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看過朝廷送來的詔書,饒是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此刻臉色也不禁刷的一下白了!連忙喚諸葛亮到書房議事,至於這爲兒子舉辦的歡宴,劉備此刻哪還有什麼心情?
“主公召我何事?”諸葛亮問道,因爲擔心影響,這詔書還沒宣讀就被孫乾截住,偷偷的送給的劉備,所以諸葛亮還暫不知情,不過不久之後張遼昭告天下,這消息估計蓋也蓋不住。
“你看看吧,這是張遼剛剛派人送來的詔書!”劉備遞給諸葛亮一紙絹帛,面色凝重猶如陰雲密佈。
“嘶!”看了詔書,饒是諸葛亮早已養成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深厚城府,此時也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關鍵是這詔書上的內容太讓諸葛亮震驚!
連諸葛亮都這般變色,劉備心中更憂,問道:“軍師,張遼給咱們送來這東西,究竟是何意啊?”
諸葛亮皺眉道:“這是赤裸裸的示威啊主公!張遼就是用這封詔書告訴咱們,從現在開始他張遼要南下了!”
劉備面色一變,冷汗早已將他的背衫浸透,仍心存僥倖的道:“信上不是說他要對付的只是曹昂嗎,軍師何以確定張遼這次想要徹底南徵?”
諸葛亮道:“主公,這信上不是說的很清楚嗎,百二十萬衆!就是一百二十萬大軍,曹昂手下不過區區數萬兵馬,對付他哪裏需要那麼興師動衆?而且他爲何還要將這示威的詔書送到荊州,如果不出所料的話,孫權也應該收到了一樣的詔書”
劉備不知所措道:“那軍師以爲他滅掉曹昂之後會怎麼辦?”
諸葛亮想了想道:“多半會趁勢侵犯我南陽、江夏二郡,然後再陳兵江北,犯我荊州!”
劉備臉色有些發白,張了張嘴道:“一百二十萬啊!咱們荊襄兵馬夾在一塊不到他的零頭,軍師,張遼果真有那麼多兵馬嗎?張遼坐擁十州之地,治下千萬餘口,難道他想傾全國之力將這天下一舉蕩平?”
一百二十萬,提到這個數字劉備就有些發暈,他戎馬二十年,什麼時候帶過這麼多兵,眼下剛得到荊州有了十餘萬衆,正想小小得意一番的時候,文遠這一通打擊給的着實不輕!
“一百二十萬倒不至於,裏面定有虛頭,不過以他能調動的兵力,三五十萬總是有的!”諸葛亮沉吟一番道,他對張遼的動向一直非常關注,可要精確的猜出張遼南徵兵馬的數量卻不俺麼輕鬆。
“三五十萬那我這剛得到的荊州豈不是又要拱手相送?”劉備懊喪的一捶桌案,看樣子竟有些灰心喪氣了。
這次輪到諸葛亮驚訝了,道:“主公何以如此喪氣?這仗還沒打,就爲何料定咱們一定會輸?”
劉備長嘆一聲道:“我自黃巾起兵以來,統兵二十載,大小數百戰,大多數都是以少敵多,以寡擊衆,過去對手再強,我也從未認輸,唯獨這次的對手張遼與以往不同,此人雄才大略,麾下兵精將勇,便是實力相當我等也不易取勝,更何況如今兵力相差如此懸殊?到時張遼兵臨城下,我等如何抵擋的住?”
諸葛亮勸諫道:“主公不必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主公可還記得當初初到南陽之日,麾下不過千餘殘兵,如今時過境遷,主公不照樣能雄踞一州?”
劉備聞言精神略振,拱手自嘲道:“軍師教誨的是啊!那麼艱難都熬過來了,現在有兵有地,膽色豈能不如當初?”
諸葛亮讚賞的點了點頭,這纔是他心目中胸懷大志的主公!
劉備畢竟是百折不撓的心性,只是稍稍喪氣了那麼一會就恢復了正常,問道:“軍師,若張遼果真覬覦我荊襄九郡,軍師可有良策退兵?”
諸葛亮低頭沉思,張遼大兵壓境是遲早的事,如何應對早就是諸葛亮在心底無數次盤算過的事情,聞言稍稍醞釀了一番措辭,便道:“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此事,惟有這一策,才能擋得住張遼兵鋒!”
劉備忙不迭道:“軍師快說!”
諸葛亮一字一句道:“這一策只有四字,就是孫劉聯合!”
劉備驚道:“孫劉聯合?你是說聯合孫權?”
諸葛亮肅容道:“不錯!”
劉備有些不相信的道:“只怕不太容易吧,張遼勢大,旁人避猶不及,孫權和他兄長孫策一直也都聽從朝廷詔命,軍師有什麼根據說服孫權和我聯合共抗張遼呢?”
諸葛亮侃侃而談道:“孫策當初確實是曾經和張遼走的很近,不過那都是當初形勢使然,他肯聽張遼的調度,主要還是受利益的額驅動,孫權剛剛繼承父兄基業時,當然也要順着兄長留下的政策走,但是現在的情勢由與當時不同”
劉備聞言感興趣的道:“哦?願聞軍師高見。”
諸葛亮道:“當今天下,張遼已三佔其二,唯獨江南、兩川之地尚未歸附,張遼一家獨大,而其餘諸侯卻只能苟延殘喘,夾縫求生。胸無大志者只能眼睜睜看着被張遼逐個擊破,蠶食鯨吞,唯獨有志之人如主公這般才懂得只有聯合抗拒張遼纔是唯一出路!”
被諸葛亮誇成有志之人,劉備平淡一笑未置可否,道:“那軍師何以認爲孫權也是有志之人呢?”
諸葛亮不慌不忙答道:“前一陣子孫權未遵張遼命令出兵汝南就是明證!我得到消息,當時張遼令孫權領兵徑襲曹昂背後,孫權卻只是命麾下兵馬在廬江做做樣子,從頭到尾並未真正發一兵一卒,想來孫權也是不願被人利用,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孫權很清楚!”
劉備這次沒有接話,而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只聽諸葛亮慷慨激昂道:“孫權乃是當世英雄,而且孫氏經營江東,已歷三世,麾下人才鼎盛,兵精糧足,若能說動孫權聯合,孫劉兩家依大江之險,定能阻得張遼望江興嘆不能南下一步!若能在此一戰挫敗張遼鋒芒,日後主公鼎足三分,何愁大業不成?”
劉備激動起身道:“好!軍師之言,令我茅塞頓開!就依軍師之言而行!”
不過轉而劉備似乎從諸葛亮的話裏聽出了什麼。遲疑道:“軍師說將張遼擋在江北,那咱們江北的江夏、南陽二郡難道就要平白放棄了嗎?”劉備顛沛流離二十年,過慣了寄人籬下的生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棲身之地,讓他白白放棄兩郡,還真讓他有些肉疼。
諸葛亮解釋道:“南陽、江夏皆無險可守,與其爲之耗損兵力,還不如斷然棄守!不過主公可從今日起悄悄將二郡百姓遷入江南,不能白白便宜了張遼!至於江夏,我打算送給孫權作爲聯合的禮物!”
劉備又是一驚:“軍師把江夏給孫權?”
諸葛亮正色勸道:“正是!若能擊退張遼,主公不妨答應江夏當作禮物送給孫權!主公你想想看,江夏郡孤懸江北,不宜堅守,若不能聯合孫權擊退張遼,江夏斷然不會留在主公手中!甚至連荊州都保不住,反正怎麼丟都是丟,何不送給孫權做個順水人情?”
劉備想想也是,他也是行事果斷之主,雖然不忍,不過還是咬牙答應道:“好吧!既然要聯合,那就事不宜遲,不知軍師打算派誰出使江東呢?”
諸葛亮大喜道:“我會親自前去說服孫權!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諸葛亮說話的時候頓了一頓,因爲他看到了劉備身後懸掛的一幅羊皮地圖。
劉備順着諸葛亮的目光回頭看了看道:“軍師但說無妨。”
諸葛亮道:“張遼要滅掉曹昂,至少也需要三五個月,待曹昂被滅,孫權膽寒的時候纔是時候!主公剛纔對放棄南陽、江夏二郡似乎有些不捨,主公何不照以前我說的,擇機吞併益州?”
劉備眼前一亮,但隨即有些黯淡,搖頭一嘆道:“益州劉季玉和我同爲皇室宗親,若兄弟相殘,難免爲世人詬病,我劉備以仁德起家,豈能到頭來落得個不仁不義的罵名”當初諸葛亮初建劉備,給劉備作隆中對的時候,就曾提到過取西川擴充實力,劉備得了荊州之後,諸葛亮更是屢屢建議劉備等荊州穩定之後征討西川。
過去劉備總是以仁義道德上的理由拒絕,這一次大概是張遼的威脅迫在眉睫,劉備終於失神之下吐露自己的心聲!那意思是西川我當然想要,卻不能落得個不仁不義的壞名聲!
諸葛亮何嘗不知道劉備這種既想做**又想立牌坊的想法,只是以前一直找不到讓劉備點頭的藉口,雖然擁有成爲政客的驚人天賦,不過這時候的諸葛亮畢竟還很年輕,臉皮還不夠厚。不過現在,諸葛亮終於替劉備找到了出兵的藉口!
諸葛亮自信的一搖摺扇,笑道:“主公放心,這個我已有腹案,只要孫劉兩家將張遼阻於江北,到時我自有妙計讓主公得到這天府益州!”
“果真如此!”劉備聞言大喜道,益州號稱天府之國,沃野千裏,人丁興盛,高祖皇帝曾據此城帝王之業,他劉備自信不必高祖皇帝差了,到時候就未必不能天下一統!
“主公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諸葛亮自信滿滿的道,目光在地圖上的一個地方久久停留,那個地方,便是東川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