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夢中蝶，水中月，夢蝶水月孰與真（5）(本章免費)
這會僵持，場下已經燥鬧不安，紛紛議論起來，紅衣女子一個不耐煩，問歐陽承：“爹爹，他們這樣還要站多久？”
歐陽承道：“看你這麼沒耐力，高手之爭，機會稍縱即逝，不容……”
突然一陣春風吹過，帶起微塵，正好從歐陽奪彥背後捲來。歐陽奪彥乘着風勢，搶先出手。一招“暮日餘光”，手扭刀勢，竟從慕容軒右肩斜砍而下。慕容軒也不怠慢，右腳向右前方一跨，長劍如靈蛇出洞，竟然後發先至，搶到刀身之側。眼見刀身將被點偏，歐陽奪彥中途將刀一平，躲過劍尖，順勢橫劈慕容軒頭部。慕容軒心想，刀勢中道一折，力道用盡，已是強弩之末，於是低身向前，躲過刀勢之餘，改攻歐陽奪彥下盤。歐陽奪彥也知這一橫劈已難傷敵，向上一躍，一個翻身，從慕容軒上方掠過。翻身的同時，攻擊慕容軒的背部，劃向脊椎。慕容軒向前撲去，堪堪躲過歐陽奪彥背上一刀。於是劍尖點地，借反彈之力，右腳橫掃歐陽奪彥腳踝。歐陽奪彥這時剛剛站穩，只得又借勢向前躍去。慕容軒也右腳着地，借翻身之時劍尖又是一點，十分優雅自然地旋起身子，便又向歐陽奪彥攻去。這時歐陽奪彥也剛好轉過身來，一場對攻戰兵刃未接，剛告了結，雙方又開始新的搶攻。
原本雀鴉雜啼的場下，而今鴉雀無聲，衆人眼睛死死盯着場上，唯恐漏過一招半式。心中盤算着自家招數的差距，琢磨着較量時又當如何。瞬時間心神一斂，便不再有什麼寒熱的感覺。要知江湖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兩大世家得以如此風光，武學上自然得高人一籌。若說什麼以德服人，那都是騙騙弱者的行當。德是建立在尊敬的基礎上，而要人尊敬，便是在技業上的出類拔萃。
見證席上，楊天心輕捋白鬚，眯着眼，眼中閃現出精湛的光芒。魯先達紅彤彤的大臉，倒像着了三分酒意，右手捏着護手，毛茸茸中滲出許多汗珠。青原山主持智清和尚，還是那副地藏菩薩轉世，專來替人間受難的愁眉苦臉，身後三個大和尚仍然直瞅着他，根本不理會場上，形同監視一般。那肖百納，一臉鐵青，不知練的什麼奇門怪招，還是生來如此，卻是能微微訕笑，偶爾點點頭。至於鄭仁通，臉色艱難，怕是有些嚇着了，還好仍保留了賊溜溜的本色，不知在敲什麼算盤。
場上變招繁快，一勢未盡，必有連綿，輕易不敢讓招數用老。攻防上應變的機巧、靈活，全然不拘一格，已經有點宗師的端倪。所比的是判斷力、反應力、和心智的把握，一招一式之間，只取其意，出手的角度和力度，也都重新醞釀。歐陽承見此，不免也點了點頭，暗道：“彥兒倒也難得，已經有了這麼穩重的火候，這套家傳刀法，可算後繼有人，我也可以安點心。而慕容世家也確實了得，上一代出了個慕容絕塵，‘三仙絕’之一，可惜失蹤二十幾年。如今慕容軒倒也有他幾分風采，出手之精準，劍劍落到實處，更難得的是把握了‘似弱而韌’的特點，假以十年，我也將難以應對。”
看得出神處，“羅浮殿”一年輕弟子眼前一花，有人擋在自己面前。抬眼看時，卻嚇了一大跳，原來是那天仙化蝶的紅衣女子，正不懷好意地看着自己。反應之下，連忙低下頭去，就再也沒有勇氣抬起來，胸中閉氣不喘，口裏結結巴巴地問：“姑……姑娘……找我……我有事……”
紅衣女子冷冷地說：“走開！這張椅子是我的。”
這年輕弟子一聽之下，不知爲何反而如釋重負。籲了口氣，恭敬地站起來，連聲答道：“是！是！”
紅衣女子看他站在旁邊，不耐煩地說道：“走遠點，少在這裏礙眼。”
他又連聲答應，躲到後方。見到的人或有嘲笑，他卻不以爲意，反而有一種被青睞的感覺，生出幾分愉快。這一切落在歐陽承眼裏，只有無奈地嘆氣搖頭。
原來紅衣女子心情雖有點好轉，但畢竟未能出戰，現在因爲明白所戰非敵，更不甘心，別人爲什麼就能練得這麼好？又添了幾分懊惱。抬眼見到一幫人有座椅，自己卻乾站着，便尋了個認爲好欺負的，搶了個座，品嚐點勝利的滋味當作補償。
場上二人越打越快，真氣所布，劍氣所及，潔淨如洗的磚上，竟也揚起微塵。站在兩翼的人都不禁向後退了幾步，免受池魚之殃。突然“當”的一聲龍吟，在衆人耳邊劃過之後，緊接着就如連珠炮發，刀劍交刃之聲響砌雲霄。
二人均招式陡轉，開始以家傳的真正精要應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