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禾洛和風暖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青園,由青嵐的貼身丫鬟紫苑領着往橫蕪院去。
橫蕪院其實離青園並不遠,只是侯府縱橫交錯的過道廊橋深深把兩園分隔開來。若以“木”字形容侯府結構,則橫蕪院正好位於那一捺上,而青園的位置則處在撇上。
從青園往橫蕪院,會經過侯府的前花園。此時正是春末,百花齊放,競相吐豔,似是要完成最後的絕響。而那鳥語花香,奼紫嫣紅也很快就吸引了兩個孩子的眼球。
二人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欣賞這大好春景,而紫苑猶不自知,自顧攏手走在前頭。
“我只道鄉間那些青草野花最是自然美好,卻不知這深宅大院原來藏盡嬌顏。”
禾洛嘴裏喃喃,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這一花一葉。大氣精緻的花朵,遠非鄉間平凡的小花可以比較,難道出身不同,果真差了這許多?
目光落在不遠處樹木掩映的一角涼亭中。那裏有個老嬤嬤和兩個小丫鬟,還有個小公子。
心頭砰砰直跳,一時間禾洛忽略了早已走遠的紫苑,和在旁邊陶醉於名花嘉木中的風暖,她作賊似的悄悄靠近涼亭,想要仔細看看亭中那個小公子究竟是何許人。
“你到底要不要給我喫?!”
禾洛剛剛潛近就被人聲驚了一跳,只見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錦衣華帽,小臉上卻滿是忿忿。
“小主子別急,嬤嬤是怕燙着呢,這不,給你吹涼呢。”那老嬤嬤小聲哄着,雖然和藹,聽着卻有些低聲下氣。
“吹什麼吹,不會用扇子扇嗎?你把口水都吹到碗裏,想叫我喫嗎?”小公子卻聽不進解釋,越發不開心,小臉繃的緊緊的。
“不會不會!嬤嬤一定不把口水吹進碗裏。喲,好了。小主子你看,現在涼了,來,啊,嬤嬤餵你——”
啪!是碗打翻的聲音。禾洛小心的從花木間探出小半個頭,正好看到丫鬟和嬤嬤的背影以及小公子微微露出的臉蛋。
“請希少爺息怒!”
丫鬟和嬤嬤突然都跪下了。禾洛來不及收回的腦袋就那樣伸在外面,視線正好觸到那小公子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對望了一會兒,突然那小公子指着她哈哈大笑。
“哈哈,哪裏來的野丫頭,腦袋怎麼卡那兒了?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小丫鬟忙走過來,把禾洛拉出了花木叢,那嬤嬤也趁機站起身,叉着腰看着她。
“我們小主子問你話呢,你是哪兒的?”
嬤嬤語氣不善,卻也沒有太過兇悍。這小丫頭年紀不大,身上穿的衣服也不賴,可是侯府沒有這樣年紀的小主子啊,而且似乎也沒聽說哪家客人今日要來拜訪。
嬤嬤張頭看看四周,沒見有什麼別人在。如果是主子,沒可能身邊沒個伺候的人吧?
禾洛有些懊惱的扯去纏在髮間的花藤,剛纔那倆小丫鬟一點也不懂事,這樣就把她拉了出來,她的漂亮髮型這下全毀拉。
“小丫頭,你沒聽懂嗎?是聾子還是啞巴,啊?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嬤嬤似乎認定眼前這小丫頭就是那些暴發戶商人的後代,趁大人不注意混進侯府來的。語氣也變的有些不耐煩起來。
“你是在問我嗎?”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她可從來不是任人欺凌的主!感受到嬤嬤的惡劣態度,禾洛眼睛微微一眯,食指點着自己鼻子反問道。
“就是你,原來不是啞巴啊。”嬤嬤從剛纔的謹慎轉爲不屑,這小丫頭看着怎麼有些呆傻呢?
禾洛不怒反笑,“是啊,我既不是聾子也不是啞巴。怎麼,嬤嬤很失望?”
“我——我管你是不是聾子啞巴。現在小主子問你話呢,還不跪下!”嬤嬤總算沒忘記自己的身份,後退一步,讓出她身後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看着嬤嬤和禾洛爭吵,本來覺得頗有意思,真看的津津有味呢,冷不防嬤嬤突然退開,****了自己。不由有些不悅。
啪啪啪!小公子發泄似的狠狠拍着桌面,嬤嬤和小丫鬟忙上前攔他。
“哎喲小祖宗,怎麼着了,怎麼着也不能打自己呀。疼不疼?來,讓嬤嬤看看。”
小公子嘟着嘴鼓着臉,任由那三人手忙腳亂,自己的眼睛卻緊緊盯着禾洛不放。
禾洛無所謂的拍拍身上的灰塵,又理理頭髮,然後對着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公子露齒一笑,
“小希好呀。我是你花滿姐姐。”
小公子瞪圓了雙眼,登時甩開旁邊嬤嬤的手,蹬蹬跑到禾洛面前,又問了句,“你是誰?”
禾洛無辜的睜大雙眼,“你不是小希嗎?我說了我是你花滿姐姐啊。”
“我是小希——希兒,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可不認識你啊!”又回頭問嬤嬤和丫鬟們,“你們認識她嗎?”
嬤嬤和丫鬟齊齊搖頭,小公子於是自以爲是的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是怕被責罰所以才撒謊說是我姐姐的吧。”說着還大度的揮揮手,“好了,本少爺大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大爺有大量?聽着怎麼這麼彆扭——禾洛微微皺眉,然後突然想到,這句話的原話應該是“大人有大量”吧。
“花滿!”這時候,風暖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戒備的護在禾洛面前,“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
“咦,又來一個。”小公子拍拍手,“好玩好玩,不過,你又是誰啊?總不會你又說自己是我哥哥吧!”
“什麼哥哥?”風暖疑惑的回頭看禾洛,禾洛輕輕搖搖頭,拉開風暖護在她身前的手臂。
“小希,我跟風暖的確是你的哥哥姐姐哦。不過是表哥表姐。我母親瑤華是你姑姑。”
“瑤華姑姑?”小公子——紀瑤希歪着小腦袋想了半天,“我記得這個名字,娘說我之所以叫瑤希就是因爲爺爺奶奶想念瑤華姑姑!”
瑤希?惜瑤?這麼講倒也說的通。禾洛有些恍然大悟,看來紀綱的確是很疼瑤華的啊。
“怎麼大家夥兒都聚在園子裏了呢。”衆人一齊回頭,卻是青嵐,攙着紫苑的手慢慢走近。
禾洛望着青嵐不怒而威的笑臉以及紫苑微微有些擔憂的表情,頓時想到了她跟風暖掉隊的事兒,不由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
怎麼辦?她可不是有意要掉隊的啊。