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邵歸遠和黎澹進來的時候,君無歡和楚凌正坐在院子裏閒聊。有肖嫣兒和一幹御醫相助,君無歡恢復算是很快。除了不能動武,不過短短兩天時間已經差不多可以行動自如了。只是看着他蒼白的臉色以及明顯比尋常人低一些的體溫,卻又讓人不能不爲他的身體擔心。如今君無歡不能動武,楚凌自然不放心讓他出門。更何況,他目前也只限於能自由活動而已,本質上也還是個風一吹就倒的虛弱模樣,真的要出門辦什麼事情只怕體力也不支持。如今南宮御月這個大麻煩不在平京,倒也沒有多少事情是必須君無歡親自處理的。
見楚凌態度強硬,君無歡也不勉強,當真便安下心來好好休養了。
楚凌側首看向兩人,笑道:“不必多禮,過來坐吧。”
邵歸遠與黎澹拱手謝過,走到兩人對面坐了下來。邵歸遠看了看君無歡,道:“看起來你好多了,這次可是嚇到了不少人。”邵歸遠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現在的君無歡的模樣。在他的意識中君無歡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無論是小時候身體健康的模樣,還是長大之後雖然清瘦卻彷彿永遠也不會倒下的模樣。這一次君無歡突然重傷昏迷,對邵歸遠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的。他彷彿纔剛剛知道,君無歡也是一個會受傷會痛甚至會死的普通人。從某方面來說他甚至還不如尋常人。這一次,如果不是有神佑公主在,說不定他們都要亂成什麼樣子呢。
君無歡點了點頭道:“讓你們擔心了。”
邵歸遠搖搖頭,望着君無歡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君無歡看着他道:“你不用擔心,這一次事出突然,以後我會安排好的。”邵歸遠聞言,神色微變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君無歡抬手阻止了他的分辨,道:“無妨,這些本就是我該想到的事,所幸這一次沒有出什麼事。”楚凌皺眉看着他們,不經意地將話題岔開問道:“這麼早,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是查到什麼了?”
邵歸遠和黎澹對望了一眼,方纔點了點頭。邵歸遠低聲道:“公主猜測的不錯,安信王府最近一段時間確實是有些不太正常。”
“哦?”楚凌挑眉道,“你們查到了什麼?”
邵歸遠蹙眉道:“這幾天安信王府還有王妃孃家私底下都十分活躍,而且,確實有人暗地裏出京,似乎是想要與外地的禁軍聯繫。”
君無歡道:“外地的禁軍?有什麼用?讓他們回京勤王麼?”各地兵馬駐紮都有嚴格的範圍規定,非十萬火急的事情,隨意調動是死罪。邵歸遠道:“如果是想要跟着安信郡王起兵造反的人,想必也不會在乎別的什麼了吧?”楚凌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道:“知道那些人都跟什麼人接觸了麼?”
邵歸遠道:“安信郡王也不傻,放出去了不少人一離開京城就四散開來,我們一時半刻也無法全部追蹤。不過,去向最多的是最鄰近京城的幾處兵馬駐紮地。”
楚凌微微眯眼,“臨近京城…總不會是駐守靈蒼江的兵馬吧?”
“有。”邵歸遠道。
楚凌側首看向君無歡,君無歡對她淡淡一笑道:“這些…都不重要,阿凌,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另外一件事。”
楚凌有些不解,“什麼事?”
君無歡道:“你該去見見博寧郡王了。”
楚凌默然,點了點頭道:“晾了他這麼久,確實應該去了。”
博寧郡王府裏,博寧郡王正一臉輕鬆愜意地半靠在軟榻上聽着小曲兒。一邊喝着小酒,時不時跟着哼上兩句,着實是逍遙自在,比起京城裏這幾天怪異凝重的氣氛簡直是天壤之別。博寧郡王想起自己那位上躥下跳的堂弟,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意。原本十拿九穩的東西,突然被一個小公主攪了局,以他的脾氣能忍得住纔怪。
“王爺。”一個管事匆匆進來,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彈琴唱曲的女子。博寧郡王揮揮手示意她們退下,方纔道:“說罷,什麼事兒?”管事低聲道,“神佑公主來了。”
“哦?”博寧郡王坐起身來,有些好奇地挑眉道:“神佑公主?她怎麼會有跑到本王這小小的府邸來?倒是有趣了。神佑公主來,請王妃招待便是,告訴本王做什麼?”公主畢竟是女子,招待客人的活兒自然還是博寧王妃來更加合適一些。管事有些爲難地道:“王妃正陪着公主喝茶呢,不過……公主的意思是想要見見王爺。”
博寧郡王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微微眯眼道:“見本王?爲什麼?”現在這個時間,神佑公主跑來見他?莫不是想要拉他下水不成?
管事不語,這他哪裏會知道啊?
博寧郡王站起身來,雙眉緊皺負手在房間裏踱步,“難不成…是爲了安信?”安信這段時間確實是太不安分了一些,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輪不到神佑公主一個姑孃家來管這事兒啊。再想起那日在宮門口發生的事情,博寧郡王停下了腳步,這位公主殿下…可不是一個尋常人。在宮門口親手殺了人,即便是有陛下壓着,這些天竟然真的沒有人敢拿這件事找她的麻煩。沒有一點本事,可是辦不到地。
思索了良久,博寧郡王道,“待本王更衣之後,便去見公主。請公主先在前廳用茶吧。”
“是,王爺。”
楚凌坐在博寧王府的大廳裏,有些好奇地看着站在博寧王妃身邊的小少年。還不到十歲的模樣,少年生得有些單薄,眉眼卻十分俊秀。一雙大眼睛明亮而澄澈,同樣滿是好奇地看着她,顯然是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少年。楚凌對他笑了笑,少年立刻有些靦腆地低下了頭了。
博寧王妃有些無奈地看着小少年,有些歉意地對楚凌道:“公主恕罪,這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面,有些……”
楚凌笑道:“王嬸言重了,我看着孩子倒是難得的俊秀,將來長大了必定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博寧王妃看看少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這孩子生得單薄,我和王爺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就是了,至於長成什麼樣子都不強求了。”少年聞言,明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黯然,微微低下了頭。少年總是希望長輩看重自己的,雖然祖父祖母對他疼愛有加,但是這種保護寵溺的態度對有的孩子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傷害。彷彿他是個廢物一般,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活着長大就好了。
楚凌含笑對少年招招手道:“過來讓我瞧瞧。”
少年雖然甚少見外人,但是王府的教養卻半點沒有落下。即便是性格靦腆一些,行爲卻依然端莊得體。走到楚凌身邊,輕聲道:“長生見過公主。”
楚凌笑道:“聽父皇說你今年九歲了?我是你堂姐,不用那麼生疏,叫我姐姐就行了。”楚凌也是見過安信王府的那幾個公子的,年紀還小的暫且不說,年紀稍長一些的性情個不相同,但是像眼前少年這般乖巧的卻一個都沒有。
少年側首看了看博寧王妃,博寧王妃也有些驚訝不過很快便回過神來笑道:“承蒙公主厚愛,不過…這不是岔了輩分了?”長生是博寧王府的嫡長孫,按理也應該稱呼一聲姑姑纔對。
楚凌失笑,她還真的差點忘記了這回事。
無奈地捏捏長生的小臉,道:“那就叫姑姑吧?”這麼可愛的小少年,爲什麼不能叫姐姐呢?夏月庭也很可愛,不過他也只肯私底下偶爾叫一聲表姐。姑姑什麼的…嘖,聽着就好老啊,她又不姓龍。
“神佑姑姑。”長生得到祖母的同意,這才輕輕喚了一聲。
“乖。”楚凌笑道,從袖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遞給他道:“這是姑姑送你的見面禮。”長生眼睛頓時一亮,“謝謝姑姑。”雖然他是博寧王府的嫡長孫,但是卻從小就一個人長大幾乎沒有什麼朋友。自然也就鮮少收到別人親手送的禮物了。更何況,還是一把這麼好看的匕首。
博寧王妃雖然覺得送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匕首有點不妥,但是孫兒一向聽話而且公主還在場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讓長生謝過了楚凌。
楚凌看看長生單薄的模樣微微蹙眉,這孩子看着確實是單薄了一些,卻沒看出來有什麼病的樣子。以博寧王府的家底,除非當真先天不足的厲害,否則也不至於將孩子養成這樣啊。
“王嬸,長生的學名叫什麼啊?”楚凌有些好奇地道,她看過皇室地玉牒也包括宗室的名錄,上面只錄了長生兩個字,並沒有學名。
博寧王妃輕嘆了口氣,憐惜地看着孫兒道:“公主有所不知,長生還沒有取大名兒呢。王爺想要,等他滿十二歲再請欽天監測算一個好名字。”楚凌這才明白過來,宗室確實是有慣例先天體弱的孩子要養到一定的歲數纔會取大名,上金冊。但是這個歲數一般都是六歲左右,這孩子都快滿十歲了還沒有個大名倒是有些過了。不過想到這孩子的小名…博寧郡王夫婦大約是希望所有人都喚這個名字,好保佑他長命百歲吧?
長生臉色有些暗淡,顯然他也明白自己的身體讓祖父祖母操了多少心。
楚凌道:“王嬸若是不嫌棄的話,回頭讓我府上的大夫給長生看看?”
博寧王妃也知道公主府上有個醫術不錯的肖姑娘,雖然沒抱着多大的希望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公主了。”
博寧郡王從外面走進來,笑道:“公主大駕光臨,本王未及遠迎還請公主見諒啊。”
楚凌站起身來笑道:“博寧王叔言重了,是我打擾王叔了纔是。”
博寧王妃也跟着站了起來,笑道:“王爺,我跟公主正說長生呢。”將楚凌主動提起請肖嫣兒給長生診脈的事情說了,博寧郡王看向孫兒言重也閃過一絲柔軟拱手道:“那就多謝公主了。”楚凌笑道:“長生喚我一聲姑姑,自然是應當的。王叔何必言謝?”
博寧郡王笑了笑,側首看向王妃。博寧王妃瞭然,笑道:“公主和王爺先聊,我去膳房看看,公主中午留下來用膳吧?”
楚凌低頭看到產生看向自己時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軟道:“那就打擾了。”
博寧王妃帶着長生走了出去,留在廳中的兩人方纔重新落座。博寧郡王看向楚凌,道:“公主突然來訪,不會只是爲了看看看看長生,聊聊家常吧?”楚凌微微挑眉,笑道:“王叔爽快,那神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博寧郡王道:“公主願意開門見山,自然是最好。”
神佑公主一大早拜訪了博寧郡王,與博寧郡王密探了一個多時辰。不僅如此,神佑公主離開的時候還帶上了博寧王府的嫡長孫。這個消息一出,許多關注着神佑公主的人都不由大喫一驚。要知道,博寧郡王夫妻倆對這個嫡長孫可是愛得猶如自己的眼珠子一般。因爲身體弱,平時就算是宮中的宴會也鮮少讓小公子參見,生怕在外面不小心就磕了碰了。比起在平京權貴圈子裏風頭出盡的安信郡王府的公子們,許多人甚至連這位小公子長什麼模樣都記不清了。
就是這樣一個摸不得碰不得的寶貝,博寧郡王夫妻倆竟然肯讓他跟着公主走了?!
“碰!”
安信郡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砸了一個茶杯,安信王妃低頭看着腳邊見了一地的茶水和碎片微微皺眉。
“博、寧、王、府!”安信郡王咬牙,冷笑道:“倒是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讓他橫插出來一槓子!本王還以爲他有多虛懷若谷不喜權勢呢,原來是藏得深了!”安信王妃皺眉道:“王爺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不過…王爺也不必太過擔心,博寧王府那個病秧子能有什麼用處?別忘了,他跟陛下可是還隔着一輩兒呢。”這世上斷沒有越過了兄弟子侄輩去選孫字輩的。到時候那到底算是陛下的兒子還是孫子?更何況博寧王府這顆獨苗還是病秧子,就更加不足爲慮了。安信王妃眯眼道:“臣妾倒是覺得,那孩子會不會只是一個人質而已?”
“什麼意思?”安信郡王眯眼道。
安信王妃道:“博寧郡王是沒有嫡子,但是誰說陛下的皇位一定要傳給太子?難道不能立個皇弟麼?博寧郡王跟陛下又不一樣,他若是想要嫡子,現在也未必生不出來。”永嘉帝身體不好,但是博寧郡王卻是個心寬體胖,看着就不像英年早逝的。
安信郡王皺眉,他倒是有些不太相信王妃的推測。博寧郡王那德行…不過想到他竟然在這個時候跟公主府走得近,安信郡王又有些懷疑起來了。若是沒有別的心思,安安分分地袖手旁觀就是了。這個時候入局,怎麼可能沒有企圖?
“本王倒是想看看,他裝瘋賣傻這麼些年,到底還能有多少本事!”安信郡王冷笑一聲,沉聲道。安信王妃笑道:“王爺打算怎麼做?”
安信郡王冷笑道:“既然他都不憐惜自己的孫兒,本王替他憐惜什麼?”
安信王妃微微蹙眉,道:“王爺是想要……”
“怎麼?王妃心軟了不成?”安信郡王冷聲道。
安信王妃垂眸,笑道:“王爺多慮了,那孩子跟我又沒有什麼關係,我心軟什麼?”安信郡王盯着王妃,笑道:“很好,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王妃了。君無歡和小長生…無論是誰,咱們都算是賺了。”其實對君無歡動手更困難一些,況且他得到確鑿的消息,君無歡現在已經是個不能動武的廢人了。若是對博寧王府的小崽子動手,勝算自然是更高一些。
安信王妃微微點頭,“臣妾明白了,王爺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