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社區,急救室中——
“他發燒了……體溫39.3c”
“脈搏變弱了……”
“呃……呃……啊……啊……”昏迷中的鐘離銳,發出難受的低吟聲。
聽着這聲音,狄歆妍瞳孔猛縮——喪屍危機爆發後的幾天內,她曾經在醫院裏見過類似的情況——送往醫院的人,高燒不退後,有概率會在發燒中發狂,發出低吼聲後,變成喪屍而暴起。雖然經過檢查,脫下血衣後的鐘離銳,除了頭部眉心處曾經有明顯外傷,而且傷患處並沒有黑線擴散;但是,現在到處都是病毒——即使是活人身上也有未活性化死病毒的這種狀態下,凡事並不能保證……
“所有人,停止急救!”狄歆妍下令到。
“師姐,你幹什麼?”軍醫溫盈盈呆愣道,“我們不救你弟弟了嗎?”
“是啊,師父,我們就這樣放棄阿銳嗎?”顧安琪、艾詩璃呆愣道。
“歆妍姐,你不能這樣放棄阿銳!”陳逍遙在急救室門口急的大喊。
“我還沒放棄他。”狄歆妍冷靜道,“但是,我也要爲我的徒弟們的生命安全負責,還有我的師妹的生命安全負責。逍遙,調曉風和紬夙過來,把我和阿銳鎖在急救室裏!”
溫盈盈急了:“師姐,你爲什麼這樣?”
“根據危機爆發後那幾天臨牀經驗參考,他現在出現了疑似爆發前症狀!盈盈,把你的手槍給我。所有人,除了我以外,給患者上綁帶後,撤離急救室。我繼續救他。如果,我和他出了意外,你這個師叔,以後好好帶我這兩個好徒弟。都是好苗子。”
“你不想活了嗎!?”溫盈盈提高了音量,“萬一他喪屍化暴起,手槍不一定保得住你的!”
“萬一他不行了,我會殺了他,然後陪他一起去。”狄歆妍悽然道,“我已經是寡婦了,現在連弟弟都保不住……我是不想活了。你們幾個,都給我好好地活着!尤其是你,安琪!以後,跟呂曦,好好過!”
“師父……”顧安琪落淚了。
“別磨蹭了,綁好他,然後都出去!”狄歆妍厲聲喝到。
衆人被狄歆妍的決絕和氣場所震懾,默然地照做了。
病房外,曉風和紬夙如同女門神般持電磁自動步槍守在門口。
病房中,昏迷中的鐘離銳,不停地說着胡話。狄歆妍腰間別着手槍,一邊緊張地繼續照顧鍾離銳。
她試圖爲鍾離銳退燒,但是,鍾離銳的溫度一種沒有降下去。
“阿姐……你別管我了,自己下山去吧……”
狄歆妍一怔——
這句話,是當年,自己跌跌撞撞揹着受傷鍾離銳下山時,鍾離銳所說的話——當時,自己已經快力竭背不動了……
這些記憶,在狄歆妍心湖中,泛起漣漓:鍾離銳心底裏,也一直記得這些孩提時的往事嗎?他心底裏,是真的,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嗎?
回想着過去的回憶,狄歆妍說出了與當年一樣的話:“阿銳,我絕對不會放棄你的!姐一定帶你下山去!”
昏迷中的鐘離銳,聞言後,也說出了當年一樣的話:“阿姐……長大了,你嫁給我,好不好?”
想着這些,狄歆妍心一橫,握住鍾離銳發燙的手:“好!只要你好起來,阿姐……我做你的新娘子!”
“新娘子……新娘子……”
鍾離銳唸叨着,慢慢沉睡下去。
狄歆妍扭頭看儀器上的讀數,體溫38.7c,心跳速率慢了下來……
他好起來了?
狄歆妍摸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剛想鬆一口氣時,夢中的鐘離銳忽然又激動了起來:“姐……我不想的!對不起!我終於知道,你當初心裏有多疼!源哥,是個好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啊啊……”
狄歆妍看着一旁儀器讀數,體溫再次升到39c以上,心跳速率加快。
“弟弟,我不怪你了,真的!求你了,好起來!我知道,你們兩個男人做這麼痛苦的決定,是爲了保護我!阿源已經不在了,我只有你了!阿銳弟弟!姐求求你了,好起來!好起來!”
掛着熱淚,握着鍾離銳滾燙的手,狄歆妍哭喊着。
“曉月……對不起,我沒用!我連完整的婚禮,都沒給你!你說我是大英雄,我卻什麼都做不到!我對不起你……我……呃……呃……呃……啊啊啊……”
鍾離銳開始抽搐,急救牀抖動了起來!
狄歆妍扭頭看儀器讀數——體溫,40c!心跳加快!血壓升高!……
握着鍾離銳滾燙的手,狄歆妍卻覺得渾身冰涼……醫院中,那段日子,無數次的臨牀案例,在眼前閃回……
狄歆妍左手繼續握着鍾離銳的手,右手,掏出了手槍,對準了鍾離銳的腦袋!
……
……
……
“算了”狄歆妍放下了手槍,拿起醫用酒精擦拭鍾離銳的額頭。
隨後,她將手槍,放在一旁的臺子上。
握起鍾離銳的手,狄歆妍開始哼起歌謠——
《你的光芒》
這一次,她以幽婉的調子,輕聲地哼着……
此刻,她的恐懼感,忽然消失了。這個世界上,她最重要的人,一個已經離去;一個,正掙扎在死亡邊緣。如果阿銳也變成喪屍,自己真的,下得了手?還是順其自然吧,真要下手,還是請曉風她們,來幫自己吧。
一想着這些,狄歆妍的心情反而變得輕鬆了。她哼着歌謠,哼着哼着,她歌唱了起來!
病房內,狄歆妍的聲音輕柔地唱着,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爲鍾離銳注入力量。此刻,病房的監護儀器上,心跳的顯示音,成了狄歆妍唯一的伴奏。她心裏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爲他唱歌,她要讓這歌聲成爲他記憶中最美好的回憶。就算,他最後撐不住,變成了喪屍;就算他襲擊自己;就算,他們這對苦命的亂世姐弟,最後一起在這封閉的急救室裏,一起上路。
沒關係……我陪着你……
歌唱的狄歆妍,心中只剩下這一個信念。
鍾離銳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儘管他依舊昏迷不醒,但狄歆妍相信他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繼續唱着,直到聲音有些沙啞。
慢慢的,狄歆妍再次看了監護儀的讀數——
體溫38.1c,所有異常指標,都開始下降……
他好起來了,他真的好起來了?
嗓子已經幹得唱不出歌的狄歆妍,繼續哼着歌謠,抓住鍾離銳的手……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白——
早已疲憊不堪的狄歆妍,再一次看了儀器讀數一眼——
體溫37.1c,所有指標,除了個別以外,均恢復了正常;但是,心跳速率,爲何下降到了每分鐘54跳?
這哪裏是垂死之人的心跳速率?這是運動員的心跳速率還差不多。
突然,鍾離銳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狄歆妍的心跳瞬間加速,緊張地盯着他的臉。片刻之後,他的眼睛緩緩睜開。
“阿銳,你醒了?”狄歆妍的聲音帶着顫抖,激動道。
但下一刻,狄歆妍緊張地心臟抽動——
鍾離銳不知哪來的巨大力量,剛剛發燒完的他,居然硬生生,扯斷了上半身的,用來束縛病人的綁帶!
狄歆妍害怕地本能地放開了鍾離銳的手。
鍾離銳非常不合理地,坐了起來!
此刻,她目光再次轉向不遠處的手槍。
“阿銳……”狄歆妍害怕地顫聲呼喚着鍾離銳的名字,滿心希望,他能夠回答自己……
“呃……”
這聽起來,是低吼聲?
“呃……”
還是低吼聲,緊跟着,是一連串咳嗽聲,接着,一句呼喚:“姐……是你嗎?”
狄歆妍聞言,像是溺水的人忽然得到救命的稻草——她眼中,發現坐起身的鐘離銳,正迷茫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中,混沌的焦距,變得清晰。
“阿銳,你還認得我嗎?”狄歆妍再次小心地問。
“認得……”鍾離銳聲音沙啞道。
隨即,他看着自己下半身依然綁着的綁帶,疑惑道:“我這是怎麼了?”
“弟弟,你稍微等下,我做下檢查!”
“……”
狄歆妍迅速地抓起一旁的一個記事本,上面寫着很多條對照條件。她一邊細緻地做着檢查,一邊記錄下來——
1正常的意識,能辨別親人:符合
2身體上沒有黑線,眼睛沒有充血泛紅:符合
3四肢沒有出現僵化不協調情況:符合
4沒有攻擊人的,想要撕咬他人血肉的衝動:符合
5力量沒有忽然變得不合理地巨大:不符合……
6血液依然是正常顏色,而不是泛黑的顏色……
第五條,不符合……
狄歆妍看着最後一條,用沙啞的聲音對鍾離銳道:“阿銳,你昨天回來以後,就昏迷發燒了,姐要給你做最後一項測試,可以嗎……”
“好……”鍾離銳用同樣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於是,狄歆妍用消毒過的刺血檢查針頭,刺出鍾離銳一點血液,然後對比醫院找到的色譜……
依舊屬於正常範疇。
但是,纔剛剛發燒完甦醒的病人,怎麼會有這麼大力量?
算了……阿銳這樣,是沒有感染的正常狀態……吧?最起碼,他甦醒後,沒有追着自己咬。想到這裏,狄歆妍鬆了一口氣,在列表最後,標註:合格,無變異威脅。
狄歆妍解開了鍾離銳下半身的綁帶。
此時,狄歆妍發現,解開束縛後的鐘離銳,在病牀上,只是呆愣地看着自己。
“阿銳,要不要喝水?”
鍾離銳愣愣地點頭。
狄歆妍於是,遞過一杯水。
此刻,狄歆妍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稍微潤了潤嗓子後,狄歆妍坐在病牀邊,握住鍾離銳的手,小心地問道:“阿銳,你感覺怎麼樣?”
“姐……我感覺,走了好長的路……”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昨天……昨天……昨天……”
鍾離銳的淚水,再次湧出眼眶,他嗚咽起來:“昨天……姐,昨天,曉月死了!我親手殺了她!她死了!”
“什麼!?”狄歆妍上前揪住鍾離銳的衣領,震撼地雙目圓睜,“曉月那麼愛你,她天天想着嫁給你,你爲什麼殺她,爲什麼,爲什麼呀!”
“因爲……這是我跟她結婚後,在她變成喪屍前,最後能爲她做的事情……”
“你……跟曉月結婚?曉月,變成喪屍?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到這些問題,鍾離銳忽然暴起,將狄歆妍一把按在身下的病牀上——這個動作,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而且把周邊的一個醫用工具臺子碰翻了,地上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金屬碰撞聲!
按着狄歆妍的鐘離銳,淚如泉湧,嘶吼道:“因爲,我們去採藥!曉月,因爲採藥,死了!姐,從今天開始,我禁止你,再去堇山採藥!我不要你也死!就算沒有中藥,我也不要你去山上送死!我不要你也離開我,嗚嗚嗚嗚……”
聽着鍾離銳的嘶吼與哭訴,狄歆妍頓時心情變得十分複雜。她用手撫摸他的臉,柔聲道:“阿銳,冷靜點,你先放開我,好好跟姐姐說,怎麼回事?”
鍾離銳卻強硬道:“你先答應我,不再去採藥!不然,我不答應你!”
此時聽到響聲的曉風和紬夙,終於破門而入,端起傷刺電磁自動步槍就要射擊——
被鍾離銳壓在身下的狄歆妍趕緊大喊:“不準動!別開槍!”
結果,曉風和紬夙被指令機制定住了身形動彈不得。曉風趕緊對狄歆妍喊道:“狄醫師!你確定,長官他沒事……哦……應該是沒事。”
因爲,曉風發現了,壓着狄歆妍的鐘離銳,在痛哭。
喪屍,是不會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