若原地快速進招,劍未到人家已經知道你唱什麼戲了,除非你的速度高出許多。所以此時藉助緩慢的平刺,拉近兩人的距離。

如果敵人不搶攻,爲什麼會不搶攻?因爲雖是緩緩的平刺,身子藏在劍後,攻中已經帶有了極好的防守,敵人想搶攻是不容易湊效的;再者,更因爲慢,可變招的勢強,中宮入,而守八輔,實在很高明的搶先方法。故敵人有充分的不搶攻理由,你的用意,也就得逞了。

若敵人搶攻,想將被動變成主動,需要冒險!什麼險?將自己的勢變小,****給我的危險。我大可後發制人,充裕有餘。這麼說,敵人無計可施?不對!任何時候都是有利有弊的。搶攻,也需要看時機。平刺這一劍,若是離敵人太近而不變招,反而成爲自己送上去給敵人砍。所以,搶攻有了最有利的時機,那就是當我想變招而未變的那一刻!如果說把勢用光稱爲“勢盡”,不妨將必須變招時的勢稱爲“勢緊”。如果敵人抓住我“勢緊”的那一剎那,完了!就像黃老邪吹簫,大白癡郭靖總在他變律時來打亂一樣。至於什麼時候是“勢緊”?高低手間又有各自的標準。這也就是造詣的區別了。如果彼此都是高手,都知道什麼時候“勢緊”,那出手的一方可就不放乖了,一定會提前出手。但這也有些喫虧,因爲不是出招的最佳時刻。結論:有利有弊,高手過招,很多時候比的是心理。呵呵。

而在例子中,黑袍人爲什麼不動呢?這便是高手過招的心理問題。

因爲徐徐平刺這一舉動,有了“勢緊”這麼個因素存在,葉落之知道以通常的方法只是徒勞,所以將整個過程,作爲了誘敵的虛招,讓黑袍人來抓自己“勢緊”的那一刻。由於黑袍人能妙用“意”,早知道葉落之的心理,不然第一把劍可能就讓他躺下了。

細解2:第二把劍急急穿刺而過,近在眉睫,黑袍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劍急,勢小,變招極難!這是我們之前提到的。但第二劍急刺,迫於眉睫,爲什麼黑袍人還是不動?這就是實力的問題了。快慢是相對的,劍雖急,高手眼中,卻慢得很,仍有很大的變招能力。雖迫於眉睫,但不是“危險界線”,因爲這看似急促的一招,完全是虛招。所謂完全是虛招,指劍出時,早已抱定無論如何都將收回的想法,它的作用,是爲了下一招服務。的確,若有心,虛招可以變實,葉落之爲何不在眉睫之前便實?答案是那一劍到眉睫已經是“勢緊”的時候,黑袍人所以沒有出手,只因雖是“勢緊”,但眼前的劍讓他不能上前半分,否則便過“危險界線”。葉落之若是仍勢發展下去,確實能到黑袍人的“危險界線”,但也必然“勢盡”,由於之前的所謂快,其實在他們看來並不快,所以化實了,也必然沒有半分功效。反而會使自己落於下風。

由這一解可以看出,有些招數,完全就是虛招,沒有變實的必要。虛招的作用,不過是擾人耳目而已。但虛招之精妙者,須在自己勢緊變招時,招數的落位,讓對手即使知道,也沒有可乘之機。可虛可實的招數,基本是在勢緊前收招的,所以威力上,要打上折扣。

第一劍到第二劍,由慢而快,也是一種亂人心神的變化,故招與招的連接,好比火車廂,總是有連接處來牽引。大有講究!這種亂人心神的招數,便是勢的妙用,“意”之端倪。

細解3:第三把劍萬影化實,舉重若輕,直指咽喉,端是神來之筆……黑袍人向後退了一步。

正因爲前面的虛招,這一劍必然是絕殺的招數!所以,葉落之用了全部心意在這一招裏。此故,沒有必要將精力放在虛招的幻影上,全部都歸結於實實在在的一點上。何爲“舉重若輕”?這是黑袍人的一種感覺,也是葉落之斂起十二分精神自我達到的一種心理狀態。這便是通常說的“身劍合一”。可以達到“意”的中階。

這種時候,如果遇到的是一般的高手,他完了!鐵定完了!招數雖然平實,但看來不快也不慢,勢好像緊了又好像沒緊,完全處於一種模棱兩可的狀態,讓你攻守不是,進退兩難,而致命的一點,便在於猶豫上。所以黑袍人不是一般的高手,當機立斷地退了一步。而這一步,就已經足夠拖垮這一招距離上的把握。

由上面看出,“身劍合一”,作爲“意”的中階,不僅要“知己”,做到出劍的各個方面如己所願,更要“知彼”,知道對方對自己勢的認識與評定處在什麼地方,從中利用。

由此可以總結一下“意”:

初階:擾敵心神,讓他自亂方寸。

中階:知己知彼,不僅勢的發揮所欲而出,更能準確判斷敵人對自己舉動的標準,從而做出讓對方感到難以判斷的舉動。

高階:料敵於先,通過感覺觀察敵人以及周圍的環境,比如眼神,主要指某一行動散發出和彌留下的氣息,從而洞悉並掌控敵人的下一步行動。(後面再詳細說明。)

對於這一選段,葉落之敗了。敗的直接原因,是因爲他抱僥倖心理,將虛化實,使得勢變低,防禦的角度大減。(那個“身劍合一”的化實爲什麼沒事?呵呵,因爲黑袍人後退了一步,不僅花掉了一點時間,其勢向後,想上前的話,又得花上時間。沒有被追擊只因他及時穩住了身形。)敗的根本原因,黑袍人自身能力不弱於葉落之的前提下,又能先天性地妙用“意”,知道葉落之的所思所想。

此故,葉落之不要太急,還能撐上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不一定真的會敗。比武之爭本來就是爭“勢”,雖然“意”是更高明的技巧,但以爲單以“意”見長,便一定能在爭“勢”上處於上風,是不盡然的。所以,對於有些招數,後人雖然只是依樣畫葫蘆,但這些招數“勢”的定型,已然了得,甚至可能看不出可乘之機,即沒有破綻。

逍遙遊門派系列之一《慕容世家之崛起》選段:

劍已出鞘,冷風習習。雨絲似知將有一人倒地,也都紛紛裹將過來。原本喜氣喧天,如今鬼號陣陣,叫人直起疙瘩。

白光一閃,塵泥乍驚。一條靈蛇瞬間搶到慕容昀面前。《天峯錄》的劍法很平實,但有一個特點——快!快得連破綻也掩蓋了。就算你看得出,也根本無從下手。而這一劍,寒山楓已經等了十年。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且試君,解我不平事。可知這一劍的威力,直如山洪掩至。此招名“孤峯拔地”,以天爲敵,招式一出,便要奪人三分氣勢!

退!這是慕容昀的唯一退路。通禪大師如此認爲,各掌門人也都紛紛頷首,感慨寒月山莊當年能舉武林一席,確實不是浪得虛名。

慕容昀作勢將劍後拉,在衆人都以後將向後跳時,突然腳向右前一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背向地面,橫身飛出,直向寒山楓撞了過去。

這一驚變,在場之人無一不駭然。這招真是神來之劍!

慕容昀一閃來到身前,寒山楓也是大驚,背部貼地而過,這是不可能的想法。自己的劍目標已失,馬上便感到遍體生寒。用盡力道一扭,便覺寒霜劃體而過。

一觸即分。慕容昀左掌拍地,將身子硬託了起來。雖然此招不雅,但畢竟奏效了。寒山楓目無表情,胸口滲出血跡,他根本無法相信,這招“孤峯拔地”竟然如此被破解。寒山楓轉過身來,冷冷道:“這招叫什麼名字?”

慕容昀暗鬆了口氣,道:“因招而動,豈須名字。”“好!”寒山楓話剛說出,不再保留,絕招已現,“天峯飄雪”,劍化萬點寒星,各大掌門被劍氣若擾,不自主退了半步。如此曠世絕學,他們都頗有愧色,卻希望慕容昀能奇招迭出。

寒山楓這一招悽絕凌厲,劍未出,劍氣已出,劍氣未到,劍意先到。寒徹肌骨的劍意,儼然讓慕容昀也是一驚,隨即便感到四面八方都是劍影。

各掌門人不免都有點失望,因爲慕容昀退了!但設身一想,除了退,還能怎樣?

但慕容昀這一退,卻爲寒山楓奠定了勝利的基礎,因爲這招“天峯飄雪”,只要對方一退,便有更凌厲的後招。寒山楓信心大增,“天峯新雨”不徐不快,如影隨形,猶如附骨之蛆,將慕容昀團團封鎖。

慕容昀心中大是懊悔,他本有破敵之法,沒想到方纔竟爲劍意所傷,才使得此時窮於應對。但面臨不足三寸,專挑死角的劍,他已經不能多想,此時唯有儘量躲避。

如此退出五六丈,各掌門已經看出慕容昀黔驢技窮,若寒山楓仍有後招,只怕是難逃一劫。不禁都嘆了口氣,本來今天是慕容世家的掛匾立派之日,但現在,即使慕容昀不死,也要身敗名裂,將這七年辛苦經營的基業,拱手讓給寒山楓。中有幾人不忍卒睹,或低頭轉目,或閉上雙眼。

寒山楓壓抑心中的狂喜,“天峯新雨”最後將慕容昀逼住,雪、雨、雲,劍招越趨平和,劍勢卻越加兇險。“天峯入雲”,有拔雲見日之效,是《天峯錄》最險峻的殺招。傳說當年謝天峯使出之後,無人能避,《天峯錄》所載便至此招而止。

果然,此招一出,勝負立判!

全場先是鴉雀無聲,繼而一片躁動!寒山楓的劍刺在慕容昀右後肩——直挺挺地插着,但寒山楓卻面無血色。慕容昀原本被逼得半邊對着寒山楓,此時右手只剩半截斷劍,顯然是被寒山楓手裏的寒月劍所斷,但不知爲何,慕容昀的左手卻涔涔地滴着鮮血。

“你敗了!”慕容昀平靜地說。

寒山楓咯出一口血,有氣無力地問道:“爲什麼?”滿臉的驚駭甚於痛苦。

衆人定眼看時,卻見寒山楓胸前藍布衫被染成深黑,慕容昀半截斷劍的劍尖,幾乎直沒寒山楓胸口。通禪大師又看了一眼慕容昀流血的左手,深宣佛號:“阿彌陀佛!”對寒山楓的敗也是十分不忍。

“爲什麼?”寒山楓又吐了口血,就算死,他也要死得明白。因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何敗了。

慕容昀嘆了口氣,當衆洪聲道:“武林千百年來,抱殘守缺。各家都以獨有的祕本爲榮,只知相互爭奪,爲此慘死多少武林豪傑!以謝天峯的《天峯錄》作喻,傳說‘天峯入雲’無人能破,但也正因此,《天峯錄》至此爲止,你們可知爲什麼?家父曾言:‘武學之道,貴在自創’。《天峯錄》所以至‘天峯入雲’而止,是因爲謝天峯沒有遇到更厲害的對手,不然他便能創出更厲害的招數。試問所有祕本,豈不都是由一代奇人所著?武功源於自創,這是先父所教導,但《天峯錄》三百年不思進取,正是在下今日僥倖獲勝的原因。後面三招,我是有意退避,先驕其心,最後左手擊斷劍,一擊功成!”

一席話下來,衆掌門人聽得既是羞愧,又是佩服,一聽到慕容昀提起他父親,更是又敬仰,又心有餘悸。對慕容昀所說的話,無形中更加歎服。

分析:

得先說一下故事背景。慕容昀之父慕容耽是個武狂,不小心滅了寒月山莊,讓遺孤寒山楓來找自己報仇,結果三年後以六成功力力戰西域一兇客,雙亡。也贏得武林的尊重。十年後,慕容昀在這種聲望下,在寒月山莊遺址上建慕容世家。知道寒山楓要來搶回一切,早先就派女兒慕容秋化名接近寒山楓,偷學了武功,定下了破解的方法。還暗中下了慢性毒藥,用意是讓自己一戰成名,不必活在慕容耽的餘蔭下。

此故,開門禮!慕容昀早有《天峯錄》所有招數的破法,所以奇招拿下了“孤峯拔地”。下面的主要精力,是解釋《天峯錄》的雪、雨、雲三招。

剛出手一招“天峯飄雪”,就已經讓慕容昀的算盤打壞!因爲慕容昀只知這一招劍勢的破解方法,卻不知道這招“天峯飄雪”讓人遍體生寒的劍意,所以他被這個劍意驚了一下。這一驚,時機一錯,破解的招數已經無從發揮,所以他本來能進,卻退了。可見,“意”的初階已經十分了得。

“天峯飄雪”很快,生出劍意,目的就是要人退後,然後就有了“天峯新雨”的封位。封位是“勢”中極難的一種,通過進攻,壓逼對方總是隻有一條退路,直到自己希望的方位。故有了絕殺的“天峯入雲”。這三招的連綿非常之好,三招如一,別說不及慕容耽十分之一的慕容昀,就是慕容耽,也未必能破解得了。但寒山楓輸了,一半因爲他的毒發作,招數變慢,一半因爲慕容昀藉助對手寒月劍的鋒芒,臨時創了新招。所以有了後面的大言不慚。但“武學之道,貴在自創”,確確實實是我想表達的一種思想,當然,得先有基礎纔行。

“《天峯錄》三百年不思進取,正是在下今日僥倖獲勝的原因。”以前看武俠,主角多因得到多少年前遺落的祕笈,變得天下無敵。大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意思,實在不合實際。借慕容昀之口,說說這種情況。

《尋夢》選段

吳尋夢並沒有問東方雲任何事情,相知猶如陌路,便是如此,什麼話都不必說了,因爲早已明白。東方雲也是如此。

“我承認這幾年慵懶成性,已遠不及你,你若想打得盡興,便陪我練一下‘離合劍法’吧。”吳尋夢淡笑。東方雲也輕輕笑道:“我也正有這想法。”吳尋夢略一苦笑:“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如此相同……”

話音剛落,兩匹驚電同時乍閃,值如金風玉露。李雙青見得,兩劍尖處剛一碰,長劍便如游龍走壁,貼着彼此劍身搶了過去,掠過咽喉,錯過身軀,忽然同時左臂一挽一分,收住彼此衝勢,接着“叮叮噹噹”,只能見到劍影飛舞,碰撞處白光炸裂,聲聲貫耳徹心,直透九霄。忽而身形遊走,碰撞後發出“嗡嗡殷殷”的震盪聲。

四周駭然!唯有白夕林知道,這是離劍的相思之音。想起當日與吳尋夢舞了這套離合劍法,白夕林並不懂得半分劍意的運用,完全由吳尋夢來配合自己,已覺其中妙不可言。今日見他與東方雲配合,便真似比翼雙飛,鸞鳳和鳴。這又怎能不讓她看呆了?

臺下所見又是不同,一招招精奇奧妙,刁鑽毒辣,偏偏打得如火如荼,猶似配合無間。那種奇妙的震盪,時如急湍,敲打得心頭浮蕩,隱隱中潛藏着騰騰殺氣,叫人窒息。有時又有如清流,汩汩細水,凝神靜氣……

一套離合劍法,攻守相諧,說它是拼命,卻沒有如此默契的應對;說它是配合,卻沒有如此驚險的表演。每每同時都要中劍,便都又不得已地防守,雖然時而攻防轉化,時而同出同收,但卻如行雲流水。即使是早已編排好的,也不見得能這般玄奇!

看得入神處——一聲高亢的龍吟撕天而去,當回過神來,吳尋夢與東方雲,卻已經收劍而立,沒有半點疲憊的氣象。東方雲眉頭略沉,問道:“這就夠了?”吳尋夢莞爾道:“若還不夠,我就不是你所認識的我了!”說完便閉上了雙眼,浮現出滿足的表情。

沒人知道二人到底在做些什麼!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停下了呢?此時,東方雲也靜靜地調息,似在爲接下來的戰鬥,做最充分的準備。白夕林見她這樣,驀地驚覺——莫非東方雲通過離合劍法,教吳尋夢武學?

白夕林不愧是雲夢先生的女兒!離合劍法,意氣相通,二劍如一,通過這種意境來傳授,比一般的指點,不知要高明幾倍了!而剛纔,東方雲便將她這幾年對於劍意的領悟,全無保留地教給了吳尋夢。

盞茶之後,吳尋夢緩緩張開眼睛,神光內斂,已到達了收控自如的地步。這一會,他不僅喫透了東方雲所傳授的,並已將幾年來的感悟,融匯其中,琢磨出屬於他自己的劍意。

衆人原以爲,吳尋夢睜眼後,將迎來更激烈的生死鬥。孰料他只是將劍藏於身後,雙手負立,如同罷戰一般。再看東方雲,竟然雙手按劍於前,全然沒有動手的意思。兩人只是默默地對視,如同久別重逢的戀人……

白夕林看得氣苦,即使兩人真是相思日久,也不該在衆目睽睽之下,主定宋室命運的一戰之中,萬人矚目的擂臺之上,如此這般!

那東平王見東方雲氣色,眉頭一皺,隨即起身,隱於帳後。衆豪傑議論紛紛,“怎麼搞的?還不打?”“你們到底比不比?”“老子不是來看戲的!”……

白夕林看不慣,自覺沒趣,也想離開之時,忽然聽到一聲低鳴。不禁大驚失色!一聽便知道是愛馬“寒塵”的悲嘶,莫非遭遇了什麼意外?她這一生最好的朋友,就是這匹馬,如今被冷落,倍覺孤零,豈能再失去寒塵?匆匆望去,只見寒塵不安地嘶叫,來回蠕動。白夕林趕緊下帳,輕撫馬頭。寒塵雖是安分了點,但那樣子卻愈加難受。

突然一股濁氣襲上心頭,遠處羣馬躁動,嘶鳴中,或甩繮而去,或以頭撞樹,或倒下吐沫,慘狀不一。羣豪也有了反應,或運功相抵,或抱頭坐立,更有甚者,也大吐特吐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再看臺上二人時,彷彿有一股氣浪在湧動,相互交織、糾纏;臺下周圍,只不過是彌散出來的一點氣息而已。

“劍意!劍意!這就是劍意!”白夕林驚歎。此時方知,臺上二人,心中已經交戰了無數次。細看吳尋夢時,臉上已經滲出汗珠,東方雲也一樣!雖然彼此擺出傲然的姿態,焉知這不是最好的起手式呢?白夕林知道,這劍意,有一種預判對方行動的能力,這一點,在與吳尋夢舞離合劍法時,已經有所感受。而劍意的鼻祖,正是東方雲!可想她的劍意,該有多大的威力!

鬥得酣處,吳尋夢突然閉上雙眼!四周壓力驟減,無形的氣浪,紛紛向吳尋夢撲去。卻如海浪拍打礁石,枯葉再逢新春。那些劍意,在吳尋夢身上悄然消泯!這便是雲夢先生,爲破劍意所創的招數——無籟劍法。

東方雲見此,便收了劍意,驚訝道:“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破解了!”吳尋夢搖搖頭,道:“其實這是雲夢先生的心血,我是剛纔才融會貫通的。”東方雲點了點頭:“我也是琢磨了三年才做到。”

吳尋夢苦笑道:“如此一來,倒是很難比下去了。”東方雲黯然搖頭:“不!武學沒有止境!至少我還有一招可用。”吳尋夢不信:“還能有一招?”東方雲平靜道:“對!這一招,至少有一個人得死。很可能是兩個人……”吳尋夢長閉雙眼,良久,感慨着睜開道:“你不能認輸?”東方雲毅然道:“我一生從不認輸!”吳尋夢聞言大嘆。

“你輸不得?”東方雲問。吳尋夢苦笑道:“這關乎萬千黎民的苦難……”

二人不再言語,此戰勢在必行!

東方雲漸漸收斂心神,眼光渙散,失去應有的光彩,繼而完全黯淡,像瞎子一般。面容也開始枯槁,神情呆若木雞,看來如同一尊雕像。吳尋夢一驚,這是什麼境界?猛想起《心經》有一句:“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

吳尋夢知道,東方雲一生追求武學的境界,她如今到得怎樣的高度,實在不能再以言語來形容。但看這種狀態,可以知道,這比無籟劍法所處的層次,至少又高了一階。既能洞悉對方的情況下,又不爲對方所覺察。這種境界,比一般的“身劍合一”自然又高了許多,將全身所有的光彩都斂於其內,一旦迸發,威力自不需多言。吳尋夢嘆了口氣,忽又欣慰一笑:“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將劍前置,傾向天角,閉上了眼睛。難道他已有破解的方法?

羣豪爲面前的寂靜感到無比的恐懼,比試的雙方都不以眼睛爲恃,加上剛纔的怪異事情,讓衆人心有餘悸。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一陣微風吹過,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終於,東方雲出手了!不是特別快的一劍平刺,那種韻律給人一種習慣的感覺。就像春天的流水,慢慢地流動,讓人以爲不可能再有什麼變化。但白夕林的臉色一下子鐵青了!她感受得到,那把平刺的劍,就像拉滿弦的弩鏑,有着一種迸發的狀態,而其中的威力,總在不停地變化着。雖然看起來是很齊整的去勢,但潛在的力道,卻無從去揣摩。也就是說,這是將“變”賦予“不變”的一劍。這種時候,無論什麼招數,效果都是相同的。

吳尋夢沒有動!直到劍尖點進他胸膛時,也依然沒有動!他已經明白,這一招爲何只能同歸於盡,因爲除此之外,根本就破不了。旁人的眼睛越瞪越大,那春天般流水的韻律,竟然就這樣緩緩地前進,沒有受到半分的阻隔!

下雨了……

滿天的水珠飄落一地……

水珠竟似感念怨魂一般,散發出甘厚的醇香……

“咦!這是酒呀!”人羣中有人叫了起來——

分析:

《尋夢》這一篇,是寫給懂得其中感情的人看的。寫了兩個天才的交往,也給武學“意”理論的濫觴,以及對“意”的詮釋,打下定論。

在這一篇裏,焦柞的“無形劍”,針對的是眼睛;黑癡那一手,以及“離合劍法”的離劍,所用的是振動的原理;合劍,則是摩擦;再有像《逍遙遊》的“寒月劍法”與“暮日刀法”,輔佐的是光……這些,都是用來擾亂人的耳、目、身、心等等方面,從而爭取時間,使“勢”的發揮更加充分。這種武藝,一般人看來都會覺得玄妙,是用“意”的初階。

選段中,由於離合劍法的配合需要預知對方的行動,兩人好比一人,這使得教學授受變得異常簡單,因此吳尋夢在原有的基礎上,很快就學到了東方雲好幾年參悟的精髓。

兩個很有氣度的起手式:吳尋夢的雙手負立,劍藏於後(儼然一代宗師);東方雲的雙手按劍於地,置劍於前(大總統的姿勢)。

爲何如此安排?東瀛有以“拔刀術”見稱的(看過《浪客劍心》都知道),便是一種“藏勢”。手與劍都藏了起來,左手劍、右手劍便都能用,這無論在攻擊還是防守上,都有更大的餘地。

如果說吳尋夢似守而攻,則東方雲似攻而守。那同樣是雙手劍的起手式,雖然是明劍,沒有藏匿,但卻直接威脅了吳尋夢的下盤。因爲負劍於後,前方的下盤便是最薄弱的防守點。其作用與藏劍的作用基本相抵了。也就是說,東方雲的起手式乃是因吳尋夢而布的,處於防守狀態。但無論怎麼,都講究了攻防兼備的極致。

關於劍意的比拼。

看過電視版《俠客行》的朋友,可記得石破天與貝海石的最後一戰?到最後,打鬥都是在眼睛裏演變。誠如此!“意”的高階,因爲能瞬間洞悉對方的出招,成爲了用精神力比拼的招數。因爲只要瞬間的失誤,心中的攻防有了落差,馬上便萬劫不復!舉兩種運動來比喻一下:一是下圍棋,現在的局面已經擺定,然後假定,我走這一步,對方走那一步,我再走另一步……拆招總在心中進行,便如同現實中進行一般,因爲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想法。二是打檯球,將兩人看做不可能失誤的高手,面對眼前的局面,不能給對方留下半分機會。

選段中,描寫了周圍人與馬的反應,主要是邏輯上的考慮:對“意”有了高階的能力,那麼“意”的初階必然純熟,同時也該具備“象”的初階端倪。所以,便將“意”這種無形態的東西,作了部分形態化的處理。

從新回到“意”的定義:指出招前後散發出該行動特有的氣息。高階時,指能輕易捕捉這些氣息。這點假定是有點玄妙的,某些昆蟲的信息交流,倒是有這點特質。曾與朋友討論,語言的符號化,(比如每個人都熟知《逍遙遊》的內容,一旦向對方用“逍遙遊”這個符號或其它規定好代替的記號,便一下子知道了裏面的所有東西。)能很快傳播信息,如果將之層層包裹,一個符號便可以代表如今一座大型圖書館的內容,甚至更多;加之,腦波的接發,以後到如無線電一般。這時,交流便簡單到了極點。而“意”的高階,所定的假設便是以此爲基礎的。並非無稽之談。在連續量上的世界裏,知道了“蝴蝶效應”,就應該明白,“象”的形式,是成立的。意識通過腦波,可以作用於現實,只不過需要層層擴大而已。(呵呵,以此可寫篇科幻小說。)

凡事有矛便有盾,針對散發氣息這一特質,便有與之相對的“無籟”應運而生。要破捕捉氣息的能力,基本有消泯、隱匿、混淆三種方法。其實所謂的消泯,只是一種化整爲零,或者變弱的方法罷了。劍意是矛,無籟是盾,吳尋夢將矛換成了盾,只是立於不敗之地而已。當然,彼此都將“意”抹滅的話,主題又迴歸到“勢”,好比內力全無,成了硬碰硬的拳來腳去。東方雲呆若木雞的那個狀態,想法源於韓國棋手李昌鎬,據說他從小下棋便是這樣。突然想起“呆若木雞”的典故,出於《莊子》,大意指將雞培養成木頭似的,其它雞不用鬥,便都已經嚇跑了。看臥龍生的一些小說,常就會出現無知無覺的“殺人機器”,這大概也就是呆若木雞了。但與“身劍合一”比較,也對,這種狀態較之,便有將各種機能收回的優勢。比如,將能量用在眼珠的靈敏上,但打鬥用不着眼睛,所以把這部分能量回收,如此各方面聚沙成塔,單方面的能力就變強了。後來想起《心經》,不妨名爲“無無明境”,至少比“呆若木雞”好聽點。

將“變”賦予“不變”的那一劍,爲何破不了?前面提過,說到底,“意”的作用,只是爲了更好地運用“勢”,打架始終是“勢”在作怪。何爲將“變”賦予“不變”?文中會有一處線索,一塊石頭飛來,來勢不快,正想着如何避開時,突然加速。這一劍就是這個道理。低一層次的人出這一劍,形容是這樣的:“飄忽不定,時快時慢。”目的當然是爲了讓你無法把握“勢緊”和“危險界線”。但東方雲不是一般的天才,她便能將“飄忽不定,時快時慢”的把握上,封裝在齊整均勻的一劍中。加上一個“無無明境”,不僅有矛(劍意)有盾(無籟),而且爆發力與控制力上,都上了一個臺階。

對這一招,吳尋夢打什麼算盤?等劍x入自己身軀的最佳時刻,吳尋夢纔會出劍。他是以自己的身軀,來減少東方雲的“勢”。往往不怕死的人就是這麼可怕!此篇結局怎樣?有緣的讀者會知道的。

小結:

“勢”初階:一流高手,準確把握“勢”的發揮,不會“勢盡”,沒有無意義的變勢動作。

“勢”中階:超一流高手,把握“勢緊”與“危險界線”上,一般不會發生重大錯誤。

“勢”高階:一代宗師,能準確把握“勢緊”與“危險界線”,並從心理上靈活應用,不拘泥於這兩點。

“意”初階:擾敵亂敵,如“殺氣”、“劍氣”。(必須層次:“勢”初階以上)

“意”中階:知己知彼,如“身劍合一”。(必須層次:“勢”中階以上)

“意”高階:先知先覺,如“劍意”。(必須層次:“勢”高階)

注:“必須層次”表明,所處層次可以涉及,卻不是必然涉及。而且涉及的深入程度,並不相同。比如,一代宗師的“意”初階,與一流高手的“意”初階,一般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另外,身爲一代宗師,未必能做到“身劍合一”,甚至能夠做到舞出“劍氣”。而“劍意”的運用,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能做到的,歷史上僅能有爲數不多的幾個人,而且必成爲“武林神話”人物。

題外話:

無招勝有招,是一種“勢”,其實也就是每一招的創新。基本上是在別人“勢緊”時的後發制人。但除非有高明的理論、領悟力、創造了,三者合一,才能做到這一點。以劍道參悟人生真諦,是一種“意”。但人生哪有什麼真諦?有的話就是喫飽飯撐着。《尋夢》中的男主角,相反,將生活的感悟融會貫通,劍道作爲其一,自然而然在貫通之列。

看一看,說的只是招數,還有內力、輕功、暗器等等的方面,沒有立論,但限於此篇只說“勢”與“意”,便到此爲止吧。以後有可能,會專門立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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