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打開浴室的門向外看看,一燈如豆,映出栲栳般大的光暈,盧利斜斜的躺在牀頭,手中拿着今天的香港報紙在瀏覽,耳邊沒有水聲傳來,他放下了報紙,向浴室方向打量。兩個人四目相對,梁薇哎呦一聲輕叫,又飛快的躲了進去。
盧利知道她害羞,實際上便是他也覺得心中狂跳!這可是在香港,一對彼此心中有情的少男少女共處一室,她女兒家放不開臉面,自己又何嘗能保持鎮定自若?但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梁薇真就得在浴室呆一宿了。想到這裏,他做作的打了個哈欠,把報紙一扔,拉過被子蓋好,做出要睡覺的樣子。
梁薇等了片刻,聽到外面聲息全無,怯生生的扒着門縫看看,他的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着了?姑娘這才大着膽子開門出來,上身穿一件花襯衣,下面穿着長褲,光着腳丫,一溜煙的爬上牀,另外拉開一牀被子,人躺進去,立刻矇住了頭。
盧利當然沒有睡着,黑暗中聽着自己的心臟砰砰亂跳,雖然梁薇把自己蒙得死緊,但他可以肯定,姑娘也一定和自己一樣,心如鹿撞,慌成了一團。隔着厚厚的被子看過去,只有一頭烏雲露在外面,像是喫了菸袋油子似的,抖個不停,他覺得好玩,忍不住笑出聲來,“嘻嘻!”
梁薇霍然一驚,卻還是蒙在被子裏,雙手緊緊地拉住被子邊沿,小手合十,默默禱告:別過來,別過來,快睡。快睡!
她的禱告全沒有半點作用,感覺男子的手摸到了自己的頭髮,然後是朦朧中有盧利的聲音響起,“小薇,小薇?”
這回梁薇不能裝睡了,小小的撩起被子的一角。露出半張臉蛋看着近在咫尺的愛郎,還好,月光如銀,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臉色很平常,並沒有變身成月夜狼人的跡象,“幹嘛?你還不睡?”
“你在我身邊,我睡得着嗎?”
“那,不如我到馬路上去睡?”
盧利撲哧一笑。“我開玩笑的。來,小薇,和我說會兒話吧?”
經過這片刻的折衝,梁薇的心情也不像剛纔那麼緊張了,把被子更多的撩開一點,探出螓首,“說什麼?”
“今天你來得匆忙,我這邊也有好多事要辦。都沒有顧得上和你說說話。我都忘記問你了,伯父伯母怎麼樣了?”
“都挺好的。哦,我大姐明年二月份結婚,正在正月裏。我來之前,我大姐還說呢,要是你能趕回去的話,那纔好呢。”
“應該差不多。具體是初幾?”
“可能是過了初六,不過不會晚於十五。具體的,得他們家和我爸媽再定。”
“行啊。嗯”盧利再度長起身體,向上移動了一下,像哄貓兒似的揉着她滿頭秀髮。說道:“我肯定能趕回去。到時候咱們熱鬧熱鬧。對了,是搭棚還是下館子?”
“這我可不知道了。這是他們老農家的事,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盧利呵呵一笑,說道:“這是你們家第一件大喜事,你回頭啊問問你大姐,新房家裏缺什麼、少什麼,不用客氣。我人雖然不在市裏,也出不上多少力氣,但要有用到花錢的地方,讓她千萬別客氣。該買什麼,花多少錢,你就給。”
“那怎麼行?娶媳婦的是老農家,花錢也是該他們家花錢,哪兒有孃家花錢往裏陪送的?”
“你啊,你們是親姐妹,你大姐嫁過去了,今後就是他們農家人了,這臨出門子的最後一次。是,你說的對,是老農家娶媳婦,可是你們家也不能推出大門,不管不問了吧?要是那樣的話,她將來在婆家也受委屈不是?”盧利邊說邊想,很快做出的決定,“你啊,你這樣,回去之後,找舅媽要2,000塊錢,這些錢給你媽,讓伯母給你大姐,就算是從孃家陪嫁過去的。有了這筆錢,日後他們兩個人的日子過得能寬裕一點之外,她在農家,也能給公公婆婆高看一眼。”
“爲什麼非得找舅媽拿錢?你,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意思,但是你有時候做事得動動腦子,這些錢我也拿得出來,但讓舅媽拿,在伯母那裏就更好看了。爲什麼呢?我舅媽就和你未來婆婆是一樣的,她老人家拿錢出來,對於彼此是親家的幾位老人來說,面子上更好看,心裏也更舒服。至於我,我比大姐小,論起來也是同輩,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梁薇暗暗佩服,他可真是會來事兒啊!連自己的姐姐結婚,他也都顧及到了?這樣的姑爺,丈母孃能有個不喜歡的嗎?她一時情動,飛快的從被窩裏爬出來,在他腮邊吻了一下,又像美人魚入水一般,以更快的速度鑽了回去。
盧利撫摸着給她吻過的地方,心中升起一團旖念,手向旁邊一探,伸到梁薇的被窩中,姑娘立刻察覺到了,嬌軀一動,卻哪裏有那麼大的空間供她閃躲?給男人的手抓住襯衣,盧利‘嗯?’了一聲,“你怎麼還穿着襯衣?脫了,脫了。”
“不。”一個字說完,只見盧利彎腰低頭過來,梁薇嚇極了,已經貼住牆的身體徒勞的縮緊,盧利撥開她臉側的長髮,身體側着躺平,湊過頭去,“你利,你”
“我要親你一下。”
“嗯~~!”梁薇忸怩的笑着,儘量低頭,卻拗不過盧利,終於給他連人帶被子抱在懷裏,四片脣瓣貼在一起,深深地吻了。
這樣的暗夜纏綿最是令人癡迷,梁薇開始還扭動嬌軀的意圖反抗,不及片刻,就給愛郎的吻融化,心中暗叫冤孽!轉念一想,盧利早已經是自己將芳心交付的丈夫。他若是真的要,便給了他又何妨?
盧利本意無他,但這一吻真是有如天雷勾動地火,一時脣分,兩個人都是鼻息咻咻,他忽然一個橫抱。把梁薇的上半身壓在身下,深情的望着她的眸子,“薇,你願意這時候”
“利,我愛你,我早就把你看做是我的愛人了!你想要的話,你的薇願意給你。”
盧利點點頭,在她脣上吻了一下,忽然回身扭亮了檯燈。小小的寢室中一片光明,梁薇嬌呼一聲,捂住了眼睛,“你幹嘛啊?”
盧利精赤着身體翻身下牀,渾圓的屁股看得梁薇又是一聲嬌呼,“你睡覺怎麼這樣嘛?”
盧利也不和她說話,一把將她拉起,根本不給她出言發對的機會。拖着她在牀邊跪了下來,“滿天神佛、過往神明在上。今天是1980年12月9日,陰曆是庚申年11月17日,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的9:48分。我盧利,在此謹對上蒼髮誓,願意娶同城女子梁薇爲我的妻子,今後不論貧病、富貴。皆不離不棄,有違此誓,甘受天譴!”
梁薇一開始不知道他要說什麼,隨着他的誓言一字一句的吐出,姑孃的眼圈越來越紅。直到他全說完了,女兒家粉膩嫩滑的臉蛋上已經掛滿了淚水!在愛人的注視下,她雙手合十,向上蒼禱告:“滿天神佛、過往神明在上,今天是1980年12月9日,陰曆是庚申年11月17日,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的9:48分。我梁薇,在此謹對上蒼髮誓,願意嫁同城男子盧利爲我的丈夫,今後不論貧病、富貴,皆不離不棄,有違此誓,甘受天譴!”
她突然停頓了一下,輕啓朱脣,緩緩說道:“爸、媽,不是女兒不懂事,一定要在香港和他做夫妻。只是盧利對我情深意重,女兒對他也是義無反顧。今夜便和他訂下白首之盟!日後爸媽要是怪罪,我也甘之如飴!因爲我知道,做了他的妻子,一定是非常幸福和快樂的一件事。”
她美目流轉,瞄了跪在身邊的盧利一眼,豔若春花般的撲哧一笑,投身入懷,火燙的臉蛋兒貼在他赤裸的胸口處,低聲說道:“利,從今天起,梁薇就是你的妻子啦!”
盧利心頭一熱,抱起了剛剛成爲自己‘妻子’的女孩兒,把她打橫至於自己膝上,“薇,我愛你。”
“我知道。”梁薇勇敢的點點頭,毫不猶豫的奉上香脣,給剛剛成爲自己‘丈夫’的人恣意品嚐,“利,我更愛你!”
“嗷!”盧利一聲怪叫,“不行了,得立刻洞房纔行!”
他是身無寸縷,梁薇卻是披掛整齊,好半天的時間才脫去襯衣,露出帶着乳罩的飽滿胸膛,盧利看着好笑,一邊解開文胸的係扣,一邊戲謔着說道:“你在家也是這樣嗎?”
梁薇抿嘴一樂,還不及說句話,樓下突然傳來人聲,“什麼啊?我幹什麼了你就要帶我走?”
盧利的動作戛然而止,說話的人是在用國語和別人交流,而且入耳便知,是胥雲劍!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他放開梁薇,撩起窗簾向下看去,外面的路燈亮着,綿綿冬雨劃破燈影籠罩的一片空間,如同連續不斷的絲線,墜落地面。
有兩個人站在街燈下,身上穿着雨衣,雨點打在上面,噼裏啪啦直響,正在看着一個坐在陰影中的男子,他人在四樓,看不清楚,不好胡亂出聲,只是看着,也不說話。
那兩個人是警察,巡邏至此,看見有個人歪歪斜斜的倒在路邊,一開始以爲是有人喝醉了酒,不想一觸即起,精神健旺,不像是飲過酒的,而且嗓門特別大,好像是要打架似的胥雲劍卻是小心眼兒,他不好主動上樓去求饒,眼見燈熄人靜,盧利肯定是睡了,本打算在這忍一宿,明天再說。不料過了一會兒,燈光重又亮起,他知道這是盧利的房間,雖然不明白出了什麼事,但他沒有睡着,總是好事。
本來還在想一個辦法讓他下來迎接自己,可巧有警察來,這真是天隨人願了,當下不顧一切的大喊大叫,只盼望着能把盧利喚到窗前來!
盧利哪想到有這樣的內情,眼看着陰影中的男子站起。和兩個警察大呼小叫的,這下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來了,正是胥雲劍!他不知道胥雲劍爲什麼會突然回來,但眼下顧不得旁的,胡亂抓起衣服穿上,開門跑了下去。
巡邏的警員以爲胥雲劍說一口國語。肯定是偷渡而來的老客,不想他在口袋裏摸了一會兒,竟然拿出一張臨時居留證來!“這位先生,即便是這樣,您也不好在街邊睡覺啊?這冷的天氣”
“你管咧?我樂意,香港不許人睡大馬路啊?看見了嗎,這是正經八百的香港臨時居留證,還沒到期呢吧?”這句話說完,他劈手把證件搶了過來。再一次席地而坐,拿過包裹枕在頭後,那個樣子,不像是悽風苦雨的冬夜,倒似乎是冶遊踏青,溫暖的三月豔陽曬在身上似的。
兩個警員面面相覷,各種各樣的人見得多了,可沒有見過他這樣的。這該怎麼處置呢?難道就任由他躺在這裏嗎?到明天,非得中病不可啊!正在思考間。盧利一把拉開麻雀館的大門,衝了出來,“胥雲劍,是你嗎?”
“是,是!”胥雲劍一躍而起,在路燈下和盧利四目相對。“小小,我我回來了。”
盧利顧不得多問,先和兩個警員解釋幾句,把他們打發走,回頭看看胥雲劍。他身上的衣服很多地方都給雨水打溼了,看上去分外悽慘,這一刻有再多的怒火也化爲虛有,盧利嘆了口氣,“你啊,走吧,和我進來再說。”
“哎,哎!”胥雲劍高興極了,跟屁蟲似的隨着他進了麻雀館,李鐵漢等人也給梁薇叫起來了,甚至連臭臭也跟在女主人身後下了樓,圍着衆人打轉個不停,“說說吧,你到底怎麼回事?”盧利拿一條幹毛巾扔給他,面色沉靜的問道。
胥雲劍也不撒謊,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他把頭髮抹乾,放在一邊,“小小,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保證改,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你看,你折騰我這一個來回,我半個月都沒睡好覺,在家呆沒幾天我就回來了,你看在我這麼累、咱們這麼多年哥們兒的面子上,饒我這一次吧?”
“饒你?”盧利在最初的心疼過後,湧上滿腔的惱怒!他二話不說,揚手給了胥雲劍一個嘴巴,“啪!”
胥雲劍一個趔趄,趕忙站起,嘴巴裏淌出血來,“你還好意思讓我饒你?你知道就爲了你,給我添了多少麻煩?你問問阿忠,你問問阿貓,他們哥倆天天跟着我跑銀行、找公司,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這都是你沒事找事,m的,我弄死你就得了!”
看他咬牙切齒的痛罵,胥雲劍不驚不懼,反而心中歡喜。他很清楚盧利的脾氣,每當他把怒火發泄出來的時候,這件事就距離結束不遠了,“小小,對不起嘛,我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我這個人你也知道,就是這麼糊塗,你就饒了我吧。”
“不行!”
胥雲劍知道他沒有消氣,也不着急,轉頭說道:“嫂子,正好您也在,你幫我求求他吧?”
梁薇剛剛和盧利私下成親,雖然不過是一個完全沒有法律效力的形式,但在女兒家心裏,和盧利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一笑點頭,挽住了他的胳膊,“別這樣,他也知道錯了,你又知道他這個人的脾氣,總是這麼着三不着兩的,幹嘛還真的生氣呢?”
旁人不知道,胥雲劍卻是清楚的,聽梁薇的語氣不對,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麼回事?梁薇現在怎麼這麼說話了?
盧利沉重的喘了幾口氣,回身在衆人臉上掃過,“胥雲劍,你是不是真的想回來?”
“是,我真的想回來,我以後”
“你少和我說漂亮話!你想回來也行,阿貓?”
“哎?”
“今後胥雲劍算是你的兄弟,你有嘛事就交給他辦,敢不聽話,就大嘴巴子扇他!要不,就按照你們香港人的辦法,反正是該怎麼整治他就怎麼整治他。”
衆人一片驚疑!這是什麼調調?以胥雲劍和他的關係,現在居然要他屈居在阿貓之下?胥雲劍也楞了,“小小”
“你願意幹嗎?不願意就立馬滾回去!”
李學慶第一個反應過來了,給了胥雲劍一個眼色,“過來,叫貓哥。”
胥雲劍、顧忠和阿貓同時撲哧一笑,李學慶抬腳給了他一下,“你老實點!”
“哦。”胥雲劍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規規矩矩的向阿貓點點頭,“貓哥。”
阿貓給他弄得臉紅脖子粗的,吭哧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別別客氣。”
盧利始終冷着臉,這會兒突然想起來了,“還有個事”他牽起了梁薇的手,“從今天起,梁薇就是我太太了。今後凡是我不在場的情況下,我太太可以代替我完全做主。這裏給你們知會一聲。”
胥雲劍幾個人詭祕的一笑,“嫂子。恭喜小哥,恭喜嫂子。”
顧忠兩個也覺得意外,他們知道這兩個人還沒有結婚,現在說這樣的話,哦!衆人同時露出色迷迷的微笑,“我們記住了,大嫂!”
盧利白了他們一眼,“你們別胡思亂想,不是你們以爲的那樣。我和小薇只是彼此訂下了終身,正式的結婚儀式還要等回到家裏,讓雙方家長主持的行了,太晚了,都睡去吧。胥雲劍,你等一會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