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治安局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治安整頓行動,意在“對社會中不法現象進行嚴厲打擊”,簡稱嚴打。
自嚴打以來,張建勇一直深居簡出,就怕成爲治安鐵拳打擊的對象。他對此感覺莫名其妙,用他的話說,之前一點風聲也沒聞到啊,怎麼突然就來這麼一出呢?
他感覺自己的老爹也怪怪的。平時吧,老爺子是也挺忙,但這最近忙得連罵自己的興趣都沒有,真是咄咄怪事。傻逼三天沒消息了,這傢伙哪去了呢?蘭花頭這小子也失蹤了。難不成,這嚴打和他們有關?
張建勇敏感地嗅到了詭異的味道。嗯,應該找大光商量一下。趕巧,趁着老爹還沒下班,趕緊溜,不然等他回來,又要挨頓罵。想到這,張建勇預備着腳板底下抹油,溜了。
家中老孃看着兒子又要出門,忙攔着道:“你別走,你爸讓你在家等他,有事跟你說。”
一聽老爹有事要跟自己說,張建勇腦袋疼得嗡嗡響。這事用腳指頭合計都知道,又要罵我。這不罵我,我心裏沒底,可一聽到他想罵我,我就更不能在家待著了。
想到這,張建勇忙跟老孃說:“媽,我這着急,有事呢。我爸啥事啊,電話說不就得了不跟你多說了,我走了。”說完,張建勇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
滿心關切的老孃看着兒子的背影,不忘叮囑着:“出去別惹禍啊!”
張建勇拇指和食指扣了個圈,做了個ok的手勢,背對着老孃大聲喊道:“知道了!”
哼着小曲的張建勇鑽進自己的車,剛準備發動車離開時,身後的座位上伸出了一杆槍,頂在了他的額角上。張建勇一愣,眼角的餘光掃到黑漆漆的槍管,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離開物流庫,洛和平又一次看到了安寶萊那綠油油的廣告板。一路上,凡是顯眼的地方,都遍佈了這廣告。
洛和平閒問正在開車的許三川一句道:“許所兒,這安寶萊在704上也挺流行?”
“啊?”聽完洛和平的話,一心享受着駕車快感的許三川,差點沒一頭磕在駕駛臺的操作板上。車在許三川走神那一刻,忽悠一下子拐了個大彎,差點從公路上飛出去。
看着車即將失控,洛和平一聲驚叫。
好在許三川控住了車,隨後他一臉尷尬地說道:“少爺,你嚇死我了。我對那仨字過敏。”
靠!你差點把我嚇死,有這麼開車的嗎?心裏想着,洛和平沒有說出來,反倒是又問道:“你過敏啥?”
“少爺,你就啥也別問了。我鬧心還鬧心不過來呢”許三川一臉苦相地說道。
真莫名其妙。這都什麼毛病?704上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神叨叨的。洛和平原本還想問問許三川,知道不知道田立誠和《光明紀元報》有過怎樣的過結。看他那樣子,洛和平也沒了再問的興致。反正回所裏,數據中心能連網到星系聯合信息網上,自己查就是了。
隨着身體的康復,唐白逐漸給自己加大工作量,看得助理萬銘明一陣心顫抖。對於這個半兄半父的領導,萬銘明總有種說不出的情感在其中。
翻着電子報刊的唐白眉頭猛地緊鎖起來,再也沒舒展開。隨後,他招呼萬銘明把通訊鏡遞過來。
看到唐白這樣的神情,萬銘明本能地想到,出事了。
萬銘明想問唐白自己用不用迴避,可話沒出口,就看到唐白把通訊鏡掛在了耳邊後,對自己做了個手勢。萬銘明會意,退出門外,把門掩好。,
“和平,出事了。”與洛和平接通電話,唐白開門見山地說道,“你現在在哪裏,說話方便麼?”
“我新買的車裏呢,就是你給我定的那臺車裏嗯,老許在我身邊這不是才從物流庫提車出來嗎?”洛和平回答得漫不經心。
唐白對洛和平不緊不慢的態度很惱火,但面對這個在灰堆裏的豆腐少爺,真的是吹不得拍不得,只能耐住性子道:“我看到一條對所裏不太好的消息,現在有人懷疑我們所裏產生礦難的事了。這很容易引起礦務管理司的注意。你需要加快動作了。記者招待會,得提前了。你得儘快發佈消息,澄清這件事。”
洛和平嗯嗯啊啊地答應着,又道:“問題是,我這沒準備好啊。我以什麼姿態,什麼樣的風格,什麼樣的方式方法來接待這些記者啊?我心裏現在沒譜啊。”
唐白被洛和平這句話窒住了,沉默半晌,靈機一動道:“我給你個建議,你可以研究下咱們第七星系首相是如何處理記者關係的,安相在這種事上的做法,非常值得借鑑。”
洛和平答應得非常痛快。收了電話,唐白卻覺得心裏非常的不踏實。答應得這麼快,這明顯不太像洛和平的作風啊
對於唐白的杞人憂天,洛和平絲毫沒在意。他甚至竊喜,唐白竟然後知後覺,才讓自己學安在天。殊不知,老頭子早就把這“武功祕籍”教給我了。
比起唐白談及的記者招待會,洛和平更關心的是關於田立誠的八卦。他有種感覺,田立誠和《光明紀元報》之間,肯定有點小故事。到底這故事是什麼,還有待查證。
回了礦管所裏,洛和平飯都顧不上喫,就鑽到了數據中心,去查八卦消息。害得鍾曼琳還得大老遠的過去給他送飯。
查到關於田立誠在《光明紀元報》上的新聞時,洛和平正在喫飯。看着通篇的內容,洛和平一口飯全噴到了顯示器上。
新聞的題頭是:《疑是交通部物流司官員大搞權色交易》,報上還爲這個標題配了個大圖,圖上是田立誠那張圓圓的笑臉。跟着這條新聞的,還有段田立誠與一女子在一起八秒鐘的不雅視頻。
更絕的是,不知道是誰,給了這麼段新聞評論:他,苦心孤詣,八年磨一劍,爬到如此高位;他,煞費苦心,耗時八個月,給她安排工作理順前程;他,養精蓄銳,歷經八天不近女色,調養生息;他,宵衣旰食,力爭八個小時安排好工作,抽出時間等待她的到來;他,寬衣沐浴,僅用八分鐘這一切,只是爲和她在一起八秒共享人倫。如果,這都不是真愛,那這宇宙裏,還有真愛嗎?
洛和平笑得幾乎岔了氣。還能更損一點嗎?再往相關新聞上看,又有什麼第七星系官場地震,交通部部分官員落馬等消息,洛和平一一簡略瀏覽過,大致地瞭解了來龍去脈。洛和平突然理解了,爲什麼田立誠如此痛恨這《光明紀元報》了。
可能田立誠發配到704管空間站這件事,就與《光明紀元報》的這個新聞有密切的關係。換句話說,《光明紀元報》等於是砸了田立誠的飯碗和前程。更要命的是,透過這個新聞,不僅讓老田沒了隱私,還讓他的男性能力還成了別人的笑柄,這哪能忍得了?這個事,換誰,誰都不能淡定啊。,
洛和平第一反應就是給老田打個電話,詢問下這段狗血的往事。可他轉念一想,到底還是忍住了這念頭。畢竟,這是揭人舊瘡疤的事情,不好開口。
可那八卦心理,始終盤亙在洛和平心口散不去,他又不能與人分享這個好笑的事情。洛和平憋得在地中間轉起了圈圈。害得鍾曼琳以爲少爺犯了臆症,着了好大的一個急。
後來,很久後的後來,那時洛和平與田立誠都已身居高位,偶然間說起這段往事來,田立誠如是說:
“我從來不認爲自己是純潔無暇的聖人。但在那件事上,我問心無愧。男未娶,女未嫁,我和她之間的事,沒什麼值得說的。我在物流司工作期間,可以指控我的罪名,可以有無數條,但惟獨這條權色交易是不成立的。但恰恰是這條根本不成立的罪名,就因爲那雜碎報紙和雜碎記者拿來做了文章,才讓我的前途幾乎徹底毀滅。
更可笑的是,我們的廉政監督部門,居然就相信了這非常不專業的報紙炮製出的業餘新聞,而不相信爲聯邦政府工作了多年的老公務員。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荒唐。歸根結底,還是我們的制度出現了障礙。”
聽田立誠說這些話時的洛和平,已是一個銀河系中聞名遐邇的大人物,關於田立誠對這件事的說法,他有些不同的意見和看法,之所以他沒有反駁田立誠,也沒去給什麼註解,是因爲他認同了田立誠最後的一句話:是制度出現了障礙。
張建勇的車開到臨近野區的位置時,天色已擦黑。那拿着槍頂住張建勇頭顱的人,除了說一句開車到三區臨界外,再沒說過一句話。這讓張建勇更加恐懼。因爲他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麼。
打劫?不像。打劫的話,早就該說要錢了。準備殺人劫車?更不像了。我這破車也不值得一劫啊。張建勇越想越害怕,括約肌幾欲失禁。
車停下後,張建勇喋喋不休地說着話,一是克服心裏的恐懼,二是試圖探探對方的口風,到底是什麼意圖。可是他說得自己口乾舌燥,那人也沒有搭句話的意思,只是任那槍口頂在張建勇的後腦之上。
張建勇到底詞窮了,在沉默十來分鐘後,握着槍的人終於說出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張建勇如釋重負:“我真該一槍打死你。”
這人這麼說,就說明有的談。張建勇心思飛快地轉動起來。
“是不是你讓世博去搞洛和平的?”拿槍人冷冷地問道。
“洛和平?是誰?我不知道”張建勇邊回答着,邊思量着拿槍人可能是誰。
“別裝傻,我沒心思聽你在這跟我兜圈子。”說着,持槍人撥開了槍上的保險,金屬製件的響聲宛然。
張建勇嚇的魂飛魄散,只會說一句:“冷靜,冷靜,你容我想想”
想了半天,張建勇回過神來,纔想明白,那個打了蘭花頭又打了雞冠頭的小子,可能就叫洛和平。可這事至於搞到持槍綁架的地步嗎?難道鄧世博出事了?
“大哥,你聽我說啊我是讓鄧世博幫我收拾個人,但我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可能是你說的那個洛和平啊”張建勇話還沒說完,就被頭上一陣劇烈的疼痛打得一聲尖叫。
持槍人撤回敲在張建勇頭上的槍柄,重新把槍口頂在了張建勇的頭上,冷聲道:“我猜你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不然借你個膽子你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不過要是我知道了,你明知道他是什麼人,還找世博搞人,我就會認爲你是故意害世博。到時候”,
“不敢不敢”張建勇連聲說道。
“很好。”持槍人繼續道,“你在野區不是很能嗎?我交待你個事,幫我辦了。”
“大哥您說”張建勇忙道。
“在野區找兩個硬點兒的人手,做掉洛和平。回頭我會告訴你安排。”持槍人道。
張建勇不假思索地一口應承道,心裏卻想,離開這是非之地,我管你是誰。大不了我跑路,離開704。然而持槍人再說出的話,卻立刻打消了他這念頭:“別想和我玩花樣。我今天能找到你,日後也能找到你。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耍我,我殺你全家。你爸是礦管所張振平,你全家的事我都瞭如指掌。”
張建勇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處。緊張之餘,他問道:“人找完,我怎麼找你?”
“用不着你找我。我找你。”說完,持槍人用槍口撥了一下張建勇的腦袋又道,“滾,下車!”
下下車?張建勇下意識地隨着持槍人的指示下了車。隨後就看到自己的車被持槍人駕着離開。
“哎我怎麼回去啊?”張建勇對着遠去的車高喊道,可無人回應,轉瞬之間,車子就消失在視野之中。
操!張建勇啐了一口,忍住心中的怒火,向行政區中心方向一步步走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