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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53節 代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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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教學樓會議室內,圍着橢圓形的桌子,放着十五六把電鍍椅子,那個勞什子趙書記和王校長、劉書記分別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在趙書記身邊,則是一個四十四五歲,一團精神的漢子,他好像在找什麼,左顧右盼的,等到楊士光進來,忙迎了起來,“老師,您坐我這吧?”

“老華,你坐你的,你看看,還照顧我幹什麼?”

姓華的男子叫華良,當初是一中校長,求學的時候,是楊士光的學生,文革結束之後,也正是他把自己的老師接到自己所主管的學校擔任物理老師的,這件事在當時也是引起過相當的風波:楊士光雖然已經摘了‘帽子’,但畢竟是留學美國的,有這樣一層歷史,在具體使用上,總會遭遇比一般人多得多的阻礙。幸好有一個華良,不顧反對,力排衆議,給楊士光提供了一個發揮才學的機會,在婦人的心中,這個學生是和盧利一樣,被她引以爲傲的。

而現在,華良已經調到區教委擔任第一副主任了,這一次發起的由市和各區教育口領導同志到下面去參加課程講讀,也是由他倡議的,同時,他也是代表本區的領導同志,“老師,對不起啊,剛纔只顧着說話,忘記您了,怎麼樣,上四樓還行嗎?”

楊士光拍了拍學生的手背,向一邊看過去,盧利和趙英傑坐在靠牆一排的座椅上,他拿出一個硬皮本本,準備做記錄;盧利卻是一臉苦澀和無奈,顯然爲即將開始的課程,還有些一籌莫展呢!這讓他忍不住好笑:盧利沒有說錯,老王可真是個糊塗蟲!怎麼就選中他了呢?

“老師。您笑什麼?”

“啊,沒什麼,沒什麼。”楊士光急忙說道:“回頭告訴你,開會了。”

會議由東方紅中學的王校長主持,他是地主,擔任這個是不二人選。哇啦哇啦說了一通常見的官話、套話,又請市教委的趙書記和華良講了話,大家知道時間寶貴,也不多說,聽外面下課鈴響起,隨之是運動員進行曲到做課間操的時間了。

趙英傑看看自己寫的會議記錄,又瞄一眼坐在一邊的盧利,忍俊不禁的翹起嘴角,“哦。我想起來了,你連書都沒有吧?”

“你有?”

“當然。”趙英傑笑呵呵的從隨身的造革書包裏拿出一本語文書,“給你,第四卷第44頁,好好看看。”

他居然隨身帶着語文書,這倒是盧利沒想到的,感激的點點頭,接過打開。是杜甫著名的《茅屋秋風所破歌》,這首詩知道的人太多了。也是詩聖最爲人所熟知的作品之一,更主要的是,這是最能表現詩人偉大的愛國情懷和悲天憫人的道德力量的作品!

盧利當然也讀過,不但讀過原著,更讀過各家詩評,看到要自己講的是這首詩。心中有了幾分把握:憑自己胸中所學,或者不至於出醜呢?

他的眉眼高低,趙英傑無不注意,這會兒看他神情舒展,好像有所得的樣子。很覺得奇怪,正要說一句什麼,忽然聽人說道:“盧老師,盧老師?”

盧利甚至不知道是在叫自己!隨着衆人向左右看看,倒是趙英傑先反應過來了,“叫你呢!”

“啊,啊!”盧利急忙答應着站了起來,任由衆人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雖然他也算見過一點市面的了,還是給看得臉色一紅,只聽王校長說道:“楊老師,這位就是今天擔任語文授課的盧老師。”

“怎麼稱呼啊?”楊士光彷彿根本不認識他似的,笑呵呵的問道。

“盧利。”

“盧利?”楊士光裝得好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似的,皺眉、偏頭的想了想,“你當年,是不是在唐山插過隊?地震的時候,是不是救過同屋的同志,《光明日報》上是不是登載過關於你的報告文學?對了,你是黨員的,是不是?”

盧利用力抿緊了嘴巴,惡狠狠的看看楊士光,女人根本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笑呵呵的對王校長說道:“老王,這可沒想到啊!你們東方紅中學,還藏着一個寶貝呢!”

王校長一愣,其實不但是他,除了兩個對此心知肚明的之外,衆人無不驚異,片刻的功夫,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真的是嗎?”

“我好像也看過一篇報道,不過真的是他嗎?”

“不知道,可能不是吧,他纔多年輕啊?”

趙書記和華良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變化,驚訝的對視一眼,問道:“小盧同志,楊老師說的是真的嗎?”

盧利嘆了口氣,再度白了楊士光一眼,點頭承認,“是,是我。”

“好啊,老王,這樣的同志加入到咱們教育戰線,可見咱們後繼有人啊!小盧同志,我要向你學習啊!”

“別,您別”盧利急忙擺手,這會兒也由不得他退縮了,反而又拿出了平日的那種接人待物的談吐之功來,“要說教育,我還是新兵。無論是水平、能力還是經驗以及對授課內容的把握,都和今天在場的老師們有着非常遠的距離。還是我要更加努力的向大家學習纔好。”

王校長笑着說道:“小盧同志很謙虛嘛!”

“這絕不是謙虛,我當年曾經讀過書,書中說,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孩子,而對於孩子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兩種人,一種是他們的父母,一種就是他們的老師。只有這兩種人,是全無保留的,沒有任何功利的愛着他們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師是最最爲人崇敬的職業!”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華良第一個鼓掌如雷,大聲喝彩!“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同一時間,更多的掌聲隨之響起!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鼓掌的行列,盧利笑着搖搖頭,“別。別,別停,別停。”

立刻的,掌聲和笑聲同時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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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聲響起,盧利拿着趙英傑給自己的書,快步走進高二二班的教室。站在講臺上居高臨下的看去,教室裏除了坐得整整齊齊的學生們之外,還有在教室後面和兩邊通道中落座的各位老師,幾乎沒有東方紅中學的教師,大多數都是來自各兄弟學校的同行,在自己的膝蓋上攤開書和硬皮本本,準備做記錄。

跟隨盧利走進教室的還有學校的王校長,先把情況說了一遍,隨即向盧利點點頭。坐到了門口的一把椅子上,“我姓盧,”盧利說道:“今天梁老師生病,我來代課。首先聲明一點,這裏是教室,不是軍營,我上課不習慣看到學生們正襟危坐的樣子,你們可以放鬆一些。”

“”一屋四十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都有些無所適從了。

盧利卻不理他們,翻開了書本。“今天教《茅屋爲秋風所破歌》,這首詩我先讀一遍,嗯”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教室中掃了一遍,說道:“教給你們一個學古詩的小竅門,就是要多讀。同樣的一首詩,要百十次的讀,這並不是爲了課程要求的‘要求學生們背誦’的需要,也是爲了讓你們通過誦讀詩文,而達到‘對美的欣賞’的目的。對於你們來說。這可能還不太能理解,我現在示範讀一次。”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盧利聲音洪亮,且富於感情的朗誦了一遍,到末尾的時候,聲音陡然拔高,充滿熱情的吟誦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朗誦完畢,教室內的孩子們雙目放光,直勾勾的看着這個以前從未見過的老師,從他們的表情,盧利能分辨得出來,是那種充滿的敬重的欽羨的心聲!這讓他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笑呵呵的問道:“怎麼樣,還不賴吧?”

這個時代的孩子,幾時見過這樣活靈活現的上課的老師啊?不分男女,不約而同的漾起一絲笑容,課堂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了起來,“接下來,我們說一說這首詩本身。這首作品本身,作於公元760年,在這個時候,杜甫的詩詞才華已經真真正正的達到了登峯造極的程度。不論是‘目擊成詩、遂下千年之淚’的三吏三別、還是‘兼備衆妙,衍其一緒’,充滿愛國情懷的《兵車行》,都使他作品在到今天爲止的一千餘年之後,始終發散着文學作品的最璀璨的光華!”

“而且,而且,同學們,如果你們有注意過、且欣賞過杜甫的其他詩文的話,你們就會發現,他的作品絕大多數都是使用一些非常簡單,沒有經過華麗裝飾的文字構成,具有並不很高學歷、知識的人例如我也可以很容易的理解。”

孩子們這一次更是忍不住輕笑起來。盧利也笑了,說道:“便如同這一首吧,通篇幾乎沒有任何典故,完全可以當做一篇記敘文來看。下面,我們來具體的分析一下。”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時間裏,盧利進展胸中所有,旁徵博引,滔滔不絕,聽得孩子們和老師固然是如癡如醉,便是他自己,也同樣是滿身大汗!一段講完,他雙眉微微皺起,語速也變得和緩,“這首詩從開始,一直到‘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溼何由徹’,合計是102個字,杜甫用102個字,爲我們講述了一個完整的小故事,一個老人,爲天時所欺,爲頑童戲耍所以我最討厭小屁孩兒的胡鬧,雖然我小時候就是最能頑皮的。”

一句話說完,教室裏響起熱烈的大笑聲!盧利也爲之莞爾,“更主要的是,用這麼短小的文字,杜甫給我們留下了一大塊可以供人們想象的空間!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通過學習和誦讀這首詩文,在自己的頭腦中描繪出一個布衣襤褸的老者,看着自己即將垮塌的茅屋,和河岸對面嘻嘻哈哈笑鬧着的孩子們,無可奈何的神色如在眼前。”

“而詩文末尾點題的幾句話,更是重中之重。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同學們能夠明白嗎?在這一段句式中,深刻的表現了作者什麼樣的胸懷?”

“”

盧利低頭在講臺上看看,有一張寫有人名和座位位置的紙片,“嗯,張恩超同學,你來回答?”

一個男生慢吞吞的站了起來,他很瘦,簡直太瘦了,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卻有點佝僂,“是不是表示了作者偉大的愛國情懷?”

“更具體一點呢?”

“”

盧利嘆了口氣,暗罵自己好運氣,第一次在課上提問,就選擇了他?“我來回答大家吧,就是博愛的情懷!杜甫絕不是那種自求其穴的螻蟻之輩,正好相反,儘管自己的房子破了,卻希望更多的人有堅固的房子住,即便是以自己凍死作爲代價,也毫不在乎。表達了他對於廣大勞動人民的同情和熱愛。”

說完了這些,看看時間,還有三五分鐘的樣子,盧利合上書本,換了個舒服的站姿,雙手撐着講臺,說道:“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講臺上上課,可能以後也不大會有這樣的機會了。首先向東方紅中學的領導、老師以及來自市區兩級教委和其他學校的老師說一聲感謝,我水平有限,又好發大言,有時候不免離題。在這裏向老師、同學和列位領導說一句對不起。”

教室裏依舊安靜,但盧利能看出來,這些人爲自己的說話震驚了。他眼珠一轉,開始了玩笑,“我小時候上學,可不及現在的你們,那會兒,首先說功課不是特別緊張,而且我這個人學習也不用心,經常考試不及格,卷子發下來,要家長簽字,我怕回家捱打,就亂改成績,所有的考試試卷,都在前面加上一個1,我爸爸一開始不知道,”

衆人一片大笑!

盧利卻一點也不笑,很正經的說道:“後來他知道了,很生氣,就買了一臺測謊儀,只要我說瞎話,機器就響警笛,我爸爸也就知道我說瞎話了。有一回,考試結束,我回家去,我爸爸就問我,‘小利,今天考得怎麼樣啊?考了多少分?及格了嗎?’”

“我說‘挺好的。’”

“滴滴滴滴滴!”

“我爸爸立刻知道我在說瞎話,抓過來把我一頓打,打完又問,‘說實話,到底考得怎麼樣?得了多少分’?”

“我說,‘75。’”

“滴滴滴滴滴滴滴!”

“50。”

“滴滴滴滴滴!”

一片鬨笑聲中,盧利嘆息的搖搖頭,說道:“我爸爸給氣的!把我狠揍一頓之後,破口大罵!‘你這個倒黴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用功呢?你一點也不像我!我當年考試,門門功課100分!’”

“通~~!機器炸了!”

這最後的包袱抖完,教室裏向開了鍋一般,響起轟雷般的大笑聲!不但是上課的孩子們,就是所有來聽課的老師,也無不笑得彎下腰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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