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嫣大爲震撼地看着鍾離銳。她低頭沉默不語,似乎在沉思。鍾離銳也沒有打攪她。
某一時間,柳茹嫣抬起了頭。
狄歆妍驚訝地發現,柳茹嫣眼中似乎有了一種自信的光。
柳茹嫣沉穩地對鍾離銳道:“鍾離盟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樣,我略微修改我的第一請求。”
“你說吧。我在聽。”
“我依然請求,爲我丈夫與其屬下們,做罪輕辯護;但是,我保證一點,在尊重事實證據的基礎上。鍾離盟主,這個要求,你可以答應嗎?”
鍾離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他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回答道:“柳茹嫣,我答應你的請求,你可以爲阿豐和他的屬下辯護。但前提是,你必須遵守你的承諾,不得有任何隱瞞和歪曲事實的行爲。”
柳茹嫣感激地點頭:“鍾離盟主,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狄歆妍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這一切,心中不禁對柳茹嫣的勇氣和堅定感到敬佩。同樣作爲妻子,她對於柳茹嫣之於丈夫“不拋棄、不放棄”的相守,更是感同身受。當然,她也清楚,柳茹嫣將要行之事,註定是非常難的——因爲,此前幾個月掠奪者曾經襲擊和傷害過的社區和人,實在不在少數。
在家園社區諸位高層與擅長情報工作的夜鷹的協調運作之下,對掠奪者的將要聯合大審判的消息,迅速傳遍了零安州各個倖存者社區。很快,大約有超過9個社區申請,也跟城北工業大學物理學院社區、城北工業大學化學院社區一樣,通過網絡會議連線的方式,旁聽對掠奪者們的審判與處置。
而這些,並不是全部——因爲至今,並不是每個社區,都像鍾離銳所領導的家園聯盟麾下四個社區那樣,都是實現了通電。
距離聯合大審判,還剩下3天時間。這期間,柳茹嫣曾經再度向狄歆妍求助。之後,鍾離銳面前,就出現了厚厚一沓,柳茹嫣作爲辯護律師遞交的證據資料。
(按照大乾曾經的法律體系和操作慣例,律師需要在開庭至少三日前提交證據,以便法院安排開庭時間,並確保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和關聯性。這一規定確保了法院有足夠的時間對提交的證據進行審覈,從而保障了訴訟的公正和效率。此外,雖然《刑事訴訟法》中沒有明確規定辯護人必須在開庭前五日提交證據,但實踐中,法院通常要求在開庭前五日前提交證據,以確保審判的順利進行)
鍾離銳並沒有獨斷,而是把這沓資料,帶給了家園社區的高層以及夜鷹——這些審判中都作爲審判團的成員,一起查閱。
看着格式齊整,條理清晰的證據資料,呂曦雖然是作爲作戰單位的特警,卻也非常動容。
“柳茹嫣真是個優秀的律師。生完孩子纔不到一週,就弄出這麼詳實的資料。不過,她收集的資料,真的沒問題嗎?鐵男手下那些小弟,除了那個嚴力精,均犯了殺人、搶劫、強姦的罪行……嗯,我看看,嚴力精也有殺人和搶劫的罪行,但是,沒有強姦的罪行——唯一一次意圖參與強姦,卻——嗯?犯罪中止??涉及人員,居然是歆妍姐和阿璃??我滴個乖乖。”
說着,呂曦略帶猶豫地將視線轉向狄歆妍和艾詩璃。
只見艾詩璃轉過頭去似乎不想提這件事。而狄歆妍卻叉起手淡淡道:“這事情倒是真的,這個嚴力精中止了犯罪,將其他5人趕出房間,給我和阿璃下跪,求我們救柳茹嫣。事實就是事實。”
衆人皺眉,繼續看證據資料。
特戰小隊長的王剛則是看着中間的某些內容非常氣憤:“這根本就是狡辯,狡辯!鐵男阿豐在多次衝突中,打傷多人,部分人員因傷勢過重,不治身亡。明明是殺人,怎麼成了打傷了?特別是這個!受害人023戰術小隊軍人吳鋒!重傷後,舉槍自盡!我不信,我不信!”
鍾離銳冷靜道:“這個事情上,寫着證人是夜鷹、阿鬼,還有沈君筎?她是誰?”
“她是昔日阿豐一個重要手下阿傑的妹妹。阿豐有個特點,對手下的家眷比較照顧。基於這兩個特性。我個人覺得,阿豐犯下沒有強姦的罪行,這點,應該是可信。他的小弟嚴力精也有證詞——阿豐從來不碰除了他老婆之外其他的女人。至於023小隊的吳鋒,到底是他殺的,還是舉槍自己光榮的,庭審的時候我們再問問吧。但我總體看完資料以後,嗯,怎麼說呢,我覺得,他這殺人越貨攻城拔地的山大王,倒還算講義氣,也是個情種。”呂曦託着下巴評價。
一旁的王鍾則是淡淡道:“這個鐵男阿豐有意思啊,他是漫畫迷嗎?很多他看中意的對手,他會將其擊敗,然後大喊一聲:‘做我的小弟吧!我跟你們一起重建這片天空下的秩序,建立一個鐵與血踐行秩序的王國……’貌似那個阿桂,就是這樣被他收服的。他這年輕人,都什麼時代了,還想着稱王稱霸當皇帝???”
陳逍遙當然知道,王鍾指的那部漫畫——因爲她也看過。想起昔日看過的那部漫畫中的情節再現,她也苦笑着搖頭。
朱楊陽則是嗤之以鼻:“這肌肉大塊頭,以爲佔領了糧食轉運市場那大半倉庫的糧食,就天下無敵了?不想着好好發展農業,提高技術改進裝備,卻到處搶掠想當國王皇帝。他也真是被權利矇蔽了雙眼。”
物理學院的李春芳無奈道:“要不是這幫傢伙的侵擾,我們會從杉母大超市裏被趕出去嗎,會那麼慘躲在變電站裏嗎,這還不是鐵男那幫傢伙,逼得我們周圍幾個社區的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他也終於會有這一天。這真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哼哼。本來,我還想着,強攻一號造好之後,第一發就去找鐵男的掠奪者復仇呢。”
朱楊陽無語了:“春芳,別這樣,強攻一號我和你一起調試我們知道的,那貨用來對活人,實在是太殘暴了——這貨要是三臺一起齊射的威力,堪比軍方最小級別的溫壓彈了。”
“切,你個搞化學的,說得這麼誇張,有那麼恐怖麼?”李春芳一臉不信。
而當衆人七嘴八舌討論涉案情節的時候,受邀來當庭審委員會的成員的夜鷹,則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她的目光不時朝着並排而坐,認真討論卷宗證據資料的鐘離銳和狄歆妍兩人看——目光中隱隱流露着酸楚於失落——因爲,就在前天,她第一次動心的男人,剛剛喪妻不久的鐘離銳,居然跟他的乾姐姐狄歆妍閃婚了……
陳逍遙靜靜地看着夜鷹此時的表情,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因爲,夜鷹對鍾離銳有心思,自己何嘗沒有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會議室中,衆人的審查與討論依舊在持續着。
在社區的會議室裏,每個人都在認真地審視着柳茹嫣提交的證據,試圖從中找到可能影響審判結果的關鍵信息——並時不時互相討論交流。儘管鐵男阿豐的罪行累累,但柳茹嫣的證據卻揭示了他複雜的人性,讓一些人開始對這個曾經的敵人有了新的認識。
大致看完所有資料的鐘離銳,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他深知,作爲審判團的一員,也作爲現在四個社區聯盟的盟主,他必須保持公正無私,不能讓個人情感影響到審判的公正性。然而,柳茹嫣的證據中所揭示的鐵男阿豐的另一面,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思量。此外,他總覺得,這些證據,雖然都像柳茹嫣保證的那樣,都是基於真實證據;但是,這些證據,似乎帶有若有若無的引導性?
而一直坐在鍾離銳身旁的狄歆妍,則是在心中默默歷數,柳茹嫣遞交證據資料,涉及阿豐、嚴力精與另外5個掠奪者犯下罪行的統計分佈。
某一瞬間,狄歆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這是要!哦,我明白了 。”一瞬間似乎明白些什麼的狄歆妍低聲地自言自語道,“茹嫣啊,你爲了你丈夫的命,也真是拼盡全力了。我懂了。”
“阿銳,你來一下。我們出去,我有話對你說。”狄歆妍悄悄對鍾離銳道。
鍾離銳合上手中的資料,與狄歆妍起身暫時離開了會議室。
在樓下,玉米地邊上。
“阿銳,你怎麼看柳茹嫣提交的證據?”
“她真是個厲害的律師,也是個拼命的妻子。”
狄歆妍一愣,露出不可思議道,“老公,你也發現了?我不知道,你居然還懂法律?”
鍾離銳搖搖頭:“只是略懂。我真正發現她意圖的,不是靠自己懂的那點三角貓的法律。而是靠統計學。我發現了,他們7人的罪行分佈規律——”
“這樣啊。那麼,你會怎麼做?”狄歆妍看着鍾離銳的眼睛。
“我會判處他們7人,全部,死刑。”
“啊這……你不是看出了柳茹嫣用心,爲何,你就一點機會都不給她老公?”
鍾離銳淡淡道:“我……正在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