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鐵梁參與的影片拍攝場地在申字四號路。阿曉坐在副駕駛,爲他指引着方向,盧利熟練的駕駛汽車,不一會兒的功夫,轉過前面一個十字路口,他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他簡直像是進到一個萬花筒般的奇異世界,裏面固然是和自己一樣直立行走的人類,但他們身上的衣服,幾乎包含了他所知道的所有朝代:有身着錦衣衛服式的,挎着腰刀的番子的明朝差役;有穿着官服補子的清朝官員,有留背頭、穿西裝的現代男子,還有着旗袍,款步搖曳的民國女子;更有的是穿着常服,來回步履生風的男女;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叼着菸捲說話。
“這?”
“這就是清水灣片場了,這裏一年總要拍三五十部電影,很多人甚至是剛剛演完清朝的殭屍,等導演一聲喊,轉過頭去,就到民國戲中扮演流浪的乞兒,一天到晚的忙個不休。喏,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些了。哦,我們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這裏下車吧。”
盧利點點頭,把汽車停在路邊,二人推門下車,抬頭看看,街邊是一棟二層的木質建築,看樣子,和在香港經常見到的茶樓有幾分相似,“這裏?”
“是不是很熟悉,很多電影都是在差不多的環境中拍攝的,所以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識。”
盧利有些驚異的看看阿曉,看不出他武館出身,說話倒是有幾分書卷氣?“師傅!”阿曉叫了一聲,腳下加快,幾步衝過去,走到了劉江身邊,“師傅。盧先生來了。”
劉江正在拿着紅花油給衛鐵梁塗抹肩背處,後者的禿腦袋上一層密密麻麻的油汗,呲牙咧嘴的呼痛不絕,“怎麼回事?”
劉江站起來,向盧利展開一個笑臉,“盧先生。您來了?”
“你好,這是在幹什麼?”
“幹我們這一行的,就不能少了這個”劉江說着話,倒出一點在手心,搓動幾下,繼續操作,盧利探頭看看,衛鐵梁健壯的肌膚上遍佈青紫,劉江的手運動到那裏。他就一個哆嗦,“這是怎麼弄的?”
“還能怎麼弄的?”衛鐵梁苦笑着,用國語和他交談,“操他媽的,香港人欺負的!王八蛋,別人一個動作演一次就夠了,只有我,昨天演了十二次。今天一早上的時間,就連着摔了我七八次!”
盧利無名火起。惡狠狠的咬着牙,“鐵梁,不如算了吧,我替你出了這口氣,然後咱們就不幹了,怎麼樣?”
“算了。別和這些王八蛋置氣了。”衛鐵梁哼唧着嘀咕道;“對了,你怎麼樣?最近回去了嗎?”
“回去了,我昨天纔回來的,榮哥讓我告訴你,你爸爸一直唸叨你。想讓你儘快回國去。”
“等拍完這部電影的吧。我養一養身體,就不做了,這一行太不是玩意。”
幾個人說着話,一個穿對襟小褂的男子走了過來,離得還有幾步,就大聲叫喊開來,“我說,你們還來不來?不行我就換人了!”
“別,別別。”劉江趕忙說道:“劉導,別啊,我們這裏有兄弟受傷了,等給他上一點藥油,就馬上開工。”
叫劉導的男子點點頭,又走近了幾步,在衛鐵梁肩上拍了一下,“你啊告訴你別亂說話,就是不聽!現在知道了吧?小譚是出了名的氣量小,惹他幹什麼呢?”
“我我記下了。”
“行了,好好歇歇,把這場戲演完了,我出面替你把他約出來,坐在一起熱鬧熱鬧,你呢,和他道個歉”
盧利在一邊聽着,突然插話問道:“這個小譚是誰啊?”
劉導看看盧利,不認識這個人,只以爲他也是南拳門的弟子,說道:“譚道良的兄弟,叫譚小良,這一次的主演,你們這位兄弟不會說話,得罪了他,所以才一次一次的說不行,這不,連進度也耽誤了要不然的話,早就拍完了。”
“那,能不能給我介紹他認識一下?”
劉江和衛鐵梁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異樣,劉導卻沒有當回事,笑着問道:“怎麼,想替你們兄弟出頭道歉?”
“我總得知道鐵梁說錯了什麼話吧?”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過,他好像是不拿人家當回事,說什麼都是電影裏擺花架子的,真動起手來,不值一提。”
盧利呲牙一笑,露出兩排整齊而潔白的牙齒,“所以,這個什麼譚就生氣了?”
“差不多吧,你還不知道嗎,這一行,本來就是跟紅頂白的,譚小良由他大哥領着入了門,又有他哥哥的人脈,又有門下那麼多人捧着,自然驕橫一點嘍。其實,不但是衛先生,就是劇組裏的其他人,也無不是讓他呼來喝去的。”
盧利點點頭,越發的下了決心,“那,還請劉導幫我引薦引薦,拜託您了。”
劉導沒有多想,只以爲這是對方服輸的表現,和盧利一笑,帶着他走到劇組人員齊聚的另外一邊,分開人羣,到了譚小良身邊,後者正在拿着一罐奶茶,美滋滋的叼着吸管,身邊有兩個譚腿門的弟子,在他身邊諂媚的笑着:“良哥,您看見了嗎?劉江還在給那個老客塗藥油呢!塗再多管什麼用?看看到底是藥力發作的快,還是摔得他更狠!”
“等一會你們告訴導演,我要說這場不行,他就給我老老實實的ng。”譚小良咬着吸管,含糊不清的說道:“屌他個老母的死老客!”
“良哥?”劉導和盧利適時的走到他身邊,前者笑着介紹:“這是南拳門的兄弟,過來想和良哥說說話。”
譚小良一臉不屑的扭頭看看,“說什麼?”
“沒什麼,我知道衛兄弟得罪了譚先生您,都算是江湖同道,您高抬貴手。放他一馬,行嗎?”
“你是個什麼東西?聽你說話,也是老客,我告訴你,我誰的面子都給,就是不給老客面子!”譚小良惡狠狠的低頭看着盧利。神色一片倨傲,“幹你孃的死老客!好好的大陸不待著,跑到我們香港來幹什麼?對你們這種人,就得整!整死拉倒!”
盧利的脊背立刻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在瞬間消失,“姓譚的,叫你一聲譚先生是給你面子,你要是給臉不要臉,當心喫苦頭!”
譚小良第一時間以爲自己聽錯了。看看對方面上的冷笑,突然意識過來,順手把手裏的奶茶包裝盒扔過來,同時跟上一步,舉手就打!盧利一偏頭,讓開包裝盒,同時飛起左腳,正踢在對方的兩腿之間!譚小良如同一把摺疊起來的刀子一般。所有的動作都被截斷,哼唧了一聲。雙膝跪倒,嘴裏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嚎叫!
盧利卻並不以這一下動作告終,面對所有劇組人員目瞪口呆的眼神呲牙一樂,站到躬着身子,如同一隻大蝦般的譚小良身邊,飛起一腳給了他一個滿臉花!嘴裏不緊不慢的說道:“姓譚的。你可能以爲我是在打你,其實不是,”
一邊說,盧利一邊痛下毒手,拎布娃娃似的拎起渾身軟弱無力的譚小良。直視着他滿是血污的臉,“我這是教給你做人的道理,就如同我教來自泰國的烏猜一樣,以後別他媽的欺負大陸來的人!”說到最後,狠狠地一記直拳,譚小良鼻子中兩道血箭噴湧而出!嚇得劇組中的女演員尖聲大叫!
譚小良像一團死肉般的給他扔在地上,盧利騎在他身上,一拳兇猛的砸在他的腮幫上!譚小良慘叫一聲,腦袋一歪,鮮血和着牙齒飛落一邊,盧利噁心的啐了一口,站起來,說道:“現在,撿起你的牙,把它塞回嘴裏,嚥下去。”
“”
“姓譚的,現在是讓你自己喫下去,你要是選擇讓我幫助你,就沒有那麼便宜了!”
譚小良給他打得滿頭滿臉是血,看着他惡狠狠的樣子,真是不敢不聽,顫抖着伸出手,撿起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斷牙,一閉眼,塞進嘴巴,喉頭蠕動幾下,頹然躺下,呼呼喘氣。
盧利回頭掃視一圈,“不好意思,諸位,耽誤你們拍攝了。請等一等,馬上就好。”說罷,他蹲下去,拍了拍譚小良,“姓譚的,記住我的話了嗎?”
譚小良艱難的睜開眼,看看蹲在身前的盧利,苦澀的點點頭,“記住了。”
盧利緩緩起身,向一羣嚇得面無人色的傢伙們呲牙一笑,“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拍攝了。請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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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利在清水灣片場痛毆譚腿門弟子譚小良的消息很快就爲龍志孝知道了,他對於譚小良之流的不放在心上,更關心的是盧利回來了。坐上汽車,直接找到火鍋店來,盧利還沒有回來,“阿忠”他問顧忠,“你知道盧先生這一次回來,關於蔬菜運輸的事情,有沒有帶回什麼樣的消息?”
“帶回來了,而且消息還很不錯哩。”顧忠笑眯眯的說道:“我聽利哥和虎哥他們說,每個人都有增加,還有一大部分,是專門留給孝哥您的呢。”
“哦?知道有多少嗎?”
“詳細的不好說,您可能得問利哥,但據我知道的,總要在50噸上下。”
龍志孝大感失望,還以爲有很多呢,誰知道居然只有這麼一點?50噸夠什麼用?“那,宋虎他們呢?”
“虎哥拿到的最多,有62.5噸,其他財記什麼的都差不多,在十幾噸左右。”
龍志孝點點頭,他和宋虎有着同樣的毛病,都不允許別人多過自己。腦子中計算了一下,以顧忠和他報上的份額加在一起,已經超過百數十噸,較諸自己以前知道的又多了些許,這樣看來,盧利這一次大陸之行,成果還算過得去。“那,運輸呢?幾時開始?”
“利哥說從下個月一號正式開始。”顧忠忽然貼近了一點,低聲說道:“孝哥,還有個事,是利哥走了之後,虎哥他們說的,您也知道,運輸的事情一直是找元朗貨櫃場的那些人做的,錢嘛,則是虎哥出;不過虎哥說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要您自己想辦法,他可不會幫着你運輸進來。”
龍志孝立刻明白過來,宋虎很是語出不敬!顧忠所轉述的,可能連對方十分之一的話都沒有,不過是這麼一個表示而已,“行了,我明白了。”他笑着點點頭,對顧忠說道:“謝謝你啊。”
“沒說的,沒說的。”
“你們盧先生去哪裏了,幾時才能回來?”
“這可不知道。”有了上一次和宋虎說話的教訓,顧忠不敢再亂開玩笑,恭恭敬敬的說道。“哎,劍哥,你去哪兒?”
胥雲劍拿一條手巾擦着手,橫衝直撞的從廚房方向走了出來,回頭惡狠狠的咒罵:“張清,你和我裝什麼大瓣蒜?小小都沒說話,也輪得到你管我?我操!”
“胥雲劍,你怎麼這麼混呢?你那是摘菜嗎,純粹是糟蹋東西!幹嘛,我說說你還不行了?”
“就不行!”胥雲劍跳腳大罵,“摘菜多摘一點菜葉子就和我鬧,m,反正你們都欺負我,我不幹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