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鍾離銳接到了消息,黃院長調集了覺醒者大學中,自己昔日的導師方教授,與李老師兩位教員,在慕容長風、黃院長、曹校醫和覺醒者特戰二連(全部覺醒者部隊)的配合下,進入了沈傑所說的那個前蔬菜集散中心的大型庫房內。
“情況很不好。”黃院帶隊前往現場後,下了這麼個結論。
正如沈傑交代的情況,集散中心內的淺層覺醒喪屍化市民,很多是斷手斷腳的,或者曾經在炮擊中軀幹受重創的。雖然,因爲喪屍頑強的體質,他們都暫時沒死;但是,這場面,還是慘不忍睹。
“阿銳,這個沈傑,算是救下了這批人的命。”老方教授搖頭道,“要是沒人管他們,這些沒行動力的傷殘喪屍,遲早成喪屍角狼和喪屍豺狗的晚餐。”
鍾離銳隨即帶着曉風,再次駕駛戰機機甲編隊,抵達現場。
衆人看着集散中心中的情景,心情沉重。
(此刻,現場人員,全部都是新人類或者覺醒者,因此不存在被現場人員感染的問題)
鍾離銳看着黃院長和方教授,低聲問:“黃院長,方教授,就你們看,昨天沈傑帶着那500人襲擊你們的村寨,難道是……”
“很明顯,是爲了獲取資源,養活這些傷殘的居民。”黃院長搖頭。
“這真像是上古蠻荒事情,糧食不足天災人禍,部落直接戰爭衝突。唉……”方教授長嘆一聲。
鍾離銳低聲問黃院長與方教授:“院長,教授,你們是我的老師。我想聽聽,你們對沈傑怎麼看。”
“山賊頭目,不過良心未泯。”黃院沉吟片刻後說道。
“算還有點慈悲心吧。起碼沒扔下這1200名居民不管。能力也還算有點。以一人之力,勉強維持成這個樣子。”方教授看了周圍情況後意味深長道。
“我……知道了。”鍾離銳點頭。
當黃院長與方教授走開後,鍾離銳默默地唸叨着:
“他害死了400多;他拯救了1200多……這個人……”
“老公,今天午餐回來喫飯嗎?”此時,狄歆妍來了聯絡。
“呃,回來的。不過喫完還得去城西區域。”鍾離銳想了想這樣說。
“那帶女兒一起回來喫飯吧。今天,茹嫣與靜玄也都在我這裏。”
“哦,好。”
柳茹嫣與靜玄也在自己家?不過,鍾離銳很快接受了情況。柳茹嫣是自己妻子狄歆妍在末世中結識的好友,靜玄名義上還是狄歆妍的修行弟子,又是柳茹嫣的小表姑姑一輩。她們到自己家這裏造訪,不算奇怪。前陣子,去南方協助程永華部分恢復市民的靜玄,回到了零安州。按照程永華與靜玄商量的結果,靜玄住在零安州,但是不定期,協助港九特區,有計劃地,以歌者之力恢復市民,壯大人口數量。
午間時分,鍾離銳與曉風駕駛戰機,懸停在家園小區上方並以立體機動裝置降落後,遣返戰機自動返回了??號。
父女倆自動卸甲後(裝甲都以保鏢形態,走路跟在後面護衛),走向在廣場中,已經佈置好的的餐桌。
此時,肚子已經明顯顯懷的狄歆妍,與抱着孩子的柳茹嫣,以及今天一身素色道袍,手持拂塵的靜玄,正在餐桌上等着她們。
見兩人到來,狄歆妍笑道:“老公,女兒,你們來得正好。今天你們有口福了,茹嫣今天親手下廚,做了雞肉腸炸土豆喲。”
“咕”一聽到菜名,加上自己早已聞到的食物的香味,鍾離銳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響了起來……
鍾離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見笑,看來我的肚子已經迫不及待了。”
柳茹嫣抱着孩子,臉上洋溢着溫柔的笑容:“總督大人,你可是我們零安州的頂樑柱,可得多喫點,保持體力。”
靜玄則在一旁,一臉“姑母笑”,手持拂塵輕輕擺動,似乎也在期待着這頓午餐。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除了雞肉腸炸土豆,還有狄歆妍精心準備的其他美食。大家圍坐在一起,享受着難得的團聚時光。
在餐桌上,大家談笑着,分享着彼此的經歷和見聞。鍾離銳也將今天前往集散中心的情況告訴了大家。
“茹嫣,沈傑你認識嗎?”鍾離銳問道。
“認識,何止認識,阿傑算是我的遠房親戚,和我一起長大,我丈夫阿豐是他的兄弟好友。按輩分,他算是我的遠房表哥。當然,不是親的。”
狄歆妍放下黃瓜汁:“哦?此話怎講?”
“因爲,阿傑其實是我的表姑家沈家,從小收養的孤兒。他的家人,曾經在那場世界最大級別的地震中,都去世了。”
鍾離銳一愣,隨即開始留心聆聽。
而一旁,靜玄聽到沈傑這個名字時,瞳孔微縮。但隨即,她很快拿起番茄汁喝了一口,掩飾自己有些慌亂的眼神。
柳茹嫣抱着孩子,微微感慨,娓娓講述起了往事。柳茹嫣、沈傑、沈君茹、程豐四人從小關係就很好,一起玩到大。
“但是,沈傑這人很有趣。我們都喜歡跟同齡人關係很好,而他卻非常黏他的表姑姑。”
說着,柳茹嫣轉向靜玄:“是吧,佑楚表姑姑。”
靜玄搖頭,再次端起了番茄汁:“唉,這孩子,就是長不大。”
柳茹嫣卻輕笑道:“表姑姑,人家阿傑才比你小三歲。不過啊,當時阿傑也真是離不開你。你知道嗎,在你嫁到南方去之後,一向裝堅強的阿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整整一天。後來,他一直沒有找女朋友。”
而靜玄的臉色變得蒼白,一下子煞是難看。
嗯?鍾離銳敏感地嗅道了這絲變化。他抬頭看向狄歆妍,卻看到了那心領神會的眼神。
沈傑與沈佑楚兩人之間很可能有什麼故事。
柳茹嫣自顧自地講述着:“唉,如今講起他,我心裏真不好受。阿傑,他……他爲了給我、阿豐、君茹還有其他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像英雄一樣,在烈火中犧牲了。每次想起這一段,我心裏都很不好受。”
“?!”玻璃破裂的聲音??靜玄手中那杯番茄汁掉在了地上,她失神道,“茹嫣,你說什麼,阿傑,他死了!?”
柳茹嫣愣住了,她猜到靜玄會難過,但沒想到靜玄反應如此之大。
“我……失陪一下!”靜玄拿起拂塵,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她離開的方向,是筒車和積水潭的方向……
柳茹嫣傷感而內疚道:“表小姑姑……”
此時,鍾離銳站起身,對狄歆妍和柳茹嫣道:“老婆,茹嫣,失陪下。我有些事情,得跟靜玄師太溝通一下。曉風,你留在這裏,陪媽媽。”
“是。爸爸。”曉風爽快答應道。
狄歆妍點點頭:“去吧,老公。”
此時,柳茹嫣看着曉風,難以置信道:“歆妍,這,曉風是你的女兒?”
狄歆妍笑着再次捧起黃瓜汁:“此事說來話長。”
柳茹嫣露出了八卦的表情,興致勃勃狄問:“哦?快跟我講講!”
鍾離銳和大夏龍雀機甲(保鏢形態),快步在積水潭邊上,找到了看着水面呆愣流淚的靜玄。
靜玄感覺到了鍾離銳的靠近,拭去眼淚,很勉強調整好狀態轉身。
“鍾離長官,抱歉,我對我那侄兒的死……失態了。攪了大家的雅興了,真抱歉。”
“看起來,你很重視他。”鍾離銳淡淡道。
這句平淡無奇的話,在靜玄心中,似乎擊碎了什麼東西的臨界。
“哐當??”靜玄的拂塵,掉在了地上。
靜玄苦笑着,拔下頭部的金屬髮簪,將自己烏黑的長髮,散在空中!頓時,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是啊……我其實,躲什麼呢?明明,小傑……你在我心裏纔是最重要的……也許,當年我不爲了什麼所謂的顏面躲開你,嫁去南方……也許,我就不會害死我的孩子……也許,我留下來,就算隨你的願,陪在你的身邊,以我的本事,你也不會死……只要我留下,沒有人會死……”
靜玄呆愣流淚,呢喃着自言自語道。
鍾離銳:“靜玄師太?你……你冷靜點。”
“長官,我靜不下來!我師傅給我起名靜玄,希望我能忘卻前塵往事??但是,此刻,我的心靜不了!”靜玄抬起來,淚眼汪汪地看着鍾離銳,用一種近乎哭訴和嘶吼的聲音道:“長官,我本名沈佑楚!是;零安州軍區特種部隊的女性傳奇兵王!沈傑,是我們沈家的養子,按照輩分,他叫我小姑姑!”
鍾離銳閉上嘴,繼續聆聽??
“長官!我知道,這很荒謬,我知道,這不道德!但是,成長的過程中,小傑,他愛上了我!”
“哦?”一旁大夏龍雀戰甲中,羽嘉感慨:“嘖嘖嘖,又是真會玩的一對。”
“我明白了,沈傑一直唸叨的心上人,原來是你啊。”鍾離銳無語地嘆息。
“我這輩子……幹了什麼……爲了所謂的綱常,違背自己真心,離開了真心愛我的人!而且,在南方,我才發現,我所謂的丈夫,是個殺千刀的王八蛋??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嶽母!現在,阿傑也死了……都死了……我……我……”
忽然,沈佑楚,舉起金屬髮簪,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下一瞬間,鍾離銳用極速64碼速度,衝上前奪下了沈佑楚的髮簪;
可是,沈佑楚居然從道袍裙襬下,大腿內側的槍套上,取出了一把54 手槍!
“你特麼!”鍾離銳只好一個急轉彎,再次試圖搶槍;可是他停住了??
因爲沈佑楚,已經把槍口頂在了自己太陽穴上!
“長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心死了,人活着,沒什麼意義了……”眼睛哭紅的沈佑楚慘笑道,“長官,祝你武運昌隆,振興家鄉,重建文明……”
“別死,沈上尉!沈傑還沒死呢!”鍾離銳舉起手大聲道。
沈佑楚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手槍掉落,鍾離銳趕緊一個衝刺跑過去在槍落地前接住了!
“沈上尉!這很危險的!”
(沈佑楚因爲功勳,升爲了上尉)
“長官!阿傑在哪裏,在哪裏!他真的好好的嗎?求你告訴我!”沈佑楚不顧一切地上前,抓住了鍾離銳的衣服,祈求問道,完全沒有了矜持。
“他是還沒死。”鍾離銳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殺了他。”
“什麼!?”沈佑楚震驚地後退了一步,雙眼圓睜,似乎不敢相信,“長官,阿傑他是個好孩子,他做什麼了,你要殺他?”
“哼!好孩子?”鍾離銳斜睨了沈佑楚一眼,“人是會變的。你知道嗎,末日危機爆發後,在零安州,你以前眼中的好孩子沈傑和程豐,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做了什麼?”沈佑楚迷惑地問。
“羽嘉,出來,5分鐘,歷史資料彙編情況說明,記住,凸出重點!”鍾離銳沒好氣道。
“是!主人。”大夏龍雀戰甲的面甲打開,羽嘉開始簡報說明始末。
5分鐘後,沈佑楚呆愣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殺人放火,幾十起組織襲擊,殘害……”
“殘害婦女的事情,程豐和沈傑沒親手做過,那是他們的手下做的。”鍾離銳快速指正道。
“長官……”沈佑楚當場跪下,“求求你,給小傑一個機會吧!他……他已經夠慘的了,現在的他,幾乎什麼都失去了,而且人不人,鬼不鬼。我知道他是犯了滔天大罪??我是他長輩,我沒教好他,我也有錯!長官,我求你,放他一條生路吧!”
沈佑楚忽然想起來什麼,伸手從道袍內袋裏,顫顫巍巍掏出了大乾蛟勳章,帶着祈求神態道:“長官,我知道,我的功勳不夠。但是,我不求你赦免他,無期徒刑,我用我全部的軍功和勳章,換他一條命,行不行!”
看着沈佑楚此刻那近乎瘋狂的祈求,鍾離銳微微嘆息:
“你先起來,好好聽我說完。”鍾離銳叉起雙手護於胸前,“雖然,沈傑確實害死了超過400人,但是,最近,你也看到了,他保下了1200人!”
“長官,你是說……”沈佑楚眼睛猛然亮了起來。
“你知道慕容少校的事情吧?”
“我知道。您是說,‘先登’條例?”聽鍾離銳的口氣有所變化,沈佑楚大腦運算到了極限,趕緊擦拭淚水,迅速站了起來??因爲,她知道,鍾離銳不喜歡別人跪他。
“你既然是他最重要的人,那麼,你跟我走一趟。”鍾離銳想了想,聲音低沉道,“機會,我只給他一次。”
“謝謝長官!”沈佑楚激動地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