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胸口一陣陣發堵,慢吞吞的打開布袋,裏面是一個鋁製飯盒,一個保溫瓶,瓶中裝着的是辣椒燒茄子,加了蒜末的炒菜散發出撲鼻的蒜香,“舅舅,好香啊?”
“你還沒喫呢?”
“沒有呢!姥姥說,先給舅舅送,然後帶寶寶回家喫。舅舅啊,寶寶餓了。”
“寶寶,聽話,讓你舅舅先喫,一會兒姥姥帶你出去喫,乖哦?”
趙雲生饞得一個勁的嚥唾沫,眼巴巴的看看舅舅,又看看姥姥,終於乖乖的站到於芳身邊,不說話了。
盧利心疼極了!不但是寶寶,還有舅媽!“我想起來了,”他一把拉開門,大聲說道:“二蛋子,給我烤點肉串,烤嫩點,少放辣椒;老四,你現在去康樂,買雪球來,多買,拿保溫瓶去,裝滿它,大家一塊喫!”
雪球是冷飲的一種,用一個比馬勺小很多的勺子盛出來放到盤子裏,呈乳黃色,大小和顏色如同一顆乒乓球,客人拿小木勺子舀着喫在1980年代,賣到0.30圓一個,是當時人能夠喫到的最貴的冷食,而且因爲用料純正,絕無任何添加,口味非常好!即便是比之當今最高檔的冷食產品,如berthilion、哈根達斯,也絕對不會遜色的。
憑盧利的收入,給孩子喫這樣的冷食,經濟方面不成問題,但熱天買回家,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雪球,都化得差不多了,而且於芳爲人節儉,輕易不會給孩子買這樣的零嘴兒。
聽說有冷食喫,趙雲生開心極了。“舅舅,我也去。”
“等一會兒,等那個伯伯買回來,舅舅讓你喫個夠,怎麼樣?”
“好!”
舅甥兩個說着話,李鐵漢舉着一把羊肉串過來了。“小不點兒,給你喫。”
“我不叫小不點,我叫寶寶。”
盧利從他手中拿過肉串,分出一支放在孩子手中,“寶寶,去,自己到那邊喫,喫完這個,雪球也買回來了。你再喫雪球。”
“小小,別給他喫太多冷的,鬧肚子啊?”
“沒事的,舅媽,不會讓他馬上就喫的,您放心吧。”
孩子也真是餓了,拿過羊肉串,坐在小板凳上。嘶哈有聲的咬了起來,“舅舅真哈。真好喫!還要喫!”
“都給你,自己拿好了,別扎着。”
“知道了。”
盧利一笑,對於芳說道:“舅媽,您沒來過我這兒,我帶您轉轉啊?”
“轉什麼啊?有多大地方。還說轉轉?”於芳笑着說道:“對了,小小,你不是餓嗎,怎麼不喫?”
“現在倒不是那麼餓了。舅媽,我正好有點事想和您說。”
“什麼事?”
“我前幾天去了一趟北(京)。那邊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我的朋友,也就是朱家樺,您也認識的,他現在在北(京)上班,他和我說,要是帶您和其他人一起去北(京)的話,住宿的問題他幫着解決。所以我想,等下個月的月中,找一天涼快點兒,我帶您去北(京)玩玩兒?”
“啊?真的去啊?家裏這邊怎麼辦呢?”
“沒事,咱們就去幾天,最多一個禮拜,然後就回來。我不是從香港帶回來一部照相機嗎?到時候帶您到北(京)著名的地方走一圈,好好照幾張相,帶回來個大姐她們看?”
於芳暗暗心動,又問道:“得花好多錢吧?”
“您放心,錢不是問題。其實不但是您,還有曹迅、胥雲劍、李鐵漢、小薇他們幾個人的家人,只要有時間的,都一起去。你們年紀都大了,在一起也好說話,晚上呢,在一塊打打麻將牌。怎麼樣?”
“行是行,就怕太麻煩人家了,咱們和人家又不是很熟,到北(京),麻煩人家,多不好?”
“放心吧,舅媽,樺哥和我是特別好的朋友,而且這一次安排,對他來說算不上很困難的事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就給他寫信了啊?”
“再等幾天吧?天太熱了。”於芳又打起了退堂鼓,說道:“不如再等幾個月,等國慶節了再說,那時候還涼快呢?”
“國慶節啊?也行。那就定在國慶節了,到時候我給他寫信,連安排出發。”
於芳滿意的點點頭,“小小,舅媽可真得了你的濟了!那,到時候,我就跟你走了啊?”
“沒說的!咱們娘倆誰跟誰?”盧利甜甜的一笑,說道:“舅媽,還有一個事,我想事先和您說,不過這個事不是很着急,要等上一段時間之後再說。”
“什麼啊?你怎麼說話糊里糊塗的?”
“不是糊里糊塗,只是我不知道怎麼和您開口。”
於芳揚手給了他一巴掌,“倒黴鬼,我把你抱大的,還有什麼事不好和舅媽說?說!”
“舅媽,我想,等過幾年,我可能會往香港走一趟。”
“香港?就是你買金鐲子的那個地方?你不是說那特別特別遠嗎?”
“是,確實是挺遠的,上一次我去香港,帶回來的東西您也看見了,是不是都很好?那裏這樣的東西有的是,而且當地特別特別繁華,我要是能把生意做到那裏,一定能賺好多好多的錢!”
於芳卻面帶難色,說道:“小小啊,咱家現在的錢就不少了,賺那麼多錢幹嘛?舅媽現在就想着,等小薇畢業了,就給你們操持婚禮,給你成家立業,有了孩子,舅媽也算對得起死的活的了。”
“舅媽,您別這樣說話,您對我的恩情,是我一生也報答不完的,我只想讓您舒舒服服、快快樂樂的過後半生,說實話,這點錢夠幹嘛的?還得多多的賺!您放心,我要是真的去香港了。也要分兩步,我在那呆得下去,用不到多久就把您也接過去,咱們娘倆也好享受享受生活;我要是呆得不好,最多也就是三五個月,我就回來了。就如同我當年第一次幹個體戶那樣。以後我老老實實,哪兒也不去了,就在您身邊,伺候您,給您養老,怎麼樣?”
於芳滿足的一笑,拍了拍孩子的臉頰,眼圈微微泛紅,說道:“小小啊。舅媽知道你,從小就會疼人。不過沒事,舅媽年紀也不大,能走能跑的,用不到你伺候!再說了,你現在賺得錢也不少,家裏不缺你孝敬你要是想出去闖,舅媽什麼也不說!”說到最後。女子眼中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滴滴滑落兩腮!
盧利緩緩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來,說道:“舅媽,您別難過。這個事吧,我就是在您這說一聲,還不一定真的付諸實施呢。”
“我看啊,最好別實施。在天(津)不好嗎?非得去什麼香港?”
“誰要去香港啊?”
“梁姨!”趙雲生扔下籤子,一步衝到門口,給梁薇抱在懷裏,吻了一下,“嗯。你喫羊肉串了?一股孜然味,乾脆就拿你當肉串,烤了喫得了!”
“嗯~~!”孩子大聲和梁薇撒着嬌,抱緊了她的脖子,“梁姨,香。”
“好乖。”梁薇抱起孩子,對這娘倆一笑,“阿姨,您今天怎麼來了?”
“給他送飯唄,缺德玩意,一天嘛也沒喫,做得了,就趕緊給他送過來了,丫頭,你這是從哪裏來啊?”
“從社科院,這不是嗎,剛剛下班,想着過來看看。對了,阿姨,您剛纔說去香港,是怎麼回事啊?”
“我哪兒能去啊,這不是小小說的嗎,要去一趟。你問他吧?”於芳從她懷裏接過孩子,坐到了一邊。
於芳的說話讓梁薇驚訝,盧利又要去香港了?“哎,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其實算不上是真的,我只是有這樣一個初步的構想,而且即使去,也得好幾年以後了。”
梁薇大爲不滿!一雙好看的眉毛都要立起來了,鳳目更是瞪得溜溜圓,“盧利,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你不是說過你再也不來香港了嗎?你不是最說話算話的嗎?現在怎麼了,想食言而肥啊?”
盧利同樣皺起了眉頭,臉上卻是疑惑的表情,問道:“我幾時說過這樣的話了?”
“你”梁薇回憶了一下,他確實沒有說過,姑娘一跺腳,開始蠻不講理了,“那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許你去,你忘記上回你去香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當初立刻香港的時候,盧利對身邊的幾個人下了禁口令,任何人也不許提起他在香港的特殊經歷,特別是梁薇!
爲了他的特別對待,梁薇還和他好生的賭了一場氣,“你爲什麼不說胥雲劍和曹迅,怎麼什麼事都說我?”
“我不是針對你,關鍵是胥雲劍他們倆很少和我舅媽見面,倒是你,本身是女的,又常到我家裏去,我這不是擔心你說漏了嘴嗎?”
“我是女的怎麼了?”梁薇好不高興,在火車上,連着一天的時間都沒有和盧利說話。因爲這樣的緣故,今天她只說了半截話,就尷尬的閉上了嘴巴。
盧利也給她驚出了一身冷汗。要是給於芳知道,能不能去香港還是小事,關鍵是讓老太太爲自己擔驚受怕,就真是做小輩的不應該了。
他惡狠狠的瞪了梁薇一眼,說道:“梁薇,當初咱們兩個第一次去羊城,在火車上我和你說過,咱們兩個人在一起,我只有兩條規矩,第一,我的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許多問這是你曾經答應過的,是不是?”
梁薇真有些着急了,今天是她在社科院實習的最後一天,從下週開始就放暑假了,本來是滿心歡喜的到濱江道來,趁這個機會和愛郎好好親近一番,不想去聽到這樣一個消息?“那是另外一個情況。你說的是在天(津)的生意。”
“我沒有特別指明是天(津)還是其他地方的生意。再說了,我到香港也是做生意,凡是這樣的情況,你就少問!”
“我爲什麼不能問?我是你女朋友!”梁薇的聲音越來越高,已經給外面的人聽見了,有那好事的,甚至扒着窗戶向裏面張望呢!“你們看什麼?”梁薇厲斥一聲,把心中的火氣都發泄到外人身上了。
李鐵漢、楊頂宏正頭挨着頭的向裏面觀察,聽見呼喊,趕忙縮了回去。
梁薇一聲喊罷,先自紅了眼眶,且泣且訴的說道:“你這還沒怎麼樣呢,你就欺負我嗚嗚!阿姨啊,您管不管?他欺負我!”
於芳心中一軟,過來攬住了她,低聲哄勸,“乖,沒事,沒事。小小,你還不快滾蛋!快出去!”把盧利轟到外面,於芳拍了拍她的後背,“聽話,小薇,我說他了,你看,我都把他轟出去了,別哭了,啊,你乖啊?”
“阿姨,這可怎麼辦啊?他非得去香港,您可得管他,那個地方,挺不好的,到處都是人不說,天氣還特別熱,他最怕熱了,到了那,也沒人照顧他,可怎麼得了啊?”
於芳嗯嗯啊啊的聽着,反而不像梁薇這麼悲慼,盧利是她一手抱大的,對這個孩子,她自問是太瞭解了!當初要自己幹個體戶,家裏人難道沒有勸過嗎?卻沒有半點作用。而且在於芳想來,盧利有功夫,又有能力,這一年多的事實,還不夠說明問題的嗎?因此倒並不反對他出去闖一闖的。“小薇,你彆着急,他不是說了嗎,這是過幾年的事,誰知道這幾年中會出什麼事了?阿姨想,等你畢業上班了,就給你們操持結婚。等到你們結了婚,有了孩子,拿孩子栓着他,到時候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啦!沒事的,沒事的,啊?”
梁薇哭得抽抽搭搭的,給於芳這樣一說,哭聲逐漸停止,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有了孩子,想來盧利就不會再這麼野了吧?但一想到這個話題,姑娘哭得蒼白的臉蛋兒又騰起一團紅暈:真沒羞!還沒怎麼樣呢,就想着給他們盧家生小娃娃了?
*************************************************
盧利抱着趙雲生在外面乾乾坐着,孩子似乎知道舅舅心情不好,乖乖的坐在他懷裏,一句話也不說。等了片刻,終於見兩個人從屋中走出,李鐵漢幾個不敢上前,盧利更有些尷尬,“舅媽,小薇,剛纔是我不好,不該給你發脾氣的。”
曹迅幾個無不好笑,盧利一到這樣的時候就犯老毛病!倒是趙雲生,奇怪的抬起頭來,“舅舅,你怎麼了?怎麼結巴了?”
於芳白了他一眼,接過孩子,向他努努嘴,又使了個眼色,盧利卻有些不願意似的,給婦人在頭上打了一記,這才挪着步子,到了女孩兒身前,“喂,你倒是說句話啊?”
梁薇哼了一聲,理也不理他,管自推起自行車,一路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