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佞副區長原是河濱區主導的協調辦主任,負責花綻公司與各級政府的聯絡、協調土地、貸款、建設等工作,架起了企業與政府、金融等的橋樑,互動搞得很好,紐帶作用發揮到極致,有利害關係的單位爭相與之打交道,紅極一時。
涇渭市那些想求他辦事的人不惜重金賄賂,買通他介紹升官、貸款、爭項目,容光佞撈取了不少好處,銀行存款達到了7位數,人脈圈子逐漸擴大了,鄭鈞也肯定了他的工作。在榮譽、人脈、錢財的誘惑下,容光佞私慾膨脹了,他不甘久居人下,慢慢地做夢都在幻想着職務晉升、參股花綻喫分紅的好事;同時,也萌生了退居二線後,加入華綻成爲高管的慾望。人的貪慾如果戰勝了理智,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如今,隨着史桂途的突然到來,容光佞希望的肥皁泡破滅了。讓容光佞生氣的是事先毫無徵兆,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突然接到組織部的文件,讓人措手不及。容光佞不但職務提升受阻,反而屈居人下,接受史桂途的領導,升官發財受到影響,尤其是幾乎斬斷財路。這讓心高氣傲、心屈量小的容光佞是怎麼也不能接受的。
看到辦公室送來的文件,容光佞心裏頓時怒火中燒,暗暗罵道:史桂途呀,史桂途,你肚子那點墨水也想領導高科技,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來湊熱鬧。俗話說“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雖然咱們沒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你爲什麼斜刺裏殺出壞我好事?轉眼又一想,史桂途呀,史桂途,我也知道這是市委的安排,不是你存心干擾我的好事,但是,不管怎麼說,你的到來擋住了我的官路財路。
睚眥必報的容光佞咬牙切齒道:“奶奶的,唐寅德也太不講人情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爲什麼派人來?唐寅德老子沒辦法,在協調辦,誰壞老子的好事,誰就要付出代價的。史桂途,不讓你身敗名裂,我不甘心。”
主意一定,就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於是,深受文化革命洗禮,玩慣兩面手法的容光佞表面上平靜似水。在組織部的談話中,信誓旦旦的表態:堅決服從組織決定,竭盡全力輔佐史桂途,讓組織放心。然而,容光佞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暗地裏卻故意在項目運行中設置障礙,拖延辦事程序。
花綻工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麻煩,不是資金遲遲無法到位,就是建設材料不時短缺,連一向很正常的供電也頻頻出現麻煩,停工待料成爲經常的事。建築公司多次照會建設方,問題始終難以解決,只好找到鄭鈞,鄭重其事的說:“鄭總,我們是有協議的,市場經濟講究信譽,我們公司的損失應當執行合同。”
鄭鈞好言相勸道:“咱們有話好說,公司資金撥付有一個過程,我就是策藉資金也不會欠你們的帳,還是繼續墊資建設。”
建築公司得到肯定地答覆,也不怕拿不到錢,可是,電力經常出問題,不能不說:“鄭總,電力供應不正常,這是很大的麻煩。”
鄭鈞語氣堅定地說:“你放心,這是重點工程,唐書記是有制度的,我很快找他設立專線。”但是,工程的進展因此受到了不小地影響。
鄭鈞對花綻集團公司的真實底子心知肚明,外錶冠冕堂皇,四處擴張,各大媒體大篇幅的報道,好不風光。然而,別看名聲很響,盛名之下其實難負。
花綻集團公司與自己的西北花綻一樣外強中乾,資金十分缺乏,軟件技術並不怎麼樣,之所以能夠防止,靠地是大造影響,一直虛張聲勢的圈地融資,給人財大氣粗的虛假繁榮。他怕工程延期,農民工的工資出現麻煩,引發資金鍊斷裂的危機,那問題就大了。啊——!夜長夢多,操作不好是要出大事的,我必須快刀斬亂麻,那些容光佞。鄭鈞心急如焚,急急忙忙地找容光佞:“容區長,工地施工很慢,河濱區的配套資金還不到位,你要加強協調呀。”
容光佞不緊不慢地說:“鄭總,你們看我們不分晝夜的忙碌嗎?我再催催財政局。”
鄭鈞等了幾天,資金還是沒有進展,多次找容光佞落實資金,督促工隊,副區長總是哼哼哈哈,從不明確表示什麼,明白自己前程和待遇與花綻的態度密切聯繫,一味地拖着,他們挺不住了會有求自己的,以此要挾鄭鈞,提高自己的待遇。
容光佞態度的突然變化,令年輕的鄭鈞措手不及,百思不得其解,苦悶的思索良久,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憂愁的寢食難安,人也瘦了許多。一天去相朝陽辦公室,偶爾發現一張《紀檢監察報》一篇揭露地方官員喫拿卡要的通訊,使他茅塞頓開。
目前中國處於市場經濟初期,法治體系沒有建立起來,社會經濟生活、市場運行極不規則,政策和法律法規漏洞太多,一切向錢看腐蝕了人們的靈魂,助長了各階層的腐敗行爲。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利用職權索賄受賄也成爲掌握各種資源的公務人員發財的渠道。社會上流傳着: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說法。
噢,明白了,我們公司就是利用制度上的漏洞發展壯大起來的,看似如日中天,其實是紙老虎,見不得風吹雨淋。如此說來,容光佞是要好處了。鄭鈞一咬牙:罷了,捨不得孩子,逮不住狼。在黑喫黑的商界,誰笑到最後纔是贏家。我先用口頭協議穩住他,至於以後怎麼辦?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鄭鈞拿定主意,滿面春風地走進容光佞的辦公室。他要開門見山的談了自己的條件,讓他喫下定心丸,使工程不受影響,爭取儘快完工。鄭鈞鄭重其事的對他說:“容副區長,你的工作我很滿意,無論出現什麼變化,一如既往的信任你,支持你。我們來到貴市投資也要依靠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你工作盡職盡責,我們配合得很好,我很滿意。”
容光佞不冷不熱地說:“謝謝。你說要我做什麼?”
鄭鈞底氣十足道:“容副區長,花綻建設還你要多費心,離開了地方的政府,我們工作不好開展。我想你保證,花綻教學、科研主題工程只要提前完工,你不但能夠成爲花綻的股東,退下來還可以到我們花綻電子軟件產業園任副總經理。請相信我的爲人,一定不會虧待對園區建設出力流汗的人。如果你覺得我們的條件可以接受的話,咱倆私下訂立君子協定。”
容光佞聽了心花怒放,故作鎮靜地說:“鄭總,你多心了。區政府派我出任協調辦主任,就是爲花綻效犬馬之勞,我怎麼能有如此非分之想呢?”
鄭鈞不再與他打太極拳,嚴肅地說:“容副區長,我說的可是肺腑之言,行與不行,你給個痛快。”
容光佞鄭重其事地說:“恭敬不如從命,我聽從鄭總的安排。”
容光佞着實興奮了,重新燃起了心火,做着發財的美夢。
然而,事物的發展總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爲轉移的。現實是殘酷的難以預料,風雲突變往往令人猝不及防。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容光佞再次失望了。
涇渭市的規則是一般人任命後,需要半個月,甚至更多的準備期,容光佞也不着急。正當他準備參股花綻、收取建築單位辛苦費的黃金季節。史桂途的提前到來,不吝當頭一棒,無疑削弱了自己的地位,好處能否到手,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
容光佞做夢也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心裏氣憤難耐,好不容易得到地發財美夢,說什麼也不能因此破滅,他要破釜沉舟了。
花綻投資西北建設產業園的信息是河濱區經信總公司得到的,艱難的引進和落戶都是河濱區運作的,從考察到落戶、建設一直是自己負責協調,從來都是盡職盡責,爲了辦事方便,抽調精兵強將組成協調辦,工作人員大多數人是自己從河濱帶來的,協調辦工作效率很高,雙方合作很順利。市委也太過分了,突然派來一個主任,一下子打亂了合作發展的節奏,這不是添亂嘛,唐寅德如此卸磨殺驢,很難令人服氣。
容光佞心裏很不服氣史桂途的能力,甚至憤恨有加,他實在接受不了屈居人下的結局,更不願接受比自己差的人領導。思前過後,他找到池辰月訴苦,大談自己的看法,希望阻止史桂途的到來。容光佞發牢騷:“書記,花綻基地建設取得初步成果,我們正要向新的高度躍進,市委市政府突然派來一個正處級協調辦主任,這不是故意給河濱區出難題,削弱河濱區的發展實力嗎?”
池辰月心裏也很不滿意市上近年來的做法,縣區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利稅大戶,剛有了收益,市上一紙文件收歸市政府管理。企業負責人職務上升,職工身份成爲市級管理的人員,身價提高,工資增加,皆大歡喜。市上做得更絕,又以彌補縣區的損失爲藉口,堂而皇之地將瀕臨倒閉的企業劃歸縣區,讓縣區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市政府得利,喫虧的是辛辛苦苦創辦、扶持壯大企業的縣區。縣區人民很不滿意,每年人代會,人大代表們集中提案要求不能上劃縣區好企業。儘管縣區人民呼聲不斷,但是,市上依舊我行我素,全然沒有把縣區人民的不滿當回事,甚至變本加厲。
花綻落戶涇渭,河濱區做了巨大的犧牲,墊資幾百萬不說,土地價格低得驚人,財政局私下算過賬,這個項目河濱區損失1個億。原來說好的企業投產後,15年稅收歸河濱區,合同屆滿後,市區5:5分成。
企業建設主要由河濱區協調,協調不了的,再由市上解決。河濱區始終信守諾言,一直全力以赴支持項目建設,沒有聽說有什麼難辦的事,怎麼又設立了處級協調單位?聽了容光佞的牢騷話,池辰月情緒不穩了,猛地站了起來,他太想發脾氣了。
池辰月把文件夾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嘴張了張又呡住了,無奈地坐下來。少年老成的他告誡自己:官場規則是官大一級壓死人,自己還沒有叫板唐寅德的份量。怎麼辦?池辰月頓時沒有好的應對方法,表情很不自然。他告誡自己,我不能隨便表態,冷靜,冷靜。我要好好地思量思量,不能讓心術不正的容光佞抓住自己的把柄,而鑽空子。他又站起來,微笑地看着容光佞,示意他坐下。
副區長以爲書記要表態了,臉上露出笑容。
池辰月突然湧出一個想法,嘴脣動了動。腦子裏一個聲音警示道:且慢,要處理好這個棘手的問題,必須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於是,他抓起水杯喝了口水,慢慢地吞下,心裏對自己說:市委差兩個副書記,唐寅德書記說好推薦我,在這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我知道容光佞一貫口蜜腹劍,善於玩弄兩面手法。
他的話不可全信,在這個問題上,我寧願裝糊塗,也不能隨意表態。雖然市上如此做不顧情理,但是,唐寅德安排了,自己就得服從,這也符合組織原則。
想到這裏,池辰月給容光佞泡了一杯黃山毛峯,微笑着說:“老容,喝杯好茶,消消氣。你我都是黨員領導幹部,應當遵守組織原則。我們思想想不通,行動要服從,這就是覺悟。上級如此決定,有它的道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應當服從爲先。你還是繼續負責協調,配合史桂途做好工作,體現大局意識。在做好協調的同時,儘可能的維護我區的利益,你肩負的任務很重,我會在合適的時候向唐書記報告,爲你爭取機會。”
容光佞自知不是史桂途的對手,原想說服池辰月從河濱區的利益出發,找到唐寅德書記暫緩史桂途的到任,哪怕拖上10天半月,也好完成自己的大業,那個時候,無論誰來也無所謂了。可是自己的意見沒有得到池辰月的支持,反倒勸說自己服從大局,安心做好協調工作,並囑咐與史桂途搞好關係,心裏很不滿意,當即提出要求:“池書記,我年齡大了,不適合在協調辦工作。現在我鄭重提出,懇請回到區政府。”
池辰月告誡他說:“容副區長,你的任務就是代表河濱區工作,協調辦需要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壓陣,你就安心工作。唐寅德書記看好你,特地讓我抽時間找你談談,他說認可你的工作。現在不能突然離開,讓唐書記有看法。”容光佞沒有得到區委書記的支持,但是聽說唐寅德關注自己,也做起了區委常委夢,只好悻悻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