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盤點了軍團的力量後，索什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行人事安排。
首先他宣佈了巴赫拉姆戰團制改革的內容，並將其定爲軍團未來的組織構架，同時宣佈巴赫拉姆不再擔任十連長之職，十連長則由一連的豪摩繼任，巴赫...
地面顫抖的頻率在加劇，裂縫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撕裂，鹽殼崩解處蒸騰起灰紫色的霧靄，那不是亞空間腐化滲入現實的初啼——低頻嗡鳴自地心深處傳來，彷彿整顆星球正被一隻巨口緩緩咬合。洪索腳下的沙丘塌陷了三尺，他卻紋絲未動，靴底鋼釘深深楔入翻湧的、泛着暗紅黏液的岩層。那黏液裏浮沉着細小的眼球狀凸起，眨動時折射出不屬於此世的幽綠微光。
“報告軌道戰況！”他吼道，聲音像燒紅的鐵條刮過裝甲板。
身後一名通訊士官踉蹌撲到便攜終端前，手指在焦黑的控制面板上急敲，喉結上下滾動：“鍛鐵號……已確認失聯！‘鐵砧號’驅逐艦遭重創，引擎艙熔燬，正在墜軌！‘鉚釘號’……不，它剛被撕成兩截！三艘護航巡洋艦……全滅！敵人……敵人艦隊正突破近地軌道防禦陣列，已投下登陸艙羣！數量……無法計數！”
洪索沒回頭。他盯着天穹——那裏，黑日並未消散，反而擴張了。邊緣翻卷着蠕動的肉膜，無數血管狀脈絡在日冕中搏動，每一次收縮，都向大地潑灑下更濃的陰影。可就在這混沌神蹟的正中央，一道銀白裂痕驟然綻開！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一道“切口”。
宛如神祇以無形之刃，在現實帷幕上劃開一道筆直、冰冷、絕對理性的縫隙。裂痕中沒有光，卻比最亮的恆星更刺眼——那是純粹秩序對混沌的否定。緊接着，銀光傾瀉而下，不是火焰，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片無聲墜落的、由無數細密六棱晶體構成的雪。
“星界騎士……”洪索的機械義眼猛地縮至針尖大小，視界中高速解析着那銀雪的軌跡、密度、衰減率——所有數據都在尖叫同一個結論：這不是空降艙，不是動力裝甲集羣，這是“裁決之雨”，是星界騎士戰團最古老、最禁忌的戰術協議——“靜默清算”。
他們不是來支援塔蘭的。
他們是來清理污染源的。
哪怕這污染源，是混沌軍團，是鋼鐵勇士，是……他洪索本人。
“靜默清算”的銀晶觸地即融，滲入鹽殼、沙礫、甚至尚未冷卻的坦克殘骸。所過之處，那些從地縫中掙扎爬出的、半血肉半金屬的畸變體，動作瞬間凝滯。它們表面鼓脹的瘤體急速乾癟，眼球爆裂後流出的不是膿液，而是細碎的、發出清越鈴音的冰晶。一隻剛從裂縫中探出三顆頭顱的蠕行惡魔，中間那顆正嘶吼的頭顱突然被一層薄薄的銀霜覆蓋，隨即無聲龜裂，露出內部精密如鐘錶齒輪的、正在凍結停擺的混沌核心。
“他們在淨化亞空間裂隙！”一名老兵嘶聲喊道，聲音裏混着恐懼與一種近乎虔誠的震顫，“他們……在給塔蘭做外科手術！”
洪索終於動了。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爆發出金屬扭曲的咯吱聲，左眼瞳孔卻愈發幽深，像一口凍結萬年的古井。“外科手術？”他冷笑，聲音低得如同砂紙磨過生鏽的刀鋒，“那就看看，誰纔是執刀者。”
他大步走回指揮車，踏進艙門時，靴子碾碎了一隻剛從沙中鑽出、形似蠍尾獅幼體的畸變體。那東西在他腳下爆開，噴濺的不是血，而是帶着硫磺味的、正在結晶化的黑色油滴。
“命令第七裝甲集羣，放棄繞行，立刻轉向——目標，鹽鹼死海中心座標Δ-7！”他站在戰術桌前，指尖重重戳在全息圖上一個不斷閃爍紅光的點，“不是進攻，是‘錨定’。用所有黎曼魯斯的主炮，向地下三千米深度，齊射穿甲震盪彈。我要那片區域的地殼，變成一塊共鳴的鐵砧。”
軍官們面露驚疑。Δ-7？那裏只有無盡的鹽殼和死寂的風蝕柱，連塔蘭人的伏擊哨所都不曾設在那裏。
“執行命令。”洪索的聲音斬斷所有疑問。他抬起手，機械義眼的紅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懷言者挖出的黑暗星辰，不在麥地撒冷，不在任何城市之下。它在鹽鹼死海的正中心，沉睡在古海牀最古老的岩層裏。佩圖拉博當年找錯了地方，他以爲神器必在權力中心。可混沌的偉力，從來不需要人類的廟宇供奉——它只需要……一塊足夠巨大的祭壇。”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銀雪仍在無聲飄落，但遠方，幾道更爲粗壯的銀色光柱已從天而降，精準刺入那些最劇烈噴發的亞空間裂縫。光柱所及，沸騰的霧霾瞬間凝固、剝落，露出下方正在急速癒合的、平滑如鏡的黑色地殼。
“星界騎士在縫合傷口。”洪索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那我們就……把傷口，再撕開一道。”
指令發出。第七裝甲集羣的履帶轟鳴立刻改變節奏，龐大的鋼鐵洪流如一條甦醒的鋼鐵巨蟒，甩開糾纏的塔蘭輕型部隊，調轉方向，朝着鹽鹼死海那片看似最荒蕪的腹地狂奔而去。數百輛黎曼魯斯的炮塔同步旋轉，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是瞄準敵軍，而是微微仰起，指向腳下這片正在呻吟的大地。
就在此刻，地面再次劇震！但這一次，震源並非來自地底深處，而是……來自頭頂。
轟隆——！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彷彿整片天空被一隻巨拳砸中。指揮車的裝甲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舷窗上的防彈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洪索猛地抬頭，只見天穹之上，那輪不斷搏動的黑日，竟被一道橫貫天際的、燃燒着金白色聖焰的巨大光刃，硬生生劈開！
光刃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高速旋轉的、銘刻着帝皇箴言的符文鏈構成。它斬落之處，黑日邊緣的血肉瘋狂萎縮、碳化、剝落，露出其下令人目眩的、純粹的虛無。而在那光刃斬擊的盡頭，一艘鉅艦的輪廓正緩緩顯現。
它通體呈溫潤的象牙白，艦首並非猙獰的撞角，而是一尊高舉權杖的、籠罩在柔和光暈中的帝皇雕像。艦體表面沒有炮塔，沒有導彈發射井，只有無數流淌着液態金光的聖歌迴路，此刻正隨着那光刃的每一次脈動而明滅。它的速度並不快，卻帶着一種不可阻擋的、審判般的莊嚴，正從那被劈開的黑日裂口之中，緩緩駛入塔蘭大氣層。
“‘聖詠號’……”洪索的機械義眼瘋狂刷新着數據庫，最終鎖定那個早已被帝國史冊列爲“傳說”的名字。星界騎士戰團旗艦，僅存於原體羅保特·基裏曼親筆戰報中的“裁決之劍”。它不該存在。它本該在一萬年前的大遠征末期，就隨同基裏曼的旗艦一起，消失在奧特瑪星域的風暴中。
可它來了。
而且，它選擇了最致命的時機——就在黑暗星辰被啓動、亞空間污染達到頂峯、整個塔蘭星球的現實結構變得最爲脆弱的一刻，揮出了這一記，足以將混沌神蹟連根拔起的聖潔之刃。
洪索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凝滯。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棋逢對手的灼熱。他盯着那艘緩緩降臨的鉅艦，左眼冰封，右眼卻燃起幽藍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命令所有惡魔引擎，放棄追擊塔蘭騎兵，立刻返程！”他咆哮道，聲音壓過了窗外震耳欲聾的炮火與大地的哀鳴，“目標，聖詠號投影落點！不惜一切代價，干擾它的‘聖詠共鳴’！”
話音未落，他猛地扯開自己胸前的裝甲板。沒有血肉，只有一團搏動着的、由無數細小齒輪、發條與流淌着暗紅能量的導管構成的核心——那是他的心臟，也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鋼鐵勇士最驕傲的造物：戰爭鐵匠之心。此刻，這顆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旋轉，每一圈轉動，都有一縷暗金色的、帶着金屬腥氣的能量，被強行抽離，注入他左手佩戴的那隻佈滿尖刺與符文的金屬手套。
手套表面，那些沉寂已久的混沌符文，開始一一點亮，散發出令空間都爲之扭曲的不祥光芒。
“還有……”洪索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着一種獻祭般的森然，“通知所有還在戰鬥的鋼鐵勇士。放下武器，撕開動力甲的維生系統，讓自己的血液，流淌在這片鹽鹼地上。”
軍官們悚然一驚：“戰爭鐵匠？！”
“聽不懂嗎？！”洪索猛地轉身，左眼冰寒刺骨，右眼卻燃燒着毀滅的幽火，“黑暗星辰需要的，從來不是鋼鐵，也不是炮火……是‘獻祭’！是億萬靈魂在絕望中升騰的憎恨！是戰士們最後的、最滾燙的血！塔蘭人用他們的血澆灌沙漠，我們……就用我們的血，去點燃這顆黑暗星辰的引信！讓整個星球，成爲它升格爲混沌神域的……第一塊基石！”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指揮車出口，金屬靴子踏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如同喪鐘般的迴響。當他掀開車門，迎向那漫天飄落的銀雪與正在燃燒的黑日時，身後，所有鋼鐵勇士都沉默着，摘下了頭盔。他們用匕首劃開手腕，任由滾燙的、混合着暗紅能量的血液，噴灑在滾燙的沙礫之上。那血一觸地面，便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蒸發，化作一縷縷升騰而起的、帶着哭嚎幻影的黑煙，直直沒入那輪巨大黑日的底部。
洪索站在沙丘之巔，左手高高舉起。那隻手套上的符文已然徹底點亮，匯成一道扭曲的、通往黑日核心的暗金色光橋。他仰起頭，望着那艘正撕裂天幕的聖詠號，望着那道劈開混沌的聖潔光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真正屬於戰爭鐵匠的、冰冷而殘酷的微笑。
“來吧，星界騎士。”他對着天空，也對着腳下這片正在沸騰的、即將被血與火重塑的大地，低語道，“讓我們看看，是你們的聖歌，能縫合這世界的傷口……還是我的鐵砧，能將這傷口，鍛造成一柄……刺向諸神王座的長矛。”
話音落下，他左手狠狠向下一按！
轟——！！！
以Δ-7爲中心，方圓五十公裏內的所有黎曼魯斯主炮，同時轟鳴！數百發穿甲震盪彈撕裂空氣，拖着刺目的尾焰，狠狠撞向同一片鹽殼。沒有爆炸，只有一種沉悶到令靈魂共振的、彷彿整個星球都在呻吟的巨響。大地不再是龜裂，而是向上……隆起！
一座由純白鹽晶與翻湧黑泥構成的、直徑超過十公裏的巨大穹頂，轟然拔地而起！穹頂表面，無數扭曲的、由血肉與鋼鐵強行融合的猙獰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蔓延、搏動！它像一顆正在分娩的、褻瀆神明的巨卵，而那穹頂的最高點，正是洪索所立之地。
他站在世界之巔，腳下是沸騰的祭壇，頭頂是燃燒的黑日，前方是劈開天幕的聖詠之刃。銀雪落在他肩甲上，瞬間被蒸騰的熱浪汽化；黑煙纏繞着他小腿，發出滿足的嘶鳴。
鹽鹼死海，這片古老的海牀，終於不再是一片戰場。
它，成了祭壇。
而洪索，便是這祭壇上，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獻祭者與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