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每天都要到二號院去,一個是爲了陪於芳說說話,另外就是她真的喜歡那兩個一天一個樣的在茁壯成長的小傢伙。
大一點的是趙津生,小一點的叫劉小芬,兄妹兩個差一個星期出生,但一歲零一個月的小娃娃,就已經開始顯現出男女天然的不同來。女孩子比男生更早熟一點,趙津生明明是哥哥,卻比妹妹笨得多!
他說話也晚、翻身也晚、走路也晚,總之一句話,不管是什麼,都比妹妹慢半拍;五月的陽光中,於芳提着外孫女的小手,伴隨着孩子的笑聲已經可以邁開小腳丫了,趙津生卻還要依偎在媽媽懷裏喫奶呢!
“那行,回頭把東西放下,你再過來。”
梁薇在一側的廂房中,和於芳、來弟姐妹兩個正哄着兩個娃娃在牀上玩兒,耳邊突然想起熟悉的聲音,讓她遲疑了一下:是他回來了嗎?不應該啊,這才走了幾天啊?
“小薇,你聽見了嗎?”
“您也聽見了?”梁薇和於芳一驚而起,娘倆幾步走出廂房,小院的大門正給人敲得咚咚響,“誰啊?”於芳顫悠悠的聲音問道。
外面的來人顯然不想報名,只是一個勁的敲着門,於芳啐罵了一聲,知道不是盧利,這個孩子從來不會這樣沒禮貌的。婦人嘀嘀咕咕的罵着,拉開門閂,迎面正是盧利笑嘻嘻的一張臉,“舅媽!”
於芳立刻紅了眼圈,嘴裏卻咒罵着,“你缺德玩意,問你怎麼不說話呢?”
“這不是想給您一個意外驚喜嗎?”盧利嬉皮笑臉的說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泛起了紅。“舅媽,您挺好的?身體怎麼樣?”
“好,都好,都好。來,把行李給我?”
“不用,我拿着就可以。”盧利進了小院。呵呵笑着向梁薇伸出手去,和姑孃的手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小薇,想我沒?”
“想你幹嘛?不想!”
盧利也不以爲意,繼續嬉笑着和於芳說道:“舅媽,看見了嗎?您未來的外甥媳婦,高興得都語無倫次了!”
“小小,別臭貧。”於芳滿臉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拉着他的手進了屋。“大姐、二姐。”
“小小回來了?”來弟姐妹看見弟弟回來,自然又有一番驚喜,不提。“哎呦,這兩個小不點兒啊?”盧利怪叫一聲,飛快的撲到牀上,也不管哪個是哪個,先抱過一個小的,攬在臂彎。胡亂的啃了幾口,小傢伙嗷嗷大叫。徒勞的向媽媽伸出小手,嘴巴裏啊啊連聲的懇求,卻見媽媽一臉笑容,對孩子的哀懇無動於衷似的。
小娃娃大感委屈,只好使出最有效的一招了!“咕哇!”
即便是這樣,盧利也不肯放過。撅起嘴巴,在孩子香香的、軟軟的小身子上拱來拱去,一直到來弟聽孩子哭聲刺耳,終於忍不住搶過了兒子,“你都把孩子逗哭了!”
“怕什麼嘛?”盧利若有所失的左右看看。“哎?這裏還有一個!”
劉小芬可聰明得多,眼見陌生人伸手來抓,飛快的四肢用力,連滾帶爬的逃了開去,“哎?還挺快的?讓你跑,讓你跑?”
一番嬉鬧之後,兩個做母親的抱着孩子,和母親一起陪他說話,“小小,這回回來,還走嗎?”
“走是得走的,不過這一次能多呆幾天。嗯,到六月初吧,能在家呆一個月左右。”
於芳滿意的一笑,孩子只要在身邊,就是她最高興的事情了,“這敢情好。回頭給你包餃子。”
“還有個事,想和您還有大姐她們商量商量。大姐,我想帶小雲去香港,你覺得怎麼樣?”
來弟一愣,不自覺的緊張起來,“帶他去幹嘛?明年孩子就上學了,來回跑什麼啊?”
“我知道,我想,香港那邊的教學環境,比大陸這邊要好,而且從那邊上學,日後對於他出國留學什麼的,都有相當的便利條件。你和大姐夫要是同意的話,孩子在那邊的生活、學習什麼的,我就都負責管了。不但是小雲,這兩個小傢伙,也是一樣。哦,還有,舅媽,我這回六月初回去,然後在十月左右還會回來,到時候就接您和小薇跟我一塊去香港,咱們娘倆在那邊好好過幾天。”
“別了”於芳母女幾個搖搖頭,異口同聲的說道:“在這邊呆得好好的,去那邊幹嘛?”
“舅媽,您不知道,香港那邊物質極大豐富,絕不是咱們在天(津)這能想象得到的。而且,不瞞您說,我現在賺錢了,您不得好好享受享受生活?到那,我陪着您,咱娘倆好好轉轉,您愛買什麼就買什麼,回來也給大家看看?”
“還是不去了,我在那邊一個人也不認識,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多悶得慌啊?”
“有我、小薇、胥雲劍他們,或者帶着孩子一起去,讓大姐、二姐他們也去,咱一家子,都去!”
來弟噗的一笑,懷中的小不點還在低聲抽噎,小手在媽媽的胸前抓啊抓的,女子毫不顧忌的解開胸衣,把潔白粉膩的乳房一露出來,孩子湊過臉去,含住一個,大口喫了起來。“你拉倒吧。”她說,“你不是說過,到83年10月份就徹底回來的嗎?把孩子一個人扔在那是怎麼的?咬?我讓你咬我?”她在孩子光溜溜的屁屁上拍了幾下,趙津生哼唧着,更深深地把小臉埋了進去。
“是啊,你大姐說的對,回頭你自己回來了,還把小雲扔在那是怎麼的?不行,不行。”
盧利還想再勸,梁薇給他使了 眼色,“舅媽,這樣吧,他讓您過去住幾天,您就去,也好看看那邊的情況確實是挺好的。至於您說沒有人陪您說話,我和他都陪着您,讓大姐、二姐他們一家子也去!到時候熱鬧熱鬧,然後咱們就回來,好不好?別他在那邊幹得挺好的,家裏人一點濟得不上。回頭也讓人家說他不孝順。”
於芳點點頭,忽然說道:“對了,小薇今年畢業是吧?正好!十月份,小小,你回來一趟,給你們倆操辦婚禮,然後要是能去的話,咱們一家子都去。怎麼樣?”
盧利哈哈一笑,看着梁薇燦若朝霞的一張俏臉。真是從心裏笑開了花!“就聽您的,我們倆結婚之後,咱一家子都去。”說着話,他彷彿覺得少了些什麼似的,周圍打量了一遍,忽然想起來了,“寶寶咧?”
“你可別提他了!”提起趙雲生,來弟就一肚子火氣。“你說說你,沒事找事。往家裏弄一條狗是幹嘛滴?現在可給他找活幹了,好傢伙的,衚衕裏就沒有一個不罵街的!那個缺德玩意,逮誰咬誰!”
盧利縱聲大笑!“是嗎?”
“可不是嗎?”梁薇忍着笑意說道:“衚衕周圍,都讓臭臭咬遍了!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它上去就一口。弄得人家都繞着走。不過最近好了點,弄了條繩子,讓寶寶拉着它。這不,等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果然,梁薇的話音落地。外面響起汪汪的犬吠聲,大門推開,趙雲生童音難免的嗓門傳了進來,“姥姥,媽,弄水,洗!”
盧利長身看看,趙雲生牽着臭臭,後面跟着兩個孩子,像鬼子進村掃蕩似的,大模似樣的闖了進來,“三兒,你領着。”趙雲生把繩子一放,一個孩子趕緊撿起來,拉着臭臭往一邊去,“別鬧,再鬧打你啊?”
趙雲生一身一臉的塵土,麻利的推門進屋,一眼看見了盧利,“舅舅!”
“好小子!”盧利抱起孩子,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哎呦,你這一身汗味兒啊?這是到哪兒玩去了?”
“勝利公園。”趙雲生呵呵笑着。他從小就和舅舅親,長大一點,更像是繼承了舅舅的‘優良傳統’似的,成爲附近衚衕中有名的孩子王,“舅舅,臭臭可厲害了,誰也不怕,我讓它咬誰它就咬誰!”
“可不許咬傷了人,知道嗎?嚇唬嚇唬就好,真咬到人了,還得給人家看病,到時候有人就得來管了。”
“知道,沒事。”趙雲生哧溜下地,拉着他就往外跑,“舅,你看看它還認識你嗎?”
盧利也有些好奇,小傢伙還能記得自己嗎?走到臭臭身邊看看,本來白花花的小狗已經完全變成了灰黑色,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了,一股臭味,當初給它起的名字可算是太貼切了。臭臭給一個孩子領着,小巧的黑鼻子嗅了幾下,忽然抬起前爪,嗚嗚咽咽的哼唧起來,看它像失祜的孩子驟然見到媽媽一樣的低聲哀鳴,盧利也覺得嗓子一熱,“乖,這回回去,帶你一起走。來,等一會兒給你洗個澡。”
坐了一壺水,兌一大盆涼水,把臭臭放在裏面,小傢伙像最聽話的孩子似的,動也不動的任由主人伺候着,反而舒服的直哼哼,“小小,坐得的一壺水,怎麼先給狗洗啊?”
“沒事,等一會兒我帶孩子去澡堂子。”
於芳一步跨出小院,帶着一點商量的口吻問道:“哎,小小,和你說個事?”
“您說,舅媽,我聽着呢。”
“我是聽小薇說的,好像她爸爸那,又變卦了?你打算怎麼辦啊?這離十月份沒幾個月了啊?”
盧利的動作逐漸停頓,這也確實是一件很讓他傷腦筋的事情,這一次臨時回來,解開和梁近秀之間的疙瘩,也是最主要的目的之一,他回頭看看,梁薇臉色發白的和舅媽站在一起,這個問題顯然也讓她覺得很爲難。“沒事,舅媽,小薇,你們放心,既然我回來了,就是要解決這件事。伯父不同意,我就不回去!”
“你可別跟人家犯渾啊,到時候小薇就難做人了。”
“知道啦,您就放心吧。說別的我不行,這種事,手到擒來。保證讓梁伯伯高高興興的把閨女許給我。”
“就知道胡吹大牛。”梁薇宜喜宜嗔的白了他一眼,“舅媽,咱進屋去,別理他。”
“舅媽,等一會兒我帶小雲去洗澡,回來就喫飯吧,我有點餓了。”
“知道了,回來就熟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