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舞廳，張曉看着楊帆。見楊帆沒表示，張曉乾脆扯着楊帆的胳膊不鬆手了。看到這一幕，白夢有些頭疼……感覺張曉這女人真是瘋了。
最終還是楊帆送的張曉回家，再次來到月山的紡織小區，這裏還是一如既往充滿着頹廢的氣息。
現在也不過十點鐘，整個小區已經基本沒有亮燈的地方了。
早年種在路旁的梧桐已經能遮擋住整個道路，在十一月這個秋末的季節，同樣也讓路上鋪了一層的的落葉，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破碎聲。
如果在黃昏，林蔭道……
兩個人悠閒的踩在枯枝落葉上，背後鋪滿金光，看着長長的影子，怎麼都算的上是一種浪漫。可要是晚上，無光，周圍影影綽綽，一個人踩在這種枯枝上面就有一種恐怖的感覺了。
到張曉樓前，黑漆漆的樓洞前，楊帆再次聽到了嬰兒哭聲，比上次響亮了一些。不管是因爲長大了些，還是能喫飽了，聽到有了中氣的哭聲，總會讓人高興一些。
張曉同樣也聽到了哭聲，眸子就落在了楊帆身上，黑暗裏閃着一些光，“上次你過來的那天晚上，那家人的門縫裏被人塞了點錢……說是還留了一張紙條。”
“哦，那是好事！”楊帆笑着說道。
這事張曉已經旁敲側擊提過幾次，每次都是被楊帆一帶而過。不過這次她不準備這麼輕易放過他了，怎麼也不會被他一帶而過。
張曉堅信楊帆一定知道這事，否則事情未免過於巧合了，那天他來了，聽她講了一個故事，然後那家人半夜門縫裏就被人塞了錢。
想着，張曉就說道，“聽說那男人還保存着紙條，到處找人呢。”
“是嗎？”楊帆不置可否的說道。
看着楊帆繼續裝傻充愣，張曉乾脆放棄了旁敲側擊，“是你給的吧？”
見她直接問了出來，楊帆也爽快的點了點頭，本來他也沒特意隱瞞張曉的意思，畢竟那天事她能看出點蛛絲馬跡太正常了，光是那張紙條就能看出來。只是之前張曉繞圈子，他自然也就跟着繞圈子了。
見到楊帆終於點頭，張曉不滿的說道，“那之前我問起，你怎麼不說？”
楊帆笑着說道，“我也沒說不是我啊！”
張曉瞪了楊帆一眼，有些可惜的味道的說道，“這事前段時間都上新聞了……”
楊帆小心的踩在樓梯上，無所謂的說道，“從整個社會角度上來看，好人好事要宣傳，不止要宣傳，還要大力宣傳！”
過不了幾年，整個社會的公信力都在急劇喪失，不管是所謂的良知，或者政府，都無法服衆，引導輿論走向。越來越多的人抱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再加上一些典型的好心沒好報的現象，人情便逐漸淡漠，直至冷漠。
哪怕再之後開始宣傳正能量，可惜，一百個正能量都沒有一個負能量更具感染力，或者說是威懾力，以人們力求安穩的狀態，就像一句俗語……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那種事讓我碰到了呢？
張曉注意到了楊帆的那句從社會角度，跟在楊帆身後問道，“那從個人角度呢？”
“從個人角度來講，這事就值得商榷了，得分人。對我來說，現在的新聞宣傳，做一好事，恨不得給你宣傳成聖人，甚至給架上面讓你下不來，也總有什麼沽名釣譽之類的聲音，或者倒逼好人的事……”說着，楊帆笑着，他對不敢當好人的事還真見過不少，自己也幹過，“當然，對於那種一心爲別人，無慾無求的人來講，那確實要宣傳帶動……只是這機會多數被沽名釣譽的人搶了罷了。”
楊帆緩緩的說着，說話間兩人就爬上了一層樓。
走在漆黑的走廊裏，張曉隱約能看見楊帆的背影，沉默了一下，總感覺這話有點怪，“你怎麼想的呢？”
“我？”楊帆問了一聲，之後頓了頓才說道，“說是做好事無需動機，不過我就沒這麼高尚了。我就是出於碰到了，正好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便順手施爲就求一心安……反正，我不是什麼好人。就是一自私念頭，不是想幫助誰，而是求心安。就跟進了廟裏，不管信不信，順手上柱香罷了！”
“……”對於這個答案，張曉沉默了一下。
樓洞裏只有着張曉噠噠噠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吱的一聲，在兩人走到三樓，對着走廊上四樓一側那個木門突然打開了，昏黃的燈光就傾瀉了出來，感覺也就是個十五瓦的白熾燈。
一個穿着襯衣，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燈光裏……
當門被從裏面打開的時，楊帆就感覺到了張曉緊走了兩步，當這個男人出現在燈光裏時，她把自己的胳膊抱在了懷裏。
呃……
看到張曉抱着楊帆，男人忍不住就從鼻腔裏冷哼一聲，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這男人的表現讓楊帆愣了愣，上次過來時，也就見到他露了一下面，卻什麼沒說就回去了。
這人住三樓，跟張曉也就隔了一層樓，在九八年，別說是職工小區了，便是普通小區，也沒冷漠到對門都有可能不認識的地步，可這見了面招呼都不打，還冷哼一聲的節奏可不像正常的鄰里關係。
哪怕男人回去了，張曉依然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感受着手臂上的溫軟，楊帆腦中卻想着剛纔張曉那清脆的腳步聲，有點偏重。這很奇怪，至少以他對張曉的瞭解，她還不至於素質低到晚上回家還特意加重腳步甚至影響別人休息的地步。
大概就是想引出剛纔那個男人，看起來自己被當成了擋箭牌，走過了三樓，到了四樓，楊帆低聲問道，“追求者？”
“他就是一不要臉的無賴，流氓！”張曉沒好氣的說道，不過聽起來很苦惱。
“無賴？”楊帆不理解的問道。
張曉嘆了口氣，“對，一般我都是白天回來，要是晚上，要不不回來，要不我就要成軟底布鞋，不能出聲，要不然指定被他堵在樓洞裏上不去！”
就張曉這火辣勁，還有男人能把她逼的這一步？
說起這個楊帆還真有些好奇了，忍不住說道，“不至於吧！”
張曉無奈的說道，“這樓梯就這麼寬，他往中間一橫，你要想擠過去，他就能把你擠進牆角。你要扇他一巴掌，他就能摸你一把……碰到這種不要臉的，他也不怕你喊。反正在我們小區，別管大姑娘，小媳婦見着他都要繞着走。”
“那他就沒捱過揍？”楊帆奇怪的說道。九十年代，鄰里之間還有很多靠打架解決糾紛的呢，像這種耍流氓行爲，尤其要捱揍。
到了門口，張曉拿出了鑰匙，聞言嘆了口氣，“一個無賴，家裏就一個人，又有羊羔瘋，誰碰他一下他就能賴上誰。”
楊帆聽到這裏有點理解了。
在九十年代，沾點口舌小便宜，甚至沾點肢體小便宜什麼的真不算什麼大事，什麼******，猥褻之類的在多數人腦中還沒形成概念。多數就是家裏軟弱的人就當被狗咬了，忍氣吞聲。家裏硬一些的，把人拽來揍一頓了事。
至於這種有癲癇病，又孤家寡人的無賴漢，便是把警察叫來都沒用，大不了人家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罷了！
“……”
這也夠奇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